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不欠》羊妈007

4、第三章 暮夜再入清真门（下）

　　涧河和他的大师兄从来不对付，虽然他不善言辞，但背地里也没少给他师兄下绊子，从前还不是首座的时候就已如此了，如今就更甚了。今日清真震动，他这个一向负责看守清真各处密阵安全的上觉殿首座瞬间就飞到了东山门，结果他到时师兄以把密阵重新封印，还顺便拿他扯谎，让他在一个小辈面前结结实实的当了回傻子，此等“深仇”怎可不报！所以涧河带他受了伤的师兄回主殿时，特意用了一个疾风咒，一听名字就可想而知那速度，苍济都觉得自己不是被御风术带回来的，而是被大风一瞬间给刮回来的，搞的他被山风吹的头发都散了，本来就因强封清明上仙所设密阵受伤不轻，这下被风一吹更是寒气入体，伤上加伤，站在殿中那一脸受伤的神情，真是说不出来的狼狈，完全没有往日清真主殿首座的威严尊贵。
　　这可让刚到的中峰和下峰首座见了个大笑话，两人完全没有顾及在场还有其他弟子，将他们师兄好一顿笑话，而始作俑者则一幅“不关他事”的样子在边上认真的端详自己的鞋子。
　　苍济狠狠的剜了涧河一眼，闭眼调整了一下气息，随后开口，声音浑厚中混着高深莫测的法力：“各位说正事吧。”
　　一下子各首座又恢复了往日威严正经的模样，始终憋笑憋到内伤的主殿大弟子释林也终于得救了。他抱着怀里的娃娃上前一躬身将刚才之事又讲了一遍，当然他很自觉的绕开了山体震动及龙吟之事。
　　说来还有一桩怪事，就是这怀里的娃娃，他只是在老汉把他递给自己时哭了两声，随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睡着，对于任何外界的嘈杂没有一点反应。这一点显然不是释林一人察觉到了。
　　“各位怎么看？”
　　“师兄以为呢？”中秀峰首座率先问到。
　　中秀峰首座余惠兰是唯一的女性首座，身材中等不算十分标致但与之相处如图如沐春风，尤其是乌黑的秀发松松的挽成发髻，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慵懒闲适之感。当她一开口，清脆的声音又在慵懒之外里又添了几分伶俐，这让的女人无疑是讨喜的。
　　“释林先将那孩子带上前来给本座看看吧。”
　　释林把孩子抱过去给了他师傅。
　　苍济接过孩子，面色严肃，低头只见一个花被里裹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正安静的睡着，浓浓的眉毛，白白的皮肤，团团的小脸，眼睛就算闭着也能看出是个俊娃娃，但不知怎的就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
　　这孩子的裹被里有一封信，除此之外再无信物，这也是奇怪的，但倒是应了那送他上山的老人的话，若不是家里真是死绝了没什么人了，怎么能不给自己娃娃留个信物当念想。
　　苍济又掐了个诀感受孩子灵根，却也无非常之处，但不知怎的，苍济就是有种感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潜藏在这孩子身体某处正悄悄的阻止他的试探，但这也是直觉，他并未真的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时间过了很久，大殿静的连根针掉了都能听见，主殿首座还在施法，释林感受着他师傅深厚的法力，给压迫的汗都要下来了。别说是他，连各峰首座也开始纷纷皱眉，须知，本来探人灵根就可能对人造成一些无形侵害，别说对方是个婴儿就算是成人在首座这样重压的试探之下也未必能完好无损。
　　率先出手阻止的是余惠兰，随后下峰首座黎源也更着附和。
　　余惠兰是真心怕那婴儿受伤，但是黎源纯粹是附和余惠兰。
　　四峰首座原本就是师兄弟，黎源是最小的小师弟，而他们这个最小的师弟着实比前三位小太多，苍济和涧河根本不愿意搭理小孩子，不欺负他就不错了，都是余惠兰这个师姐照顾他护着他。感情自然比别人亲厚不少。长大了黎源依旧像小时候一样围着他的师姐，哪怕是首座了也衷心跟着他师姐，师姐的所有决议他都无条件支持，而苍济的法令往往都不及他师姐一句话好使，所以一直以来虽然是四峰首座议事其实只有三峰做主，大家很默契的忽略了这个只会附和的下峰首座。
　　“师兄，住手吧，这孩子怕是天生对术法有抗拒的天分。”涧河终于也开口了。
　　“嗯。”苍济终于缓缓放下掐决的手，将孩子抱回给了释林，只留下了那封信，打开看了看，又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孩子名叫穆夜，北面盐城城主穆平安独子，前几年因被判谋逆整个城都给屠没了，这孩子是混在死人堆里给抱出来的，确如那老汉所说。释林，既然老人家把孩子交给你那便是这孩子与你有缘，这孩子未满12周岁前就由你负责照顾吧。”
　　苍济刚说完，就看到自己的傻徒弟眼珠子都要瞪掉地上了。
　　释林想：开什么玩笑！他自己也才及弱冠，让他照顾个奶娃娃，他怎么会！而且长清殿的功课本就比其他内殿多的多，他哪有时间！何况他是首徒，还有很多殿内杂事需要他处理！
　　苍济一看释林那一脸吃瘪的模样，牙都要咬碎了，这样没有沉浮的性子怎么能让他放心在他羽化之后将首座之位传给他。
　　“你先将他送去天泉宫，只负责每日饮食便可，其他的为师自有安排。待到其12岁满，领去山外山看造化吧。你且先去天泉宫安顿吧。”
　　这下释林不仅眼珠子要掉地上了，连下巴也快惊的掉下来了！别人不知道他首座弟子是知道的，清真门收妖修不是秘密，不过妖修多是散修，也就是平时不在门中，这是公开的秘密，但其实这个秘密只是清真门放出的假消息，那天泉宫就是妖修的地盘！只是门中甚少有人知道而已，只有核心弟子才知晓一点内情，这也是为什么清真门禁止弟子私闯天泉宫，只有术法高强者、持各峰首座法令才可前去历练。各弟子只以为这样的规定是怕有人心怀鬼胎，觊觎至宝，哪会想到真正的原因是怕个别弟子不慎误闯给妖怪填了肚子去！这会儿他师傅要自己送一个奶娃子去妖怪窝！难道他师傅这是想杀人灭口不成！！
　　苍济真是被这个蠢徒弟气到快羽化了，释林听完他的安排就那么像只呆鹅一样傻傻立着，一动不动，让边上三峰的首座又平白捡了个大笑话，他是真恨不得一把掌把他扇出去，但是碍于场合，他只得咬着牙狠狠的催促。
　　“还不快去！”
　　释林被他师傅的声音震的猛的回了神，才觉自己失了态，脸刷的红了，又看到自己师傅一幅快要吞了自己的表情，瞬时脸又刷的吓白了。看的旁边几个首座憋笑憋到内伤。释林赶紧一应声头也不回的逃了。
　　“师兄真是养了个人品忠厚的好徒弟啊！”涧河不忘趁机揶揄，余秀兰和黎源也不在端着首座的架子而是呵呵笑了出来。他们当然知道为什么释林被吓到失态。
　　“师兄还觉得这孩子不妥？”这回涧河也正经了。毕竟他在刚才苍济出手试探之时他也感受到了这孩子的一丝不寻常，可无奈就是说不上来在哪，所以当余秀兰和黎源开口阻止时他并未急于表态。
　　“这信里说的可以先放放，先说那名已快油尽灯枯的老者不走北面的平坦大路，而非绕道去东山门那崎岖的山路，还刚巧去撞了那只有首座才知道的镇教密阵的阵眼，整好破了我教的驱魔阵，各位不觉得这也太巧合了么？再来就是这孩子的名字，你们也注意到了吧！穆夜！魔尊暮夜！”
　　苍济神色凝重的吐出这两个名字，瞬间整个大殿如坠入冰窟般的冰冷寂静。
　　是啊！他们是经历了那场降魔大战的人，而且他们也是这天上地下恐怕唯一曾与魔尊暮夜称兄道弟之人。
　　在凡世提及魔尊暮夜其实并不很多人知晓，因为他根本不屑于与凡人打交道，所以他的名号真是没有他那喜欢残忍杀戮人类的媳妇魔后白夕来的知名度高。
　　而清真门各首座知道暮夜，是拜几百余年前，魔尊潜藏人界滋养修复魂体所赐，那时他们与投身为人的暮夜在另一个世界同入清真门，而那里是清真门的前身，以在数百年前被毁于暮夜的屠杀。
　　虽然已过数百年光景，可当年的种种还清晰的印在各首座脑海里，当年暮夜是他们四人的大师兄，人很冷，但法力高强，不仅不吝啬指导他们功课，还很娇惯他们，是出了名的护短，除了师傅清明上仙没有人敢动他们分毫，但凡有人欺负他们，师兄暮夜肯定会把对方修理的连亲妈都不认识，所以他们五个清明的入门弟子，除了师傅清明就最敬重和亲近自己师兄暮夜。
　　多么美好的日子啊！那时他们其实不知道他们师傅是上仙，当时清明所以用的凡人化身，名春江真人，他们还是天真烂漫只会跟着师兄屁股后面转的毛孩子，一转几十年后，他们敬爱的暮夜师兄就从照顾他们的可敬师兄变成屈辱师尊清明上仙，血屠清真门的大魔头，那份震惊和痛苦，时至今日还在折磨的他们。
　　当时全门被屠，只有他们几个因着师尊保护才侥幸苟活但也身后重伤，以至于四人为疗伤闭关数百年，虽然百余年前出关又重新追随师尊征讨魔界，随后在此重建清真门，稍解他们心中郁结，但是关于暮夜的回忆还是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
　　而且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几百年后这段噩梦有可能还要继续。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总之我们辨不出的天泉宫主不会辨不出，如果真是那人，就凭你我也奈何不了他，不如先借天泉宫主之力牵制一二等门主回来再做定夺，如若不是，得天泉水滋养12年可脱去凡胎，重塑筋骨，也算是那孩子的造化了。”
　　“还是师兄想的周全。眼下也只能等师尊回来了。不过你派你那个傻白徒弟去，如若真是那人，你不怕你那宝贝徒弟给他填了肚子么？”
　　“那你去好了！反正当年你就愿意跟着他屁股后面跑，可能他会舍不得下嘴！”
　　苍济特意把“嘴”字咬的特别重，涧河一听就拉下了脸，一甩袖子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跟他同样脸色不善的还有另外两个首座，余秀兰再听到了暮夜名字时脸上已瞬间血色全无，目光也变得呆滞，这样哪还有半分一峰之首的风采，而黎源见她这样子更是恨得牙痒痒。
　　就这样，一场召会再在各峰首座各怀心事中，不欢而散了。不过他们心里都清楚，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那个人的转世，在上仙没回来之前，他们都不会有平静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