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疯子的仙人》颜稚九

1、Chapter 1

　　半夜十二点的月坛公园，一改白天温顺祥和的模样，桧柏张牙舞爪，林间小路也是复杂阴森，呜咽的水流声更是恐怖诡异。
　　一安紧紧地贴着时未初往公园深处走，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但脸上却透着隐隐可见的开心，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到处看，好可怕，好可怕，今天晚上要是真能遇见什么鬼啊怪的，可就太圆满了。应该会有吧？不是说这种老园子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多了吗？

　　“你这么感兴趣，要不我真招个鬼出来给你看看？”时未初转头看了看身后又害怕又兴奋的一安，摇头好笑。
　　“还是不要了，哈哈哈……”一安傻傻的干笑声回旋在黑暗处，混着风声，悠悠荡荡，让人更加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正看着自己，抓着时未初的手不自觉更紧了。

　　越往里走，越是幽暗，月坛公园里的草木十分繁茂，把周围高楼的灯光遮蔽得严严实实的。
　　穿过醉月林，绕过宰牲亭，走到棂星门的时候，一切都变得豁然明亮了起来，棂星门到处都装饰着白色大理石，充分的反射，把温柔宁静的月光变得异常灿烂欢快。

　　这里就是几百年来皇上们找月亮聊天儿的地方，夕月坛…的附近。

　　只能在附近了，因为正儿八经能祭月的夕月坛被三米高的水泥墙围着，墙头上还装着电网，要是翻了这道墙，就是正儿八经的犯法了。

　　不过三爷爷好像早就算到这一点了，说做法的地点选在夕月坛附近就行，但时辰必须得准。

　　时未初放下背包，不自觉又笑了，哎，也不知道三爷爷那个癫老头儿到底是算得准，还是故意拿自己寻开心，前五年在家做法就行了，这次非得让自己穿过大半个北京跑月坛公园来，还限定了做法时间。
　　这些都还好，因为今天这场法事很重要，祭天祭地，祭神祭鬼，祭日祭月，一年一次，今晚祭完月，自己的天灾债就算是还完了，所以地点时间特殊一些也算正常。但超级莫名其妙的是，三爷爷这次还给自己指定了做法的服装。

　　看着时未初穿上纯白色的大袖曳地折裥裙，一安本能的拿出手机想拍照，真是完全的好看啊，整个人都像是用月光做成的，这样的初神和肖上仙才是绝配啊，平时那个不修边幅的时未初，嗯，差点儿意思。

　　时未初边换鞋，边小声调侃正看着自己发呆的一安：“发什么呆呢？一安小朋友？诶，讲真，你说你这么喜欢鬼，要不今年过年跟我回家，让三爷爷招个帅点儿的鬼给你当男朋友？” 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时未初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很好，非常好。
　　“真的吗？能有多帅？能像肖上仙一样帅吗？”一安不自觉往时未初身边又靠了靠，满脸憧憬的问道。

　　时未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中了鬼怪小说毒的粉红系少女，真的不太好沟通：“不能，能长得像肖卿泽的都是神仙，怎么可能当鬼，不是，你是只要帅，就算是鬼都可以，对吗？行，我差不多明白了，您老人家先站边上给我护个法，一共就三十分钟，万一有人来了，你就说我是十八岁的少女，正在祭月老求姻缘，这个理由一般人应该都能理解。”这双新云鞋好像有点儿不合脚啊，小了点儿，时未初前后转了转脚踝，示意一安走开。
　　“人来了好说，但是如果有鬼来了，我，我我怎么办？”一安不敢走。

　　讲道理是不管用的了，时未初把自己从小就带着的玉观音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慎重的放到一安手上：“来，一安大人您拿好，现在有菩萨护着你，来鬼了您老人家就放肆的调戏吧，啊。”

　　“太好啦，我现在没有任何问题了，保证完成护法任务。”一安接过玉观音，迅速退到一边，安全感瞬间达到满值，这个玉观音跟戒指一样，是时未初从来都不离身的物件儿，绝对绝对是有法力的。

　　鬼神大人啊，您可以现身了，让小女子开个眼界吧。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后，不远处好像真的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声清脆的铃声传至耳畔，时未初开始做法了。
　　月亮在铃响的一瞬间，好像真的活了，开始用月光和时未初对话起来。
　　一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把玉观音带到脖子上，警惕的看着暗处，脚步声好像渐渐消失了，但又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一安竖起耳朵认真听，声音越来越大，飞机？直升机？一定是了，这就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不知道对时未初做法有没有影响，一安不禁担心起来，转头头看一眼时未初，又抬头看一眼天。

　　几秒后，螺旋桨的声音炸在了耳边，果然是直升机！一辆飞得特别低的黑色直升机！一安真的纳闷儿了，这深更半夜的在北京市区开直升机？不会是要打仗了吧？还是看夜景？

　　直升机准确的降落在北京军区总院，准备抢救的医生护士早已等在一侧，机舱门打开，一位身形看着特别健硕魁梧的老人被医护人员抬了下来，随后，跟着跳下来两位年轻人，身形均是修长利落，一个穿一身黑衣，一个身着迷彩军装。

　　穿黑衣的年轻人跳下飞机，就头也不回的往医院大门外走去。
　　躺在担架上的老人陡然坐了起来，冲着黑衣年轻人大声喊道：“方生，你已经答应外公了，可不能反悔啊！”周围的医护人员被吓了一大跳，黑衣年轻人方生没答话，转眼就出门了，老人马上喊穿迷彩军装的年轻人：“靳风，你赶紧跟着他去，按咱俩说好的套路，点化点化他。”穿着迷彩军装的年轻人靳风响亮的答是，敬礼，一路小跑跟了过去。

　　快步走在路上的两个人都不说话，穿着黑衣的方生面无表情，看着冷归冷，却没有丝毫的傲气，眼神里满是洞察世事后的深沉，像古董，皇宫里的那种顶级古董。穿着迷彩军装的靳风时不时偷瞟方生一眼，满脸兴味盎然，没说话时也是带着笑意的。

　　方生要是真的被常老爷子弄生气了，也还，挺好玩儿的。

　　“你真的要去当和尚啊？”靳风伸腿拦了一下方生，两人都放慢了速度。

　　方生干脆不走了，随意的坐在了马路牙子上，略显无语的抿了抿嘴角，声音沉沉的答：“不去了，老爷子花这么大力气演戏给我看，我去了也会挂心。”
　　想起常老爷子交代自己的话，靳风超级想笑，但还是一五一十的问：“你对女人真的没兴趣？”

　　方生根本就懒得答这种无聊的问题，看着靳风眼底看好戏的笑意，突然想起了什么，也笑着问道：“我现在要去趟月坛公园，你去不去？”
　　笑起来的方生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去，走，带路。”靳风一看方生的笑，就知道肯定有好玩儿的事，而且是自己根本想都想不到的那种。

　　方生比自己小九岁，自己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但从来都没看懂过。不是因为自己笨，只怪方生不是正常人。
　　三岁能吟诗，四岁能执笔，五岁能成文，书不读也会，学不上也能考第一，说的就是方生这种怪……天才，重点是人家的吟诗执笔成文，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那种，直接就是大师级的，最奇怪的一点就是大家从没见他练习过，正儿八经的提笔就会。
　　但今天靳风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就在常老爷子给自己打电话求助，说已经被保送到清华的方生不想上大学，要去当和尚的瞬间，靳风大概明白了。

　　北京军区总院就在月坛公园附近，小跑着几分钟就到了，翻墙对于两个从小在特种部队混的人更是小菜一碟。

　　但一进月坛公园，靳风立马就怂了，暗影重重的树林中，方生故意走得特别快，他的视力天生就比常人要高好几倍，走得那是又快又稳。靳风大概猜到了方生的意图，但又不好直接说自己怕，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紧点儿，心里却在不停的打鼓：真的好恐怖啊，这会儿自己不是军人，没执行任务，有资格怕鬼。

　　一会儿，两人就行到了棂星门附近，方生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开始在脑子里做地形比对，没错，刚刚在直升机上看到的白色人影应该就在这附近。

　　果然，刚拐过弯儿，靳风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但对面发出的尖叫声更响亮。
　　方生欣赏着靳风被吓到的样子，笑得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靳风从小最怕的就是鬼，但越怕越想看个究竟，手微抖着，推着方生往白衣女鬼的方向走。

　　又是一声嘶吼，靳风这次被吓得躲到了方生的身后，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人？应该是人，拦在两个人面前，同样也在发着抖。

　　方生只管继续笑，既不解释，也不发问。

　　“你你你们，是人吧？”来的人先说话了，听到明显属于人的声音，靳风一下就放松了，恢复男人的尊严，无比伟岸的从方生身后站了出来，稳声答道：“我们是人。”
　　“你你声音小点儿，别把保安招来了。”来人正是一安。

　　你们俩叫得那么惊悚，保安肯定会来，方生只在心里想，不说话，表情恢复淡然，定睛细看月光下的女人。

　　时未初像完全没有听到刚刚的纷扰一样，平静的结束了最复杂的月神祷祝，向着月亮，在头顶结好满愿手印，诚心正意，引月入魂，轻声颂出满执还愿文。
　　古老的音节像是在和轻盈的月光应和一般，声声有情，句句动人。一安听得如痴如醉，刚刚的惊恐一下子就被这美好祥和的音节驱散了，怎么会这么好听，感觉像是在唱歌一样，电视剧里那种可怕的开坛做法都是骗人的吧……
　　月光洒在时未初的眉梢眼角，肃穆圣洁，白衣胜雪，真的像是天上的神人一般。

　　眼前的景象太过于梦幻，靳风忍不住拧了拧自己的手，确认自己还在现实中。
　　方生还是一脸淡然，完全看不出情绪。

　　草地里的浮灯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林间的柱灯也接二连三的全亮了，棂星门上的大灯也亮了，时未初瞬间被灯光打透，身上的白纱像是云雾一般缭绕在身侧，风动，意动，好似随时会飞升而去。

　　远处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叱喝声。
　　靳风已经完全看傻了，一安则慌得六神无主，完了完了，肯定是惊动保安了。

　　只有时未初和方生不慌不乱，一个依旧恍若未闻，闭目诵咒。一个依旧风轻云淡，气定神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