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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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脸在看清美奈子的那一刻变得扭曲起来，病态苍白的脸上布满了蚀骨的恨意和森然的杀气。
不。不能简单的称之为恨。
而是更为复杂的怨——就像是时间与情感将恨的所有棱角生生磨成了气体一样的怨，伤害她、甚至是杀死她，已经成为下意识的本能了。
这种本能促使药研藤四郎即使眼神震惊而略显空白时，也依旧执着着想要将刀捅进去。
但这杀意不一样。
原本是一个重伤之人对于外来之物威胁而使出的凌厉一击，却因为这一停顿，也因为这难分爱恨的怨，而再难使出之前的锋利。
看啊，他的手甚至还在颤抖。
他认识她，或者说——他熟悉她。
面对颈间颤抖的冰冷，大脑突然清醒的传达了这一认识。
明明脸上还是不可置信和惊慌失措到仿佛凝固的表情，大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也许是因为少年不合理出现所带来的恐慌，又或是眼前刺骨冰冷的刀刃正贴着她的脖子。
越是危险，就越是能清醒的思考。
于是下意识的，眼角因为害怕还含着泪的女孩子，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的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好疼……”
然后原本还想颤抖着杀死美奈子的药研藤四郎像是触电一般，迅速的将刀收了回去，微张的嘴似乎要喊出什么，却又在看到女孩子眼中尚还未退去的警惕时，黑发的军装少年的表情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药研藤四郎看了一眼美奈子的伤口，一手还握着刀柄，一只手摸上脸似乎是想扶一下眼镜。
但并没有穿上内番服的他只能摸到脸上许多的细小伤口，莫名顿了一下，便若无其事的放下了。
“伤口并无大碍。”药研说，伸手递给美奈子一块素白的手帕：“不过感染的可能性很大，处理一下比较好。现在的话，先用手帕按着吧。”
假装伸出刺猬刺的粉兔子警惕的看着他，根本不敢接过去，就怕一伸手又是一把刀子捅过来。
药研藤四郎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美奈子所熟悉的沉稳与平静，扶着刀站在那里的姿态也是她不知道看过多少次的刀帐上的那样挺拔，之前的所有情绪都如潮水般急速退去，不留痕迹。
但危险通常都会披上艳丽的外衣。
震惊过后是警惕，单凭对方的一句话，美奈子看不出多少信息，就连对方的身份都还抱有怀疑态度。
警惕、不信任、危险。
哪怕对方身上的伤比她还多、还要严重，哪怕曾经是那么的喜欢，但也不敢轻易接近。
可疑。
“我是你的刀。”
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如此说着，但这句话说的不明不白，毫无可信度，于是便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美奈子不动。
两人对望着僵持了片刻，似乎都没有妥协的意愿，美奈子伤口的鲜血顺着脖颈蜿蜒而下，侵湿了一小块儿衣领，但美奈子的手刚刚还碰过灰，并不敢贸然的悟上去止血。
最终还是药研藤四郎将手帕收了回去，对于美奈子是否接受手帕并不坚持，也不见得对于美奈子如此不信任的难过，那片刻的僵持像只是出于礼貌将手举在那里而已。
看上去，药研藤四郎同样对于美奈子也无多好感。
“跟我过来，带你去手入室处理一下。”说着，药研藤四郎便自顾自的转身走了。
美奈子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无法看到伤口，只能感觉到刺痛和温热的血留过，总觉得伤口很严重，有点害怕，干脆一咬牙跟了过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药研藤四郎只是侧了下脸，便又面无表情的在前带路，也没去管美奈子左顾右盼、小心翼翼的可怜模样。
——
美奈子其实是在记路。
人类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总是喜欢做一些多余的挣扎，哪怕早已料到结局。
美奈子也是如此，她清楚的知道——若是一旦对方想要杀死她，自己就根本不可能多活一秒，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奇迹’上，这多余的挣扎正是为了可能发生的‘奇迹’准备的。
美奈子一路跟着药研藤四郎穿过前庭，路过外置有一根青色柱子的主厅，再往前走一点就可以到药研藤四郎所说的手入室了。
进入布满灰尘的手入室，女孩子一时有些发愣，似乎是太久没有人来打扫了，就连坐垫上都落了尘。
药研藤四郎看了一眼，从橱柜中拿出一个稍微干净一点的给了美奈子。
美奈子毫无防备的接了过去，并说了声谢谢，就连刚才在进门时松了口气，也是因为偌大的本丸里空旷肃穆的气氛让她很难受，而不是因为害怕眼前的少年会将她带去什么奇怪的地方解决掉。
明明上一刻、直到现在也还在警惕他，却又同时信任着他。
药研藤四郎伸手将放在柜子深处的医疗箱拿了出来，细心的将上面的灰尘一一擦去。
明明每句话都说的真情实意，却又在下一秒变得无足轻重。
提着医疗箱来到美奈子的面前，用沾着酒精的棉签细细擦去女孩子脖子上的鲜血，完全没在意她不知是因为疼痛而下意识的瑟缩，还是因为对他所表现出的危险性的躲避。
一句话谎言与真实并存，温柔与残酷融合。
人类啊……
美奈子扭着头，微微后仰，因为伤口的原因，此时药研藤四郎与她的距离极近，如此亲近的距离让女孩子感到不安和无措。
太近了。
美奈子有些羞赫的移开视线，余光仍能看见少年异常苍白的脸和俊秀的五官，从未与异性如此亲密的美奈子对骤然拉近的距离感到不适，想要躲开，但除非身首分离，况且药研藤四郎因怕她乱动，消毒的时候用另一只手一直按着她的脖子。
女孩子有些后悔贸然跟过来了。
真是太近了。
……
无论对于她，还是脖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