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鲤絆

9、相遇

　　云汀兰寻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个并不出采的女人，棉质的卫衣套在身上看不出身材，微卷的长发束在脑后，肤色确实白皙，却也隐隐可见几处痘印，未施粉黛的样子顶多算是中等的样貌。

　　可莫岸止看着她，近乎失神的看着她。

　　她分明看到那眼里分明是在波涛汹涌着，却在那女人一颦一笑里恍然间消失无踪。

　　盛一夏笑着，眼里蕴着光。然后近乎九十度弯腰下去，抬眼更是礼貌的笑，“经理好。”

　　莫岸止忽得一颤，不知是心还是脑，只是一根神经紧绷着紧紧绷着，半刻也不得松懈，“这位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正在被撕扯的白布，苍白且残忍。

　　“我叫盛一夏，是新秀新上任的助理，听说你们找隐先生，我就和他们一起过来了。”盛一夏眯起眼睛，礼貌而不疏离的微笑着说着。

　　盛一夏？新上任的助理？！骗谁！骗谁！他的声音残忍着，他在凌迟谁？除了他自己却还有谁？

　　莫岸止满含怒火的瞪着盛一夏，那种怒视的注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云汀兰听见盛一夏也愣神了一会，见莫岸止失态的样子，略带轻蔑的眼神望向盛一夏，话却是对莫岸止说的，“她就是盛一夏？只有帅哥能入我的眼，不想你的眼光更差呢，莫经理！”

　　云汀兰口中的盛一夏当然是盛世总裁盛一夏。

　　盛一夏却是看着莫岸止，只礼貌的笑着没有说话。

　　莫岸止盯着盛一夏，那双眸子似会说话一样颤动着，你又在计划什么？为什么回来了不和我们说？这三个月你到底去哪可？他很想这么问，他很想把所有的疑惑在这一瞬间搞清楚，可他却咬着牙，极其忍耐的说着，“她不是。”

　　即便莫岸止嘴上说着不是，他的神态也隐忍的过分，怎能不惹人怀疑？特别是云汀兰，她没见过盛一夏是真，但是她可知道莫岸止究竟是谁。

　　“什么不是，是就是，她回来了你便偷着乐是了！”云汀兰抱着胳膊愤恨着说道。这女人若是盛一夏也着实太过一般了，莫岸止的主子竟然就是这么个人，她还以为什么人精呢，哼！

　　“说了不是就不是。”莫岸止眸子蕴着火，却不想和云汀兰计较，他知道云汀兰在不爽什么，他看向云汀兰，解释道，“她一走就是三个月，音讯全无，就连诸葛都走了，我还对她抱有什么期望？只是听见和她一样的名字有些触动罢了。”

　　莫岸止说完便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烟，对云汀兰道，“既然人来了，就抓紧时间拍广告吧，拍完了给翌林，他知道怎么弄。”说完便谁也不看走回了办公室。

　　隐扶风的眼神在莫岸止和隐扶风之间转了几圈，心里起了几分疑窦，却也没说什么。

　　莫岸止前脚走进办公室，云汀兰后脚就把手里的签字笔给啪嗒一声扳断，“这么激动的解释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蛇可怕吗？老虎可怕吗？都不及一个吃醋的女人可怕。

　　隐大大和呱太默默充当背景板，原以为只是珠江三角洲，这下可好原来是四方雄起一桌麻将呀。

　　小面瓜在云大小姐面前还是可以称得上是老面瓜的，“莫经理只是一时兴起吧，毕竟盛小姐和盛总裁名字是一样的，莫经理才会有所触动吧。”

　　云大小姐哼唧一声，她嘴上虽骂，但还是相信了莫岸止的解释，显然没有把眼前的盛一夏当成盛世总裁盛一夏，愤然的说道，“还想找那个女人？八成早就给丢海里喂鱼去了！”

　　小面瓜惊了一声汗，“云大小姐，您可就歇会吧，盛总裁的事不是我们能够非议的。”

　　“呵！她盛一夏自己跑到国外逍遥留下这一摊子烂事是准备给谁？还真有人死心塌地替她守着这盛世不成？”云大小姐白鹤仰头，露出雪白的脖颈，踩着高跟鞋就往外走着。

　　小面瓜无奈夹起文件，对隐扶风二人道，“你们跟我来吧，言景也一起吧，你们可以一起试试。”

　　呱太抓着隐扶风不放，“我怎么感觉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盛世总裁失踪了，你说他们不会是要拿盛一夏当替身吧？”

　　隐大大很是笃定的摇头，当着盛一夏的面也不知避讳，“你觉得这个盛一夏能够当总裁？”

　　盛一夏讪讪一笑，心里默念不能得罪大老板不能得罪大老板。

　　呱太的眼睛翻了翻，“说的也是，真的只是名字一样而已。”

　　呱太刚放下心来，忽又嚷道，“不会是什么孪生姐妹上位逆袭这么狗血吧？”

　　隐大大一手拍上呱太的脑袋，面露鄙夷，“这么狗血的言情剧都被你猜着了，你当真是有才呢。”

　　呱太讪讪一笑，“开玩笑，开玩笑啦。”

　　只是一行人还没走一会，就有助理跑过来和隐扶风说需要有人去签合同。云汀兰眉头一挑，对盛一夏道，“既然你是他们的助理，那就你去吧。”和那个女人有一样名字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哼！

　　盛一夏担忧的瞄了瞄隐扶风。隐扶风道，“你就和他们去吧，不用担心，注意多看下合同的条款，别把我们给卖了就成。”

　　盛一夏担忧的神色一松，笑了笑，便同助理去了。

　　隐大大拍了拍正在上衣口袋里闭目养神的本王大人。本王狐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爬出口袋，“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你去帮我”隐大大说到一半就停了话头，这又不是以前，即便他让小狐狸去关照盛一夏，他夜不能及时的知晓盛一夏的情况，更何况盛一夏还是除妖师呢，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隐扶风思索辗转数回，终是一手按下口袋里的狐狸，“没什么。”

　　盛一夏跟着助理七拐八歪的走了一圈之后，终于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盛一夏抬头一看，市场部项目经理莫岸止。

　　盛一夏无奈一笑，扭开门把就走了进去。办公室的莫岸止没有坐在那把皮质转椅上，反是倚着办公桌抽着只剩半截的烟卷。

　　“莫经理找我来是要签合同吗？”盛一夏神色如常的问着。

　　“在新秀？”莫岸止的声音沙哑着，似有被香烟氤氲过的不忍，带着几分怀念。

　　“嗯。”

　　“过的好吗？”

　　“还行。”莫岸止一问，盛一夏便立马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莫岸止苦笑无奈，“不想和我聊吗？”

　　盛一夏还没说话，莫岸止就又问道，“那个叫隐扶风的是你的老板？”他似乎很害怕听到盛一夏说出她不想聊下去的话，急急忙忙的问出一下无关痛痒的事。

　　盛一夏如何看不出？她只笑，“莫经理何不说明意图？”

　　可莫岸止没有回答，盛一夏等了很久之后莫岸止依旧没说话。他走到偌大的落地窗面前，眼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香烟再次搭上他的指间。

　　那烟火明灭之中，全然笼罩了这个男人，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儒雅酿成无言的孤寂与颓然。

　　这回却轮到盛一夏苦笑无奈，她以前究竟是如何纵容这些人才让这些人如此的放肆？

　　盛一夏走到莫岸止身侧，几乎是贴着莫岸止的肌肤摸到他裤兜里的烟盒，顶出一支烟。架在指间，另一手拉过莫岸止的领带，将他在一瞬间扯近自己，架在白皙指间的香烟含在唇上，就那么在近乎可以闻到彼此味道，听见彼此心跳的距离上，就着这个男人唇间明灭的香烟，深吸一口，点燃自己的香烟。

　　点点星光在那一瞬间燃起了，清淡的烟气慢慢的、慢慢的缭绕起来。

　　女人从始至终低垂着眼睑，那浓密的睫毛之下有着无人可见的神情。

　　她动作轻微着，像是害怕惊动夜的妖精。
　　有着无限的妖魅，让人无法忽视，却又寂静得恍若未存。

　　这个女人放肆而又大胆，是暗夜里的妖精。
　　她该是有鲜艳的红唇，掺着嗜血的颓靡。
　　她该是有着惨白的手指，藏着残破的唯美。
　　她该是有着性感而妖娆的黑色纱衣，是君临黑夜的红玫瑰。

　　可彼时她什么都没有，天空如此耀眼，耀眼得惨白。

　　盛一夏再没说一句，抽完烟便向门外走去。

　　“你不管盛世了？”

　　那是莫岸止自始至终对盛一夏说的唯一一句。

　　那语气却是风起云涌时的波涛壮阔，是愤懑的质问，是无奈的怜惜，是绝望之下不甘的奢求。他的声音沙哑着，他终将确定面前的盛一夏就是盛世总裁盛一夏。

　　“管？怎么管？”

　　“盛一夏已经死了。”

　　那是盛一夏留下的看似很有逻辑其实没有任何逻辑的话。

　　因为如果她是盛一夏她就不会不管盛世，因为如果这个女人不是盛一夏那她又是谁？

　　盛一夏背影潇洒，摆动的手腕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坚决。

　　像是电影最后的谢幕定格在那一瞬间，宣告着一切的结束。

　　他的声音像是被撕扯的布帛，苍白又残忍，他在凌迟谁？
　　永远都只有他莫岸止一人罢了。

　　她盛一夏依旧勇敢果决的向前走，告别所有人，告别所有的过去。

　　莫岸止一脚踢翻了椅子，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摇尾乞怜的笑话，又像是一个街头小贩手里的小猴，误以为是自己的舞台尽情挥洒热血，却不想原来只是看客眼里的一份噱头。

　　替她守着这盛世？真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