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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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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沉沉,星月皎皎,楚国东部的东华山巍峨屹立于茫茫夜幕中。这里百里之内荒无人烟,只有不知名的昆虫尤自哼叫。凉风时不时拂过树叶,零零落落的发出沙沙声,显得格外寂寥。
此时,早已长满了杂草的山间小道上,久违的出现了人影。
来人一男一女。
男子身着银色中衣,腰束玉石蓝带,外披墨蓝长袍。质地精细的银制面具遮住了他三分之一的面容,却怎么也遮不住那眉眼间的张狂之气。
女子身段窈窕,一袭绿衣水袖,及腰斗笠遮住了她的真容。隐隐绰绰让人如雾里看花,心向神驰。
两人分别由西北、东南两处小道而上,半柱香后,各自站于东、西两处门前。
东、西为生,南、北为死。
这困了世人一百年的东华山亦不过如斯。
两人皆自得一笑,抬步进入洞中。
霎时间,石壁轰然下落,隔绝了洞内外。
关于东华山的传说最早可追溯于一百年前的天晋王朝。那时被喻为“江湖第一派”的朱华宫宫主白洛,因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无字卷。无字卷可解天下难题,世人皆知。一时之间,江湖各派纷纷来一探虚实。
当时的天晋帝昏庸无道,一心沉迷于神药仙丹之说。谣言早被人传的神乎其神,便也派人前去相探。怎知朱华宫内机关重重,相探之人不幸身亡。皇帝闻之大怒,以“私杀朝廷命官”之名出兵围剿朱华宫。当时,边关吃紧,如今再出重兵却是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谣言,朝廷官员纷纷劝谏。怎奈皇帝一意孤行,并在气头上斩杀数十名劝谏大臣。朝廷上下,自此再无人敢言。
江湖各派听闻,也以“替天行道”加入其中。
纵使朱华宫有通天本领,也抵不住这如洪水猛兽般且不知疲倦的攻击。相持一个月后,终被攻破。
据说——
那夜,天降大雨,皆为血色。
那夜,林氏篡位,天晋危矣。
那夜,白洛出逃,不知去向。
相传白洛一路逃到东华山,穷尽毕生所学布下重重机关,将无字卷放于此后气竭而亡。
这一百年来,数不尽的生灵葬于东华。居住于此的村民每到晚上,便觉阴风阵阵,如泣如诉,如同鬼魅,便纷纷迁居。随着时间的推移,倒真成了座令人见而生寒的孤山。
洞内的两人被身后的响声惊动了些许,眸间各自闪过一抹诧异之色。蓝衣男子来不及再有所动作,便见一阵冷冽如密雨般的弓箭疾驰而来!
女子所在的洞内亮如白昼,一声轻柔温婉的声线兀然响起,“瑟儿。”
绿衣女子身形一僵,抬眸朝声源望去。
只见对面之人一袭素衣,云鬓乌发,木簪绾髻,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番清丽脱俗之感。
此时正望着那一脸不可置信的绿衣女子,微微一笑。
是满脸的怜爱与疼惜。
绿衣女子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眼色隐隐迷离——
母亲!
那是她自小只在画轴中见过的母亲啊!
今日竟——
画轴?
绿衣女子一顿,与素衣女子相似的凤眸终闪过一丝清明。是了,她母亲死了,早在她尚在襁褓之中时便去世了。她重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目光扫视了四周,心下明了——
竟是洞虚幻境。
“瑟儿,”素衣女子仍在柔柔唤着,一双美眸中浮起的一层薄雾渐渐沁成了泪珠,似是因为对面的女儿迟迟不肯过来而伤心,“你竟不认得母亲了么?”低柔的声音隐隐有些凄厉。
被唤作瑟儿的女子的身子又有些颤颤起来,那双柔若无骨的芊芊玉手不知在何时以攒成了拳头,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瑟儿竟长这么大了。”
绿衣女子瞳孔一缩,望着那面容英朗的不出三十岁的男子,眼眶中早已蕴含了许久的热泪终是再也忍不住,如瀑布般疾驰而下。
父亲!
那是她终日只能望着画卷,却再也见不到的父母!
今日就都站在她面前!
只要她再走近几步——
站在对面的男子笑着朝她伸出了手,“来,让为父好好看看你。”
她看着对面的人,模模糊糊。是在叫我呢,她心想。是父母在叫我呢。想着的同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正在慢慢的往站着的两人那儿走去了。
手上忽然传来一记刺痛,竟是发簪刺穿了掌心。
她堪堪的停住脚步,凝眉晃着脑袋极力想要回神。额上的汗珠早已将两鬓的乌发打湿,嘴唇紧紧抿着,发簪已将那白皙的手穿出了血洞,鲜红的液体簌簌流出,而她皆恍若不觉。
汗水,鲜血,静静的在寂静的空间内流着,滴滴答答的掉在地上,打湿了洞内石壁,显得格外静谧而诡异。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仅仅一瞬,一阵狞笑忽的从她身边疾速而过。
来人一身黑衣,布巾遮脸,速度快到让人看不真切,唯一清楚的便是他那手中沾满了鲜血的刀,似乎还能闻得到上面的血腥气。它直直的越过她,朝着那两人所在之地重重砍下——
“不要!”绿衣女子脸色须臾间变得煞白,惊声呼道。话音未落,身形一闪,已直直奔向那处——
灯忽的灭了,周围一片漆黑。三人也消失了,恍若是一场梦。女子脚下却是一空,迷离的神色尚未消逝,身子便急急下落!
“咔”的一声脆响传进了蓝衣男子耳内,声音极轻,在这砰砰作响的刀光剑影中,若不是内功极深之人不能察觉分毫。
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他暗自诧异,他并未触动机关,何处的机关会自己启动?
在他心中暗衬时,急如狂风暴雨般的箭雨已停了下来。
玉面上浓细适中的俊眉难得一次凝起,眉眼暗暗。
事情似乎从他进了山洞的那一瞬间便开始不对了。
西门是生门,绝对不会错。
他抬臂望了望左袖口处被箭头擦出的划痕,这可是第一次,十步之内无法让人近身的他竟被刺中了衣袖。
这,是死门。
为何会变成死门?
既然是死门,箭雨为何又会无故自停?
不知过了多久,周身的喧嚣终是平定。绿衣女子看着自己身上满身的泥渍和血迹,还有被悬刀勾掉的斗笠不禁撇了撇嘴。
可真是惨不忍睹。
估计就算她现在站在她亲姑姑面前也不认识她。不过——
她那一双充满灵气的凤眸略带轻松的环视了一周现在所处的石室,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后,便快步朝中央正散着暗光的石架走去。
由于石室并不见光,空气有些潮湿阴冷。石架下的石阶上布满了青苔,走起来格外滑脚。
她慢慢的走着,目光紧紧的锁向架上的物什。
那是个琉璃盒。
周身晶莹剔透,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璀璨照人。
上了台阶,女子走向石架旁,一习淡黄色的纸卷被细绳卷成一卷,静静的躺在盒中。
女子望着,心中不禁激起了一层涟漪。激动之情淡淡溢于言表。
这,便是可解天下难题的无字卷?
心中如是想,玉葱般的手已慢慢伸出——
就在这时,一记寒光直直向她袭来,冷冽如风,快如闪电!
女子一惊,面容一敛,快速缩手,旋身而起,终于石架五步之外堪堪站定。她眼眸微凉,转头向石壁东处望去。
石壁的阴影遮住了那人的面容,身形却可以明确的辨出那是个男子。
不待女子开口,那男子以缓步从阴影处走出。
身姿如树,步履沉缓,衣着华贵,银具遮面,不发一言,便那么独自站着,也自有一番令人不觉想要仰视的雍容之气。
看来是个不好惹的,女子暗衬。她抬眸,复又看向来人。
来人亦是如此,一双灿若星辰的星眸淡淡注视着她。
一语不发,周身却有剑拔弩张之感。
此人不除,乃为日后劲敌。
下一瞬,两人身形皆向对方袭来,一剑指向面门,一剑指向胸膛。两剑相接,砰嚓声起,火光乍现!
招招狠厉,分明想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无奈两人实在势均力敌,难舍难分的打了半刻钟也不见胜负。两人已被山中机关消耗了大半功力,如此这般打来,体力愈发不济。
这,可如何是好?
突然,女子将手中青锋甩向男子,趁他回剑抵挡那刻,身形一闪,已飞到了石阶下的虎头旁,用手按了下去。
男子眼光须臾变的暗暗。
女子只觉石室的温度似是又下降了许多。她一个眨眼的功夫,闪身落向之前来的石道内,抱拳一笑,道:“壮士,再见。”
她显然心情不错,整体给人一种轻盈欢快之感。不过现在的她装束泥泞不堪,整张脸已分辨不出面容,这么一笑,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
她转身翩沓而过,已不见了身影。
女子离开山中那刻,只听身后的东华山一声轰响,声比雷鸣有过之而不及。地动山摇,直震的人站也站不稳。
她回首,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竟然塌了。
那个机关谁能料到竟然如斯厉害?
那无字卷——
想及此,她不禁懊恼非常,本想改日再来,谁知今日这样一番动静,到弄得今后都无缘了。她脑中又浮现起了洞中那男子的身影,目光落向那一片废墟上——
那人怕是永远都要埋于这了。
女子眼光有些怅然,倒是有些可惜。不过,想到那琉璃盒中的物什,那一丝的怅然也消失殆尽。
这时,远处隐隐传来的火光和民众的喧嚣声已依稀可见,女子转身朝南处的树林走去。
明亮的月光照于她的身上,竟显得异样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