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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灼灼容颜 看见你清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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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媛慢慢地走出房间,从楼梯的缝隙中偷偷看着坐在餐桌前的男人。他喝了口牛奶,专心看着报纸,俊美的脸庞平静而从容。这就是她认识十二年的的沈一野,沉着冷静,深藏不露。
“别躲着了,快下来吃饭!”沈一野从未将眼睛从财经版上离开,却轻松辨别出那细微的脚步声。
初媛吐了吐舌头,每天早上必进行的偷看工作结束。
“二十岁了还这么贪玩。我昨天有给你的教授打过电话。”声音听起来有些作为家长的严厉,初媛心头一颤,瞪大眼睛看着一野。一野看着她的样子颇有些好笑,明明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却如此害怕家长同老师联系。
他似乎有些故意吊她胃口,许久不说话。
初媛放下筷子,低着头,准备接受教育。确实,这段时间,她混得可以,教授让做的石膏像,都是草草了事。
“教授说,上次的考试,你除了美工基本概论稍差,其余的都是全系顶尖,他老人家希望你继续努力,言下之意就是希望你再认真一些,懂没?”
初媛用力的点点头,心里暗自感激着年过花甲的教授善心大发慈悲为怀,饶了她一命。
初媛八岁那年被沈一野捡回家,那时的他已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翩翩少年,家境殷实,面容英俊,当他第一次站在初媛面前时,刚好遮住照耀在她身上的阳光,他缓缓蹲下,用宽大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用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对她说“回家”。许多年后,这句话仍像魔法般控制着她 ,家,有他的地方才能成为她的家呵!
幼时的初媛总是疑惑,为什么孤儿院那么多孩子,自己却能够那样的幸运,得到他的青睐。后来长大些,学会用“缘分”来解释一些事情。于是习惯每天放学把家庭联络薄交给他,让他在家长那一栏签上名字,习惯让他出席每一次家长会,习惯合理用他给的每一分零用钱,习惯享受他给与的每一份关爱。她在他的溺爱中成长,没有打骂只有纵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微笑,哪怕她给他通了极大的篓子,他也能平心静气地补上。初媛常常在想,他怎么会给予她那样多的纵容,以至于她养成了骄纵的大小姐脾气,任性且倔强,灵气逼人,锋芒毕露。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能显露出乖巧与顺从。
她是那样依赖他,深爱他。不在乎那十年的年龄差距,不在乎他曾经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她只知道,他们是彼此命中的劫数,谁也逃不过。
沈一野开会时用轻微的声音打了一个喷嚏,耳边却想起了初媛略带调皮的声音“一野哥哥,是我想你了”想到这儿,唇边绽放了一抹无人能懂的笑靥,那个随了他姓的女孩儿,不会又闯祸了吧?台上企划部的主管嘴巴一张一合,他的思绪却飘到十一年前的冬天。
沈家在该市算得上是商业世家,一家人和和美美,日子倒也相安无事,直到沈家独子同妻子在一场车祸中双双辞世。12月的第二十九天,他听闻父母双亡的消息,双眼竟未曾湿润。想来他们生前夫妻关系本就不睦,经常分居异地,聚在一起便为了一些小事而争吵,对他这个儿子更是不闻不问,只是一味的严格要求,使得年仅十七岁的他对家庭观念十分淡薄,家对于他来说,无非是幢大房子。若家里还有疼他的人便是久居英国的奶奶,“沈太君”在商场上得到了无数尊敬与荣誉,却无法阻止家庭悲剧的发生,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夫妻俩相敬如冰,最后共赴黄泉,眼睁睁的看着原本活泼的孙子变得少年老成,眼睛里的阴霾挥之不去。她一心想扶植儿子成为接班人,现下看来只能靠这把老骨头,再为孙子争取几年欢乐时光。
办过白事,接待了上千个与沈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宾客,此时的他疲惫至极。整个城市沉浸在迎接新年的喜悦当中,而人群中那一份份欢愉却生来与他无缘,似乎注定了他一生的清冷。
“哥哥...哥哥...”一只小手伴随着清亮的嗓音,拽住了他的衣襟。他蹲下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女孩笑的甜美,手里举着一枚一块钱硬币问“这是你掉的吗?”他摇摇头,“不是。”女孩转身跑掉。他忽然反应过来,钱包不翼而飞,女孩却早已消失不见。他毫不疑惑那么小的女孩会做小偷,他知道,活在世上不容易。可是,他喜欢那双眼睛,那样的清澈,那样的阳光,让这个充满阴暗的年轻男子得到了短暂的慰藉。如果那双眼睛能够被金钱买回,一个皮夹又能算什么?
一年后,大学中的一次社会实践,让他走进了基督教会所开设的孤儿院。大学总是这样的,用很多的名目让他们认识社会,了解孤弱群体。许许多多的孩子见到这样一群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总是兴奋的,他们围着这些哥哥姐姐,跑闹欢笑,缠着他们做游戏。沈一野尖锐的眼神一下子发现了修女牵着的那个女孩,那双眸子似曾相识,美丽而高贵。
“院长,如果要收养一名孤儿,需要什么条件?”
阿穆修女打量着这个英挺的年轻男子,微笑着答道“年满三十周岁,无子女,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抚养即可”
“修女,我的父母去年双双辞世。我想,我的奶奶需要一个充满阳光的孩子点亮她的生活,我的家庭宽裕,可以给孩子最好的生活最高等的教育。请问,我可以代替我的奶奶收养一名孤儿吗?”一野问得很虔诚。他受不了那个孩子失去希望变得茫然的眼神,尽管那双眸子仍然清丽,却缺少了去年此时的阳光和清澈。当一野指明要认养的女孩时,院长大吃一惊,连连摇头。
“沈先生,您曾说,您需要一个充满阳光的孩子点亮您家的生活,我想告诉您,非常遗憾,这个孩子充满了阴暗。她是被警察带来的,是偷东西的惯犯。警察看她年纪小,不宜处罚,加之她又是个孤儿,不得已将她送进基督,希望她能受到感化。但是如您所见,她不但不能融入群体,还丧失了最基本的语言能力,眼睛茫然而空洞,如果此时,她离开修女,她的未来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我们舍不得这个孩子,她是美丽而娇弱的,我们害怕她再次受到伤害。来这之后,我们发现她曾受到虐打,身上伤痕累累,她的心中,对人世充满仇恨,我们不能让您把她带走,这对您不公平。”
一野长时间停留在震惊里,虐打?失去语言能力?偷东西的惯犯?这苍凉的人世对她未免有失公平!她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没有父母亲人的呵护也就罢了,凭什么让她成为整个社会的出气筒?基督教堂也许对她来说会是个成长的好地方,但他一定要为她营造一个更好的世界!只因为在他最绝望的那一天,她给了他一瞬的笑靥,以及一世的希望。
在他的坚持下,阿穆修女终于松了口,同意开会决定,能否由他带走那个叫做aki的女孩。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即使所有的人都惊异,为何沈家少爷会收养这样一个孤僻的孩子。但不可否认的是,沈家可以提供给她最好的医疗,最好的教育,最舒适的生活。她不用再被逼着去接受那一个个群体。很多年后,初媛坐在普罗旺斯午后的咖啡厅里,回想起八岁那一年在基督教会的经历,还是会感叹,毕竟那一群一群的单纯美好的快乐,她要不起,就如同沈一野的爱一样,都是她要不起的奢侈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