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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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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秋天的到来,熙镇热闹的街道逐渐变得安静了。下午的天空湛蓝如洗,镇上的房屋是高矮不同的红瓦砖墙。道路两旁杨树茂密,灰色斑鸠展开双翅,像一张空中降落的纸,转瞬又飞上了房顶。
陈夕岚开着宝马行驶在熙镇不甚宽阔的大街上,总感觉自己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缓缓地开着车,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包子铺已经打烊了,生意红火的长丰烧肉这会儿也没什么客人,小超市门口有两个中年妇女正在悠闲地织着毛衣。
“郭叔叔,您觉得这里怎么样?”陈夕岚歪过头来,认真地咨询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中年男子。陈夕岚今年二十五岁,今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目前掌管着一家电子公司。她身材纤瘦、皮肤白皙,一头漂亮的短发让她看起来精致而又干练。而副驾驶座上的中年男子装束也非常考究,虽然脸上已经有了不少岁月的痕迹,但他看起来依然气度不凡。
“对嘉清来说,这里再适合不过了。”中年男子颔首,“我托人调查了一下,这里不仅民风淳朴,而且非常安全。”
陈夕岚把车停在路边,靠在座椅上,眼睛泛起泪光。她叹了口气:“谢谢您为嘉清做了这么多。”
“说什么话?”中年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淡淡地说:“应该的。”
熙镇高中就坐落在这座偏僻的小镇里。正如熙镇落后的经济一样,这里的教育也相对滞后,尽管熙镇高中是附近的重点高中,但升学率比起城里的学校依然差了很多。
陆杨是皮鞋匠陆老三的儿子,今年正读高二。他是个瘦弱的男孩子,今年17岁,正处于生长发育的黄金期,食物仿佛永远都不够量。熙镇的生活是平静而清苦的,陆杨平时住在宿舍,周末回家,中间穿插大大小小的考试和测验,他像所有的孩子一样,因取得好的成绩而兴奋,因某次突然的失误而沮丧,日子虽然平淡,但也充实。
星期一的上午最后一节课,陆杨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他抽屉里还藏着从家里带来的咸鸭蛋,闻着鸭蛋的香味,陆杨觉得更饿了。
后桌赵野听到陆杨的肚子发出声音,踢了踢陆杨的凳子,小声说道:“陆杨,今天我带了烧肉,中午和我一起吃啊。”
陆杨回过头来,小声说:“行,我带了咸鸭蛋。”
“太好了,”赵野笑着说,“今天中午改善生活!”
终于熬到了下课,赵野和陆杨去买了几个馒头,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他们美味的午餐。比起学校里的大锅菜,有猪肉和鸭蛋的午餐已经是无上的美味了,所谓大锅菜,来来回回不过是土豆白菜萝卜,肉少得可怜 ,吃得大家都连连叫苦,从星期二就开始盼着周末的到来,好回家改善一下生活。其实对于清苦的熙镇人家来说,回家的饭菜也不会大鱼大肉,只是母亲厨艺太好,总能把普通的菜炒出别样的味道。
赵野的爸爸就是长丰烧肉的掌柜,因为家里得天独厚的优势,赵野比其他的孩子多吃了些猪肉,长得人高马大,谁敢欺负陆杨,赵野立刻给他拳头吃。
“陆杨,你家腌的鸭蛋真好吃,这蛋黄,啧啧,流油,真香。”赵野一口就下去大半个馒头。
赵野把那块最好吃的猪鼻子夹到陆杨的饭盒里,大大咧咧地说:“你得多吃点啊,看你这样子,一阵风就刮跑了。”
两人正吃着饭,林源过来了,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喂,陆杨,借你数学作业给我抄一抄!”
陆杨把数学作业拿出来递给林源,招呼道:“林源,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林源接过陆杨的作业本,叹了口气:“我还哪有时间吃饭啊!得赶紧恶补数学作业,不然下午的数学课我就死定了。”
赵野幸灾乐祸地说:“谁让他玩了一个周末!来,陆杨我们继续吃。”
“发试卷啦,发试卷啦!”饭还没吃完呢,班长吴晓月就风风火火地抱着新学期第一次月检的试卷跑进了教室。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吴晓月站在讲台上,一副班干部的派头。她刚从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回来,自己还没顾得上吃饭,“数学老师说了,低于80分的同学下午大课间去她办公室挨批!大家最好先想想怎么应对吧!”
“喂,这个时候发试卷,还让不让人安心吃饭了?”家里开超市的潘文硕嘴里还叼着一根大鸡腿,在看到最终成绩之前,潘文硕光速将鸡腿吃完,紧张兮兮地坐在座位上,等着试卷发到自己手中。
“唉,星期天作业还没补完呢,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林源满脸悲哀的表情,惨兮兮地伏在课桌上,用书本盖住了头。
林源的同桌赵莎莎碰了碰他:“你这是又考砸了?”
林源懒懒地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得,42。”这时,林源的试卷发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把试卷塞进课桌抽屉里,简直一眼都不想看。
“哎呀,83!总算是过80了!”潘文硕一看到自己过了80,乐滋滋地又拿出了一根鸡腿。
“陆杨98!”吴晓月高声宣布着,一边把试卷递给陆杨,一边羡慕地问他:“你是怎么每次都考这么高的?”
而陆杨并没有答话,他现在的任务是找出问题出在哪里,什么样的原因让他丢了2分。
这个午休时间,注定是不平静的。有的人暗暗庆幸自己免了一顿批评,有的人因为一些愚蠢的错误沮丧不已,还有的人已经放弃治疗,哀叹一番时运不济,绞尽脑汁地想想下午怎么应付班主任的批评。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数学,数学老师名叫高兰花,她也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以极其火爆的脾气闻名全校,她当老师只有一个原则:严师出高徒。
这次月检,班里一半的同学都考砸了,大家都在等待着一场火山爆发。大家想象的画面是:高老师一进教室就开始发脾气,谁说错一句话,她就用她的大戒尺敲谁的手心。高老师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看看人家陆杨是怎么学习的,再看看你们!”高老师平时对待陆杨的态度跟对别人也是不一样的,仿佛只有跟陆杨说话的时候,她才是心平气和的,而要是跟林源或者赵野说话,保准不到三句就发火。
赵莎莎和吴晓月经常私下里议论:“高老师肯定喜欢陆杨,连个同桌也舍不得给陆杨安排,就想据为己有哩。”
而今天,仿佛很不一样。
今天班主任身后跟着一个没见过的男生,穿着熙镇高中的校服。
“好帅呀。”赵莎莎小声在下面嘀咕。依她的性格,如果这节课不是数学,她肯定会高声尖叫。
“真的好帅呀。”赵莎莎忍不住又说了一遍。她轻轻地戳了戳同桌林源的胳膊,故作一个抱歉而又无奈的表情:“对不起啊林源,我不再爱你了,从今天开始,我要移情别恋。”
“你不是吧。”林源嗤之以鼻,“花痴。”
“怎么这么帅呀。”赵莎莎又重复了一遍,她又回头看了看后桌的陆杨,“林源,你觉得新同学帅,还是陆杨帅?新同学长得高一点,但是陆杨白一点,看气质的话,我还是觉得新同学更帅……”
“喂,你别跟我说话了好不好!我现在可是她的重点盯防对象,一不小心就要挨板子的!”
“大家安静下来。”班主任巡视全班,“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陈嘉清同学,以后他就和大家一起学习了,希望大家多多帮助他。陈嘉清,你坐到……你坐到第四排的空位上吧!”
“居然和陆杨同桌!”赵野忍不住叫了出来,要知道,陆杨可是全班第一,赵野都好几次提出想和陆杨同桌了,班主任一直没批准,而这个男生才刚来,就给了他一个这么好的位置。这得多大的面子啊!
“老师,我不服!”赵野愤愤地站了起来,“我也想和陆杨同桌!”
“你给我坐下!”班主任马上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坐着,考50分还有脸了?”
赵野憋着气,但他也不敢和老师直接顶撞,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坐在陆杨前面的赵莎莎却激动得不行,她完全无视她哥哥的愤怒,因为陈嘉清坐到了自己后面心里乐开了花。
初听陈嘉清这个名字,赵莎莎心里是新奇的。原本一个毫无特征的名字,因为和这个人对上了号,却显得分外有内涵。那节课赵莎莎没有听讲,她就在纸上一遍一遍地写“陈嘉清”这个名字,直到把整张白纸都写满,便确定自己对这个新同学一见钟情了。
而陆杨对于新同学也是蛮好奇的。新同学并不爱说话,以至于陆杨主动跟他打招呼,他都没有理睬。陆杨注意到新同学的鞋子是某品牌的限量版,当然他也不懂,只是听林源念叨过好多次。林源绝对是那种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用在买鞋子上的人,他收藏了几双价格不菲的潮鞋,但陈嘉清脚上这双,暂时还是林源的梦想。
“你是从哪里转过来的呀?”陆杨用课本遮住老师的视线,小声问道。
“上海。”陈嘉清并没有看陆杨,他的声音一点也不热情,脸上甚至都没有任何表情。
“哦。”陆杨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只能继续听讲。于是这就是陈嘉清刚转过来的情景,明明所有人都对他很好奇,但仅仅是他那张冰山脸,就把大家都挡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