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有幸》颜凉丶

79、第八话 10

　　吃完饭，陆离在柜台前结账，其余四个人在门口边等边聊天。
　　陈初晴站在电线杆的路灯下，两只手插在兜里取暖。路灯像舞台上的灯光打在她身上，郑亦辰这才注意到她下身的裙。
　　“初晴，你穿裙子了？”
　　“嗯，偶尔换一下风格。”她可不想承认是为了某人而特意打扮的，虽然事实如此。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穿裙子，挺好看的。”
　　“别说你了，我看见她穿裙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陈初晴刚想辩驳，李蓝又及时补充，“当然不包括那件睡衣。”
　　说到裙子，李蓝顺眼瞥到陈初晴的球鞋：“你鞋子什么时候换的，早上穿的不是高跟鞋吗？这双我好像没见你穿过，是新买的？”
　　“嗯。我果然还是喜欢这样的平底鞋。不知道是谁发明的高跟鞋，简直就是一种刑具，漂亮的刑具。”
　　“穿高跟鞋的本事也是一天天练出来的。你这没有基础的，直接穿一整天当然会不习惯。”
　　“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还说风凉话。”
　　“好好好。”李蓝走到陈初晴旁边，揽过她的肩，小心地哄着，“宝贝，怎么样，痛不痛啊？以后我们不穿高跟鞋了。”
　　受不了这不符画风的关心，撇开李蓝的手：“我现在知道了什么叫‘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你可真难伺候。”
　　看两人打趣结束，郑亦辰问：“初晴，六月二日有空吗？”
　　“六月二日？”现在预定下个月的时间，不确定性太大，陈初晴先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是星期五，“这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想了一圈没有想出来，既不是自己的生日，也不是郑亦辰的生日，好像也没有什么纪念日。
　　“是毕业典礼。”
　　“哦——”想起自己去年毕业的时候，五月拍毕业照，六月举行毕业典礼，“那我一定来。”
　　陆离从店里出来：“你要去哪儿？”
　　“亦辰的毕业典礼。”陈初晴不心虚，自然说得坦坦荡荡。
　　“上次还说过要请你吃饭的，你都没时间。下次你来毕业典礼我就顺便请了。”郑亦辰补充。
　　“好啊。”一餐饭吃下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自在。和以前一样，两个人还是像朋友那样相处。
　　“各位哥哥姐姐，都别站这儿了。跳蚤市场已经开始营业了，我来带路。”何沐景走在最前面，“我的朋友圈已经快被刷屏了，好像还挺热闹的。”
　　“有卖什么东西啊？”李蓝问。
　　“什么都有。玩偶、风扇、电脑桌、专业书，杂七杂八的。”
　　陈初晴自然地挽上陆离的臂弯，左手掩着偷偷问：“饭钱多少？”
　　“没有多少。”
　　“没有多少是多少啊，我们一半一半。”
　　“跟我还分那么清，说了我请客的。”
　　“可是我也迟到了，再说亦辰还是我请过来的。让你付钱，我多不好意思。”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这么好？”陈初晴明媚地笑。
　　“那你要不要自觉交代一下你和郑亦辰的事。”
　　陈初晴的声音低下去，眼神飘离：“我们没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你跟他打电话笑成一朵花哦？”陆离低着头看着陈初晴炯炯的双目。饭桌上李蓝说的那些话，终究不能一笑而过。
　　“那都是以前了。我现在都是和你打电话。”
　　“以前？”
　　“我以前喜欢他。”前半句低低地说，“现在我们只是朋友，我保证。”
　　“你还喜欢过他？”
　　“你不是说你不是小气的人嘛。”想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陆离的话堵他自己的嘴。
　　他字字认真：“你只有一个，我怎么大方。”
　　郑亦辰和李蓝并排走在后面，从陈初晴挽上陆离，两人有说有笑，郑亦辰都看在眼里，心里怎么能没有一点苦涩呢。
　　“你已经错过她了。”
　　这听似无心的话，随风吹进郑亦辰的耳里，转过头看着李蓝，等着她的下半句。
　　“不是吗？”
　　“我以为她对我至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好感的。”
　　“小晴或许喜欢过你，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李蓝的旁观者清。
　　“所以只能是怪我自己，没有早一点告诉她。”郑亦辰垂着眼睑，“这种明明可以避免的错过，真是让人不甘心。”
　　“谁说不是呢。”
　　could have done,本可以怎样，should have done，本应该怎样。他本可以早点和陈初晴坦白，也许两人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他本应该和陈初晴早点说清，现在也就不会错过了。但这些都是后话。
　　“不过你也还好啦，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李蓝安慰郑亦辰。
　　“怎么说？”
　　“听小晴说，你考上研究生了，还是不错的大学。这毕业以后出来，前途是一片光明。”
　　“研究生是考上了，可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现在的研究生遍地都是，文凭早就不值钱了。”
　　“研究生总比本科生好一些吧。况且，文凭是个敲门砖。有的企业招人，写明了就要985，211，二流院校毕业的学生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
　　“你这么说好像也对。”
　　“所以，失恋的人还是要去其他地方找找安慰，这样就会发现其实自己还是挺幸运的。”
　　郑亦辰从小到大的成绩都不错，上课认真听讲，作业独立完成，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也都是及时找老师去请教。一直担任班级的班干部，小学、初中、高中上的都是重点学校，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虽然高中被分在普通班，但是成绩一直都是班上的前三名，学校的前五十，考个重点高校根本不在话下。可偏偏在高考的时候发挥失常，高考成绩刚刚过重点线几分，志愿又填的不好，最后只上了普通的院校。相反，他的初中同学，上了一所普通高中，几次模拟考的成绩都比他低了几十分，就是在高考中发挥超常，超过重点线四十多分，上了一所比他好一点的学校。每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同学就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件事。更可笑的是，他竟然还以此摆出优人一等的样子。
　　高考结束后的几天，郑亦辰始终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已经打过咨询电话，可是查出来的结果并没有试卷改错的问题。每天闷在自己的房间，呆呆地看着高考的那些试题卷，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错成这样。
　　难得见某天的天气很好，郑亦辰打电话给自己的那个初中同学：“二宇，下午去打篮球了。”
　　“今天没时间，我在外面看电影。”
　　“那明天呢？”
　　“明天......明天要去吃同学的生日饭。”
　　今天和明天都没有时间，而且说出的理由并不能让郑亦辰信服。无论是看电影还是吃生日饭，挤出两个小时的时间，难道都没有吗？
　　“如果你不想打篮球可以直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也变得直接。
　　“不好意思，亦辰。我妈让我以后少跟你一起，怕被你影响了。”
　　让郑亦辰想一百个回答，都不会猜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挂断这个电话后，郑亦辰再也没有联系过这个人走茶凉的朋友。
　　也记得高中毕业参加谢师宴的那天，全班同学的脸上都洋溢着金榜题名的欢笑。而他心中却藏着千千万万个不甘心，明明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却在最关键的时刻，马失前蹄。那些愤懑和不甘，装入一杯杯苦酒，吞咽下肚。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不可否认，他在这场战役上的一败涂地，但是他不会允许自己一直这样输下去。所以，从郑亦辰踏进这所学校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定下了考研这个目标。而且，一定是要去那些在全国排得上名次的学校。决心要用自己的方式，再回到这个赛场，再和那些人一决高下，证明自己真正的实力。是的，现在他做到了。
　　这样想想，郑亦辰的心里好像好受了一些。人生本来就是失与得的螺旋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