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有幸》颜凉丶

81、第八话 12

　　“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陈初晴刚进门，就看见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着桌上的菜肴，她直接用手抓了一块茭白：“趁着周日有空就回家来坐坐。你不欢迎啊？”
　　“欢迎，你要是早点跟我说，我还可以去多买几个菜。”
　　“不用买了，这些就够了。”又抓了一块肉。
　　陈母看不下去了 ：“你这孩子，就不会用筷子吗？还大学生，一点卫生都不讲。”
　　“好了，我知道了。”不想听妈妈的叨叨，“我去拿筷子。”
　　“这么大了，一点都不让我省心。”妈妈摆了摆椅子，“别只拿你自己的筷子啊。我们三个人，三双筷子，三只碗。”
　　“好。”拿着碗筷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去叫你爸吃饭。”
　　陈初晴忍不住抱怨：“我是不是回来错了。我就想回来吃个饭，当当小公主，现在被你当奴隶使。”
　　“别贫嘴了。”
　　陈初晴走到楼梯口，一个“爸”字，刚喊出口，就听见了下楼的脚步声，剩下的“吃饭了”也省了。
　　“你爸下来了？”
　　“嗯。”陈初晴先坐着吃上了，“饿死了，早饭都没吃。”
　　“跟你说过多少遍，早饭一定要吃，多一点，少一点没有关系。你要是老是不吃早饭，早晚要得胃病，等你年纪大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听到爸爸这喋喋不休的念叨，陈初晴意识到自己多说话了：“就这一次。以后会按时吃饭的。”
　　“你们年轻人就仗着自己身体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
　　陈初晴以前也争辩，但是越争辩，大人说得越起劲，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结果争辩慢慢变成了争吵。所以现在，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对的听进去，不同意的就当耳旁风。等他们说够了，就好了。
　　“你车怎么没有开走？给你买了就是让你用的，你这样放着，车不是白买了？”
　　“我住的离公司挺近的，不用开车。而且我可以坐李蓝的车。”
　　“上班不用开车，那你回家总可以开车吧。你今天怎么回来的？”
　　“打车回来的。”
　　“是不是因为上次出了点小意外，现在就不敢开车了？”
　　被妈妈说准了：“没有。”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开。外面的车子那么多，堵得要死，开出去也没有地方停车。”
　　“那我们买这辆车是用来当装饰的？”
　　“你不是有钥匙吗？你想开就开，我要用的时候也会开。”陈初晴对爸爸说。不因为面子而开车，就像不因为打折而购物。因为需要而购买，因为需要而使用。这是陈初晴的理念。
　　“那条刮痕，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喷漆？”
　　“不喷。那么小，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你不要心疼钱，爸爸会付的。”
　　“我有钱。”陈初晴再穷，喷个漆的钱还是有的。
　　“你就放心地开。车子刮了蹭了都是正常的，只要人没事就好。车子的维修费，爸爸可以出。”
　　“我知道。修理费我还是付得起的，你就不用替我瞎操心了。”
　　一顿饭，桌上就光说车子的事了。吃完饭，陈初晴难得主动地提出洗碗。
　　陈母看陈初晴拿着抹布洗碗，问：“你这洗洁精放这么少洗得干净吗？”
　　“放的多才洗不干净，还要吃到肚子里。”
　　“行，总是你说的有道理。”陈母再布置了一个任务，“把桌子也擦一擦。”
　　她懒洋洋地说：“遵命。”
　　陈初晴心里郁闷，一般女儿提出自己要做家务，妈妈不是应该说“不用，不用，你去楼上玩电脑，这儿我自己来就行了”，怎么到自己妈这儿就不一样了，可着劲地剥削自己女儿的劳动力，还真的是像捡来的似的。
　　“有没有觉得我这个女儿超贴心的？”陈初晴主动邀功。
　　“你啊，也就几百年贴心这么一次。”
　　“妈，你要是这么一句表扬的话都没有，那我以后可连表现的动力都没有了。”
　　“行行，夸你一句。”还酝酿了一下，“你真棒。”
　　“有没有太敷衍了？”
　　“你爱收不收。”
　　在后面拍拍妈妈的肩膀：“老妈，你跟着大蓝学坏了。”
　　陈初晴从厨房后门出去，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你去哪儿？”陈母追出来问。
　　“我去蛋糕店买点吃的。”
　　“早点回来。”
　　“知道了。”

　　陈初晴拎着一袋的面包、蛋糕、西饼，敲敲陆离爷爷家的门：“奶奶在吗？我是初晴啊。”
　　“老头子，外面好像有人，你去看看。”
　　门一开，陈初晴就亲昵地叫了一声“爷爷”。自从爷爷去世，陈初晴已经一年多没有碰过这个词。现在因为陆离，她又有了一个爷爷，她又可以爷爷、爷爷地叫了。
　　“小初晴啊，你怎么来了？”爷爷张望着外面还有没有其他人，“我家小离没有跟你一块来吗？”
　　“他忙着明天出差的事，我就自己过来看看你们。”把手上的袋子提一提，“爷爷，这是给你们的。”
　　“怎么这么客气。来来，里面坐。”
　　“真的是小初晴啊，你怎么有空过来？”奶奶坐在床旁边的小椅子上，放下手里在缝补的衣服。
　　“我家就在这个村，今天有空就过来看看您。”
　　“你家也在这儿？”
　　“是啊，奶奶。”陈初晴笑着应，“我就住在芒松路，我还是陆离的小学同学，小时候还来过您家玩的。”
　　经这么一提醒，两位老人家好像有点印象了：“你是小时候和小离玩得要好的那个女同学？”
　　陈初晴点点头：“是我啊。有一次我过来玩，陆离不是还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嘛。”
　　爷爷笑着拍拍大腿：“没错，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说怎么你的名字听着那么耳熟呢。”
　　“奶奶的病怎么样了，还会头晕胸闷吗？”
　　“好多了，出院以后就一直在吃红枣。”
　　“吃红枣好啊，补血的。奶奶，你的药还在吃吗？”
　　爷爷告状说：“药前天就吃完了，可是你奶奶怎么说都不肯配了。”
　　“奶奶，这样可不行，万一病情严重了怎么办。”
　　“我的病，我自己知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而且，是药三分毒。只要平时注意点吃的，多运动就好了，不用吃药。”
　　陈初晴好像有点被说服了：“奶奶，您做什么运动啊？”
　　“走路啊。吃完晚饭，我就和你爷爷两个人绕着村子走一圈，饭后消食散步。”
　　“看来我还要向你们学习，我吃完饭就直接躺床上了。”
　　电视上的戏曲频道放着经典的越剧，已经到了金榜题名，书生光宗耀祖回乡的桥段。
　　“说到运动啊，我们都比不上小离的妈。她以前都是一早起来，出去跑一圈再回来洗漱吃饭。”
　　陈初晴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问陆离妈妈的事，正好奶奶先起头了：“那叔叔呢，是不是也跟着一起锻炼啊？”
　　“他呀，他是个连上班都不喜欢早起的人。”
　　“那每天早上都被人吵醒，不是很难受吗？”陈初晴也是个爱睡懒觉的人。
　　“因为这事，他们吵过好几次，后来小离的妈就改成晚上跑步了。”
　　小时候去陆离家玩过几次，可是每次阿姨都不在家，都在学校工作。何沐景说阿姨现在是一名大学教授，现在又听奶奶这么说，陈初晴不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阿姨产生敬佩之情，她绝不是村里人口中嫌贫爱富的人。
　　“阿姨，应该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吧。”
　　“小慧工作很认真，经常在加班，回了家也是在忙工作，还被评过优秀员工。”
　　“原来阿姨还是事业型女强人啊。那叔叔一定也很优秀。”
　　“你叔叔啊，那时候就混混日子。有人做饭，有人暖床，有工资饿不死人，他就心满意足了。”
　　“知足常乐嘛。”
　　奶奶叹了一口气说：“要是小慧当时也这么想就好了，没准他俩就不会离婚了。我还是挺喜欢小慧这孩子的。”
　　“这能怪小离的妈吗？”爷爷有点生气地说，“都结婚有孩子的人了，工作上还没有点上进心。我要是小离妈，我也不愿意跟他过。”
　　“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那时候行业不景气，也不能全懒英建。”奶奶还想为儿子辩驳几句，“那儿子换下来的衣服还经常好几天没人洗，家里的饭还经常是我做的。小慧工作能力是强，但是家务能力确实还不到家。”
　　“那小离还是小离妈在带呢，我们儿子操心过什么？”
　　“英建在外面工作应酬回来，已经很累了，小慧却说他酒味大，让他去睡客厅。你说这像话吗？”
　　爷爷奶奶在一旁争辩谁应该承担离婚的主要责任，像两个小朋友吵架似的。陈初晴静静地坐在旁边，边听边想，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因为新奇而彼此吸引，而真正在一起以后却发现有太多的矛盾需要调和。一开始，还可以彼此理解和包容，可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那些仅存的喜欢也都被消耗殆尽，剩下的就只有不满和失望了。
　　“好了，都是以前的事了。只能说他们不合适，生活在一起矛盾太多，现在分开了也好。”旧账翻得差不多了，爷爷先息鼓停战，“小初晴啊，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有，以前我爷爷奶奶吵架也是这个样子的。吵到最后都是爷爷收尾，还要再说几句好话哄奶奶开心。”想说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想了解的也差不多了解了，陈初晴站起来，“爷爷奶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家了。”
　　“回去了？”奶奶问。
　　“嗯，出来有一会儿了，我妈该打电话查我了。”
　　“做爸妈的都是这样，心都在孩子身上。小初晴，以后常来玩啊。”
　　“一定的。爷爷奶奶，再见。”
　　“再见。”
　　他换了名字回来，他总是穿黑白色的衣服，他没有去过电影院游乐园，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调皮捣蛋。这些，陈初晴现在找到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