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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2.

      开庭那天他到底没去,只坐在车里一边抽烟一边等着。东子带着组里几个小年轻去旁听,末了回来把车门一开,烟味儿呛得他皱起了眉。

      “嘿,你这是拿自个儿当烟灰缸使呢。”他边说边把四个车门都打开,随即坐进驾驶位,给自己也点了一根。车子停的位置比较偏,瞧不见院门口,自然也瞧不见秦家那位大小姐有没有出现。他边抽着烟边打量着副驾驶上那人的表情,似乎想从中发现点什么。后者由他可劲儿盯着,过了会儿才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判了?”

      东子随手翻了个空易拉罐,把烟头丢了进去。“没,”他有些着恼,“有个证人翻供了,估计又得拖,操。”

      说完这话他又看了一眼身旁,对方还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模样。他有些想笑,大概此时只有自己知道他是在强打精神。他拿手肘捅了捅他,说道:“行啦,别绷着个脸了,你们家那位小公主没来。”

      男人没说话,只和他一样把烟头丢进了易拉罐里。东子胡乱吹了几声口哨,慢悠悠地起来关了车门,回身发动了车子。“请你吃饭啊?”他说,“第一庆贺大仇得报,第二庆贺你总算可以告别安全屋——不过我提前跟你说好,你可别傻不拉唧地去找她啊,小心这回她给你脑袋另一边儿也开个口子。”

      男人听见这话嗤笑了一声:“点贵的。”

      东子愣了一下,嘴里骂了句什么,又爽快地大笑起来。“行行行。”他狠劲儿打了下方向盘,“不就放血吗,为兄弟两肋插刀都不是事儿,别说放点血了。”

      车子规规矩矩地挤在车流之中缓慢行驶,临近下班高峰,省会城市的交通压力就格外凸显出来。东子说他在上海待久了口味都甜腻了,这回非要带他见识一下全省最豪华的俄式餐厅不可——但往那儿去的一路上他们就没碰到一个绿灯,害他等着等着就有了脾气。又被一个红灯阻截之时,他兜里的手机恰好嗡嗡震了起来,他翻了下口袋没找着耳机,又看一眼旁边偏头冲外的男人,索性按了免提把手机往边上一放,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一声笑骂:“孙子,吃枪药了吧你?”

      东子一听这声音就乐了:“哎哟,我当谁呢,早知道是我林哥那我必须得好声好气哄着啊。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跟兄弟唠嗑啦?”

      “这不来省厅汇报工作嘛,汇报完了正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呢,忽然想起还有个老同学能让我趁火打劫一下。”

      东子哭笑不得地回答:“得,敢情我是开福利院的,一个个得供你们吃喝玩乐还得让你们打家劫舍,这身皮白穿了,白穿了啊!”他哀嚎了几声,又清了清嗓子正经道:“不过不巧啊,兄弟今晚上有约了,您老人家还是自个儿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去吧。”

      手机里的声音立刻就变了语调:“哟,谁家姑娘眼神这么不好要跟你同流合污啊,来来来,带来让哥给你瞧瞧。”

      “瞧个屁——”他迅速反驳,偏头见旁边的男人冲自己摆了摆手,只得扯扯嘴角又改口道,“行行行,宰就宰,两个一块宰我还省事了……你还在厅里是吧?等着啊,我十分钟过去。”

      到省厅的时候外头下起了雨,东子把车停在大楼前头,一下车便刚好跟一人打上了照面。两个人熟络地互捶了下胸膛,东子便一眼瞧见了他肩上闪闪发亮的两杠两星跟胸口别着的奖章。他羡慕地啧了一声,忍不住弯起手指,在那片金灿灿的金属上敲了一下。

      “还汇报工作。”他对对方的隐瞒相当不满,“就知道你消失这几年不是去混吃混喝了——不对呀,你这升了衔又立了功的,不该你请客吗?”

      “下回,下回。”男人笑嘻嘻地拉开他的手,眼光投向他背后的黑色大切,“这位是?”

      东子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副驾驶门边上的男人,伸手比划了一下道:“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康——康乐,这是我警校的同学兼室友,林栎。”

      “准确说是铺友——我上他下。”名叫林栎的男人补充道。两人向对方走近几步,客气地握了握手。“我还以为今儿个能瞧见未来弟妹呢——这名字不错,”他感叹了一声,又由衷地夸赞道,“听着喜庆,叫着还顺口。”

      “你可别小看了这家伙。”东子忍不住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玩儿电脑,人家可是这个。我还跟他说呢,他那脑子当年要是报了警校,那肯定没咱们当年那年级第一什么事了,毕竟是号称天才级的人物——哎,有空把你家那位带来啊,让他俩比比。”

      林栎听了最后半句话面色一僵,笑着摆摆手道:“什么我家的,我有谁啊,一天到晚孤家寡人一个。”

      “啊?”东子张大了嘴,看看他又看看身后站着的康乐,“不是吧,这季节还没入冬,你们这一对一对情侣的冬天就先来了啊,都分啦?”

      林栎冷不丁被自己的唾沫星子呛了个正着,余光一瞥旁边的康乐,似乎也被烟熏着了,眼睛有那么点儿发红,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三人重新回到车上,林栎自觉地钻去了后座,把警帽和警服外套脱下来,领带和奖章卷在一起塞进口袋,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个黑色塑料袋,冲后视镜晃了晃。

      “两条芙蓉王,抵饭钱了啊。”

      东子抬眼看了看后视镜:“好烟你怎么不自己留着抽,舍得送我?”

      林栎嘿嘿笑道:“抽不惯。”他说着,自个儿从裤兜里摸了包软玉溪,优哉游哉地点上,又打开窗户,把胳膊架在窗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东子趁红灯回头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笑了一声:“都这么多年了,还记着云南的味道呢,不像你的风格啊。”

      “没辙,这人啊,将就起来真无所谓,挑剔起来也没办法。”他又看一眼前排的康乐,伸长胳膊拍拍他的肩道,“不好意思啊,我俩有年头没见了,这个,废话多了点。”

      康乐淡淡地答:“没关系。”

      东子冲他摆手:“你别理他,他就这德性,冰山一座,谁也捂不化他。”末了他又道:“二位大爷,你们倒是说个准话,咱们到底是去吃什么啊?”

      康乐这次倒是先发了话:“随便。”

      东子跟林栎迅速地对视了一眼,后者随即一拍大腿道:“你们家附近不是有片夜市儿么,就去那儿,今儿晚上咱们撸串喝酒,酒喝饱了,还怕冰山不化吗?”

      结果到头来,还是嚷嚷得最大声的那个人先把自己给撂倒了。

      东子有点后悔——早在他多嘴提及那个人的时候,他就该从对方的表情上发现出不对,要不是他疏忽没拦住他,也不至于两件啤酒下去他就先把自己灌醉了。他尴尬地看了一眼桌对面的康乐,又看看趴在桌上的林栎,后者嘴里咕哝着什么,胳膊一扫,桌上的串串签签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他听见响声,似乎清醒了些,又好像更醉了几分,两手握拳往桌子上重重一锤,唰地站起了身。

      “你他妈的……”他指着自己对面的空椅子,呲目欲裂地骂起街来,“你他妈有没有心,有没有心的?老子把命都给你,把心都掏给你看,你呢!你他妈的……你他妈给我踩在脚底下……”

      东子一听就知道坏了,这是要发酒疯。他赶忙招招手结了饭钱,又跟康乐一人一边把他架了起来。林栎两条胳膊挂在他俩肩膀上,脑袋跟身子直往下出溜,脚下的步子拐着弯儿,三步里就有一步要把自己绊倒。即便狼狈如此,他嘴里却还骂骂咧咧的,一刻也不肯消停,到最后连哭腔都冒了出来。两个人好容易把人塞进了车里,东子再三确认他不会吐在后座上,才抱歉地回身对他解释道:“这家伙,不能喝还死要面子,嘴里胡说八道的,你别理他。”

      康乐摇摇头,又道:“不用送我,我走一走,自己回去。”

      东子打量了他一下,感觉他应该没醉:“你行吗,别逞能啊。”

      康乐点点头:“嗯。”

      他说完这话就转过了身;东子却想起什么似的,喊住他然后飞快地塞了张纸条过来。“我瞅着你俩挺对脾气,”他少有地诚恳道,“说起来这遭遇也差不多,留个联系方式,没准以后用得上。”

      康乐接过,只看了一眼就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塞进了口袋里。

      他沿着喧闹的小路慢慢前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节,出卖了他细微的焦虑。刚才听到林栎模糊的呢喃,他起先还惊了一惊,心想一类人也就罢了,怎么连惦念的人都是同一个名字?后来听清楚了,才知道他念叨的是“木木”。

      他默默地叹着气,习惯性地去摸烟盒,手机却先振动起来。按亮屏幕,上头令人意外地出现了于淼的名字,和十分简短的一条讯息:“秦晴联系过你吗?”

      瞳孔收缩,他停下脚步,想也不想地回拨了这个号码。

      “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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