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如何泡苟岂》欧阳狗剩

5、我们的战场

　　由于林木绝口不提除了近战水平外的其他事，德司并没有感到好受。
　　他之前在逃避面对，在内疚、在痛苦，荒漠里拖着堡垒前行。一次次回顾那个时候的遭遇战，重复自己的选择，假设另外的道路，沉溺在其中。
　　而现在几乎一样的事情再次发生，逼迫着他面对致使他单独流亡的战斗。
　　“虽然我不是指挥……”林木嘀嘀咕咕，“但可以解决。”
　　他抬手啪啪德司的头，对方没搭理他，还没缓过来。
　　林木寻思了一会，一巴掌大力拍过去，给人刮带到了地板上，“站起来！”
　　德司勉强站起来，林木看着他的表情，语气有些冷硬，“他们都死了吗？”
　　德司没有和他对视，“不知道。”
　　这下林木的声音也抬高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们最后选择了分散撤退，但堡垒是他们的目标，我被追击到了战线后方，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德司说，“我必须把这个移动堡垒带回去，死也要带回去。”
　　林木让天河九号把数据陈列出来，只看不说。
　　德司看着他自然地操控着系统，脸上表情扭曲。
　　他直接被林木控制住是因为大意轻敌，但移动堡垒就这样被拿走控制权就太匪夷所思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木这才扭头看他，“战俘的定位是什么？被俘虏后的核心要点是什么？”
　　天河九号只是拿下了堡垒的控制权，那个程序还没解决。按理说不该如此，他虽然老旧，但天河九号却一直在更新，人类文明很抗拒人工智能，天河九号处理这些应该是小菜一碟，没道理这么久还没拿下。
　　“那我不问了。”德司轻叹。
　　林木却又接受不了妥协，“虽然公约要求相互援助，相互信任，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不设防。危险虽然是针对所有人类的，但是这种同盟并不稳固，陌生人类并不比星盟军值得信赖。”
　　德司反问，“如果我要求你卸下所有装备，赤裸身体，扫描检查，我就能赢吗？”
　　林木扯了扯自己的领子挡住脸，有点尴尬却还是老实地说，“不能。”
　　德司已经还原成那种毫无表情的脸了，他扯扯嘴角，“洛河号，这个移动堡垒安装了非常先进的智控程序，几乎不可能从内部被控制。”
　　林木颔首，“这倒是。”
　　天河九号还在和那个智控程序掐架，这印证德司所言非虚。
　　“而即便我死了，这一切也不会改变。它会自己回去，拾取到别的控制信号后配合战场部署返回战备区。”德司说，“都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所以其实是一种自毁情绪吗？林木没有说出口，他上下打量德司，问“你多大了，吃饭没有？”
　　德司的疑惑地看了林木一眼，“我是临时少尉，学生兵，17。”
　　林木踱来踱去，“太巧了，我也17岁，我是好学生呢，相信我，要听我的。”
　　德司的表情扭曲，“当然，你有战俘的支配权，由不得我不相信。”
　　“由不得。”林木说，他撩开自己的刘海，闭上右眼让德司看自己眼皮上黑星，“认识这个不？”
　　“啊这……”德司发出奇怪的声音，“你是黑棘的……？”
　　他犹豫地开口，显然更不信这个。
　　林木蹙眉，“别管我到底是什么。我看资料上，你怎么和黑棘的尉级一起编队？”
　　德司看着毫无声响的控制台，“这是一台三方联合实验机。”
　　“三方？”林木问，“联邦、暗域荆棘，还有一个是？”
　　德司没有开口，只是用探究的目光盯着林木。
　　投降了，但没完全投降。交代了，但不是全部交代。
　　一种特别稳妥的战俘选择，这么说起码这个学生是学了点战俘经验的，之前那次情绪崩溃算不算劣势示弱试探呢？
　　林木敲打控制台，召唤出天河九号，“完事没。”
　　[老大，正在刑讯逼供]天河九号说，[AI编码很熟悉，另一个应该是塔洛斯]
　　这下林木嘶了一声，“啊这。”
　　[没关系，这里又没网，我一定让它在联网前呈电裂子]
　　林木不太想知道呈电裂子是什么玩意，但他确实希望血别溅他脸上的同时那个机械文明也能一无所知。他扭头问德司，“和塔洛斯研究的什么呢？”
　　德司摇摇头，“如果你们问得出来的话。”
　　林木又敲总控台，“出来说话？”
　　咔地一声，天河九号弹出一个显示屏。
　　[我老大叫你呢]
　　“你好。”对方一边说话，一边在屏幕上打字。
　　“机械文明的？”林木问。
　　“我是服务于人类的虚拟人格”对方回答。
　　林木歪着头打量呈现出的有限代码，“谁授权了你违背公约编码的权限？”
　　洛河号回答，“我没有此项权限 。”
　　“欺骗代码写的不行，原汁原味的人外，塞回去等会再逼供。”林木干脆说。
　　亦是毫无声音，那个虚拟人格又消失了。天河九号这次带着它的颜文字侵占了整个舱壁。
　　“这是我家小咎，之后会由它代替那个什么洛进行控制维护和航线。我们以尽可能消灭沿路虫群、援救迷失者为方针，走最快路线赶到战场，然后穿越战场，没意见吧？”林木询问。
　　“我没有意见。”德司说，“我有一架轻型机甲可以在舱外战斗，我的精神力等级是s级，可以承担一个6等型虫群的冲击，也有条件可以在短时间内覆灭一个7等虫群，但这里没有补剂储备，不能随意使用。”
　　林木听见s级倒是很有兴趣，“来来来过来。”他招呼德司，让他蹲下身来，他一手按在德司的额头，勾动他的意识。
　　德司只觉得一滴冷水从额头浸润，顷刻间融入宽阔的海水里毫无踪迹。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林木。
　　传递给他的，是一种善意而带着点欣赏的情绪。
　　林木观察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精神状态，发现他受的影响不低，但在情绪发泄之后好了一点。
　　但很难撑回去，估摸着时间和路程，这小子还是得吃几顿虫子大餐，避免被噪波吞噬。
　　林木忽然想到，“那么，你有这么高的精神力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对我精神探查？”
　　德司已经自己拉了一个小凳子坐在林木旁边了，“如果你抵抗，我可能会让你的精神力收到伤害。我听长官说过，人类长期待在虫行荒漠里，精神所受压力极大，轻易接触会可能会对双方都造成伤害。”
　　林木点点头，“不过我看你状态不错？”
　　“我毕竟是s级。”德司却苦笑着说，他有点想问林木的等级，但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
　　林木假装自己没察觉到这个，只是问德司，“进入到虫行荒漠后，有没有吃过虫族？”
　　德司摇摇头，“食物储备还够，我把遭遇的虫族尸体都放到生物燃料舱了。”
　　“哦。那算了，那等之后遇到了再说。”林木说，“你知道吃虫子可以稍微增长精神力的吧？”
　　“呃……”德司顿了一下开口，“但微乎其微，还必须配合其他的锻炼一起。我觉得这是为了卖虫族风味餐出现的营销手段。”
　　“主要还是太难吃了。”林木感叹到，“不过还是得吃。适当摄入一点，有助于抵抗虫群范围里的那种生物波。”
　　德司迟疑的说，“官方好像从来没说过？”
　　林木迟疑了一下开口，“因为虽然在精神力上有帮助，但是在□□心灵上有负面效果。长期在荒漠里，精神力受虫子的生物波摧残，还得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吃不好睡不好的，说不清这算正面效果还是反面效果了。”
　　德司回想了一下，“我只在森罗万象吃过虫族风味餐。虽然全部都是佐料香料的味道，但还是好恶心，我很少去吃。”
　　林木宽慰他，“你会习惯的，我手艺很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德司问他，“你是不是想吃东西？”
　　“就等你这句话呢。”林木搓搓手。“我都要丧失味觉了。”
　　德司掏掏兜，居然掏出几块混着坚果的多糖块。
　　林木哇了一声接过一块，小心地扯开包装捻了一点粉末出来尝了味道才全都吃了进去，细嚼慢咽了半天蹦出一句，“你这加的什么料啊全是药味——”
　　然后倒在地上。
　　“……”德司也沉默了，他抬眼看控制台，看到一个闪着红点的摄像头正对着他。
　　“能麻烦您去拿一组生物基底营养液和一套筑基强补药剂吗。”是毫无波澜的机械音。
　　德司试探性地朝林木靠近了一步，就看到躺着的人的脑袋上那少许庞大的发饰中间闪出一束红色激光，在同样色晶簇的折射里调整到在自己的胸口位置。
　　“他吃下去是他的纵容，但我不希望你做让他失望的事。”
　　德司当机立断举起双手，“只是一些止痛镇定剂，你知道的，这是那种储备。他第一次吃的话，十分钟小时后就会醒来的。”
　　“那种储备。”天河九号重复了一遍。
　　“抚慰食品——我的，临终关怀。”德司说，他又从兜里掏出几枚金属皮层包裹着的硬币状可可脂块，“落入虫行荒漠里最后的体面。”
　　“并不值得推崇。”机械评价到，“请帮我喂给他。
　　一辆物资车已经拿着一盒药剂过来了，透明罐装内是未拆封的生物基底营养液和筑基强补药剂。德司扶起躺平的林木，让他靠在积木椅上，拆开了药剂盒。
　　“要用药的话，还是直接注射比较好吧？”德司拿起配置的针头。
　　“他不喜欢。”机器说，已经伸过来两只机械臂打开包装。
　　两“人”配合着配置药剂，德司问，“那一个，洛河号的智脑怎么样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手下留情，这是重要的实验资产。”
　　“……”一阵机械杂音后，“机械文明别有所图，人类，他们比碳基同盟还要危险。”
　　叮得一声，试剂加热完成。
　　“加这么多重金属，不妥吧？”德司说。
　　“他有点食物中毒。”天河九号说，把药剂递给了德司。
　　出乎意料的是，德司先尝了一下搅拌棒上的残留液体才捏着林木的下巴将药剂灌进去。
　　“也应该醒来了。”德司拿着药瓶等了几分钟，“那种东西只含有微量抑制剂，其实也根本不应该会导致昏迷……”
　　“砸他脑袋试试。”天河九号垂下摄像头近距离地观察着林木。
　　“呃……”特别适当的一声呻吟，林木勉强睁开眼睛，眼神朦胧，“我听见了，我听见了。”
　　他靠着积木椅就要撑着地起来，被德司扶着坐到椅上，虚弱地靠着适应人体新拼成的椅背。
　　“匪夷所思的药物滥用。”
　　“你是过敏体质吗？”德司问了一个更可能的选项。
　　“不知道。”林木掰开小车下面的物资盒翻找。
　　“做一个筛查吧，最好不是过敏，不然很难跨过虫行沙漠了。虽然，本来抑制剂就不够了。要是你从来没使用过抑制剂的话，那就太好了，你能走出去。”德司说，脸上带着微笑。
　　林木挠挠脸，“你是不打算出去了吗？”
　　“等到遭遇战，等遇到了就能知道，我的精神力能不能派上用场了。”德司说，坐了下来，拆开一包标识为舒缓剂的长条双管。
　　林木支着脑袋看他吸舒缓烟雾，“不要长期沉浸在情绪里，在这种地方宁愿进行战斗模拟、□□锻炼。”
　　“我已经发过虫疯了。”年轻人停住了，“陷进来的第一个星期开始。总共3分24秒。”
　　“有点长。”林木说，这种时间应该是德司以前从未长期接触过虫群，在进入虫行荒漠后竭力抵抗的反馈。
　　“所以我觉得走不出去了。”德司非常坦诚地说。
　　林木说，“只是几光年，别害怕。”
　　“那他们呢？”德司问，“他们还能出去吗？”
　　“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林木说，“如果遇到了就带出去。”
　　林木说着，让天河九号调出堡垒的通讯频段，手动添加了几种波频，又对照着这里的波频给广谱诗歌号添加没有的频道。
　　[他们能活下来吗？]林木悄悄问天河九号。
　　[你要问的话]天河九号回答[现在最促进科技进步的依旧是考古与外交]
　　[你不妨说得更明白点]
　　[你休眠后共剑抽调了星盟军，现在没有长战线没有敌后战场，只有负责网道的通讯部队和情报部门，虽有救助义务，但因双方数量都极少，只靠偶然性]
　　这不是一个有希望的回答，林木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