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思不暮想》且懒

3、第一次合作

　　颜暮希拿起文件夹，仔细看了看，“颜色太温和的没有创意，太深的不符合更换包装的初衷。”

　　她咬唇沉思，看得极认真，朝钧安下意识地盯着她的手看，脑被她手拿电击器的样子，心里竟没有半点怨恨和讨厌的意思，反而觉得好奇，这么娇小柔若无骨的手，怎么可能拿得了足以电晕他的电击器？

　　“这个，怀旧风，更适合陪伴的理念。”颜暮希从中抽出一张纸，递给朝钧安。“它又是一系列的动物盒子造型，上面的图片也好。”

　　朝钧安慌乱地收回目光，掩饰性地咳嗽两声，这才接过去来看，莫名地暖心。

　　这个正是他挑中的，而他挑中的理由与颜暮希相同——怀旧风和图片。

　　麦片图上，一个母亲从身后拥抱住她的孩子，孩子回头冲她微笑，怀里抱着一盒美丽早晨麦片，暖暖的初晨阳光如水般洒在他们身上，旁边桌上，已泡好的麦片正冒着热气和麦片香，无比温馨。

　　“所有人都会有自己的母亲，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母亲的拥抱。如果不能得到，能有一样可以感受母爱的东西，也是件幸事。”

　　颜暮希说得伤感又感性，眼中似有泪水。

　　朝钧安很快就收回对母亲的思念之情，托在下巴的手重新与另一只手十指交叉，十分防备。

　　“说得很动人，但不够有说服力。”朝钧安说：“如果要董事会通过，需要更强有力的理由。”

　　颜暮希抬起头，脸上已换成专业人士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感性的声音是从别人口中出发的。

　　“市场上的麦片品牌太多，市场趋于饱和，口味创新的速度在这几年也逐步放缓。人们更注重健康和自然，研发需要大量资金和时间，短时间内想抢回市场份额的最佳办法就是卖情怀！”

　　“卖情怀？”

　　“现在电视台天天放青春片，电影也跟着卖情怀，食品为什么不可以？”

　　“继续。”

　　“食品的包装讲够了情怀，可以考虑在食品里面弄点小文章。比如，在包装盒里装一个小卡片，每天一句心灵鸡汤，泡麦片的时候喝口鸡汤，胃和心灵都得到满足，这噱头不好吗？”

　　朝钧安拿起另一个文件夹，这是其中一个销售计划书，里面就有一条内容与颜暮希说得相似——在包装盒外面印上一句俏皮话，每天可以微笑着吃早餐。

　　朝钧安看到这份计划书时，本能反感。

　　因为市面上有一些食品的包装盒上，已经这么做了，只是印的内容不同而已。这个创意，有抄袭嫌疑。

　　颜暮希的与这份计划书有异曲同工效果，唯一不同的，她没有看过计划书，也不是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她只是个普通的消费者，她的创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与玄之又玄的谶语饼干很相似。

　　“你不喜欢？”颜暮希察言观色，脑子飞转，又想到另一个方案。“你不想弄卡片也行，那你能不能生产出宠物，特别是狗狗能吃的麦片。你想想看，一家人吃早餐的时候，你坐在桌上，小狗狗坐在你旁边，你倒一碗麦片，再给它倒一碗，大家一起吃，多幸福啊！”

　　朝钧安嘴角抽动，觉得她想法过于幼稚。可内心深处又不得不承诺，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创意。

　　生产出一种人和狗都能吃又有营养的麦片并不难，根本不需要另外研发，成本极低，只要在包装盒上再个宠物就能用新包装，简直是一举三得。

　　“看来你很想得到我们集团的业务。”这是朝钧安最深的感触。

　　颜暮希见他没有否定自己的想法，马上追问道：“那我是通过考核喽。朝钧安，你说过的话可不能反悔，别忘了我还有录音。”

　　“我没有反悔。”

　　“那现在马上签约。”

　　朝钧安也不想与她过多纠缠，叫来法务部的人，将事先准备好的合同改了几个条款，颜暮希看完后，从口袋里掏出公章，稳稳地签字盖章。

　　法务部的人见她随身携带公章，不免有些鄙夷。

　　颜暮希瞥了眼法务部的人，淡定地收好公章，斯文地笑着，问朝钧安：“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有宠物的构思吗？”

　　朝钧安直觉有陷阱，不想回答。

　　可颜暮希大有你不回答我不删录音也不走人的意思，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朝钧安配合地反问她：“怎么想出来的？”

　　“还不是有人狗眼看人低呗。”颜暮希说完，拍拍嘴，“呸呸呸，我怎么能侮辱狗！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只是有些人连它们都不如！”

　　法务部的人一听，就知道颜暮希在骂他。可他分明看到朝钧安绷着脸，眼角却笑歪了，只能认栽，抱着合同离开了办公室。

　　颜暮希将合同折折，又塞进口袋里。

　　朝钧安很想知道，她的包里装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能装下公章和合同。她的衣服口袋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是无底的吗？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好了，我删了。放心吧，我没备份。”

　　颜暮希当着他的面删了录音，瞟了眼他受伤的双手，有点同情他。

　　朝钧安身体往办公桌前挪挪，继续做事。

　　“对了，以后公司业务我该跟谁沟通？”

　　“公关部部长。”

　　“你不是说有急件要办？现在我们签了合同，我可以马上做事。”

　　朝钧安想想也对，停下手，又把法务部的人叫来。“签保密协议。”

　　“刚才不是签过了吗？”颜暮希问道。

　　“你公司所有员工都必须加签一份。”法务部的人解释道：“我们不确定你们公司员工是否与好帮手签过保密合同，出于安全考虑，根据我公司的规定，你和你公司员工都必须加签一份保密等级更高的保密协议。”

　　“原来是这样……”颜暮希接过一份，签完后，又问：“其它人的电子版的可以吗？”

　　“可以。”

　　颜暮希立刻拍照上传，不一会，三份签名保密协议发到了法务部的邮箱里。

　　“你公司总共只有四人？”法务部的人惊讶地看着颜暮希，总觉得自家老板被人骗了。

　　颜暮希狠狠剜他一眼，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不会这么没有见识吧。”

　　法务部的人被颜暮希挖苦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再次恨恨地走出办公室，把一肚子火全发泄到厕所里。

　　颜暮希今天接了个大单，心满意足。

　　她兴奋地做了个挥手的动作，说：“你是大忙人，我也不麻烦你了。告诉我谁是联络人，我自己找她谈。”

　　“你刚见过她，就是我的秘书卓谨。”

　　“什么！”刚刚变得温柔可爱的颜暮希突然提高八度，屋顶都要被她掀翻。

　　这次朝钧安没有耐心，他按下通话键，喊了声“保安”，很快就有五个壮汉跑进来，要把颜暮希架走。

　　“卓谨。”朝钧安突然叫她：“把A4的案子给颜小姐，你们合作。”

　　卓谨还一头雾水，就被保安一同请了出来。

　　她与颜暮希大眼瞪小眼，直到法务部将签约信息流转到她这里，卓谨才相信，她们真得是要合作了。

　　“这是什么案子？”颜暮希尽量保持专业，公事公办。

　　卓谨也是老江湖，深知阴沟翻得了大船，背后一刀才有效的道理，立刻堆起露八齿的标准笑容，说：“这里不方便，到我办公室来吧。”

　　一进去，就有人给颜暮希泡了杯咖啡。望着上面的奶泡，颜暮希默默地将咖啡推到一边，开始翻看资料。

　　“雇佣童工？”颜暮希只看了一小段，就明白此事的严重性。“朝阳集团是全国最大的食品加工和餐饮服务企业，制度完善，人员齐备，怎么可能在招聘的时候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正是因为如此，董事会才会这么恼火。”

　　“现在调查到了哪个阶段？”

　　“公司已经把新闻报道压住不发，我们也跟当事人调解成功，基本上事情已经结束，告一段落。现在在……查找源头肃清人员。”

　　颜暮希合上文件夹，不解地说道：“这属于你们公司内部管理，走流程的事而已，怎么能交给我这个外人来处理？”

　　“这可是朝总的意思，我只不过是个秘书，做不了主的。”

　　摆明了，知道什么原因也不会告诉你，反正事情交给你，办好了卓谨有功，办不好，就是你颜暮希的问题。

　　颜暮希觉得自己掉坑里，很大一个坑。

　　思前想后，这坑似乎就是自己挖的，自己跳的，心里更加烦闷。

　　她拿起文件，准备回家仔细研究，被卓谨拦住。“这是机密文件，只能在公司里看。而且，必须在我的监管下查看。”

　　什么监管，分明是监视！

　　颜暮希认栽，将文件交回给卓谨，说：“我已经看完了，有需要的时候再找你。“

　　“这件事A级别，属于紧急且必须低调办理的。”卓谨看看手表，皮笑肉不笑地说：“忘了告诉你，你只剩下……嗯……不到48小时时间来处理这件事。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要听报告的。”

　　颜暮希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但是自己选的路，就是跪着也要走下去。

　　她拎起背包，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悠悠地走到朝钧安的办公室，敲门进去。

　　“有事？”

　　朝钧安对她难得温和，这态度，像极了摘下身上苍耳的神情。嫌弃讨厌，可又不敢用力，只能轻轻地夹起，将苍耳从身上拿走。

　　颜暮希笑道：“你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案子，我当然要感恩图报。这杯咖啡，小小心意，请喝。”

　　朝钧安示意她放下，颜暮希站在原地不动，非要等他喝了才走。

　　朝钧安摸摸额头，第一次庆幸自己吃了药，情绪非常稳定，不会发作，不会失态，不会再说那些疯狂的话。

　　“我喝。”抱着认命的心情，朝钧安端起咖啡准备喝。

　　门，突然被推开，一直隔着玻璃观察他们的卓谨跑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堆文件夹，如暴雨般噼哩叭啦地掉在了桌上，打翻了那杯咖啡。

　　“对不起，朝总，是我太不小心了，我马上就收拾好。”

　　卓谨借机收拾桌子，将加了料的咖啡收走。

　　临走前，她还得意地冲着颜暮希笑，好像在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别以为只有你聪明。”

　　朝钧安被她们两个弄得没心情做事，他准备到健身房运动运动，出出汗，多分泌些多巴胺，好稳定情绪。

　　“朝钧安，再见！”颜暮希突然很认真地向他道别。

　　朝钧安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颜暮希笑嘻嘻地跟着他，见他进了电梯后，突然折返到卓谨办公室门前，在公共办公区域的摄像头转动到另一边时，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包东西，往卓谨办公室一扔，然后哼着小曲，从消防通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