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云》攸寻

51、二十五 册封大典已

　　册封大典已过去十来天。我跟大多数人一样，恭贺过后献上一份普通的贺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即使我对她有几分欣赏。
　　在我的印象中，她总是孤身一人，格格不入，后背挺得直直的，眉宇间一片沉静，隐隐透着一股坚毅。火红的衣裙，却没有过多的装饰，简洁明快。就算是行礼、下跪，也是一样的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册封大典那日，原来的昭媛娘娘，现在应该是上官婕妤，借着“闭门思过”，并没有出席。整个大典中，她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还是那样淡淡的神情，规规矩矩地完成每一个动作，仿佛只是应付一项任务。
　　是刻意的做作，还是真性情的流露……
　　一日午后，正是午睡的好时机，四周静悄悄的，连太阳都有些恹恹的，有气无力地打着呵欠。
　　“小姐，郑宝林来了”，一阵“哗啦啦”珠帘声响中，绿箩沉稳的禀报声显得分外突兀。
　　“杵在门口作什么，还不快进来”，顾思宜忙把手上的书交给绿箩，热情地招呼道。
　　我这才撩开珠帘，带着碧晴走了进来。
　　“宜姐姐，小妹又来打扰了”，我接过绿箩的茶，笑着道。
　　“我正闷的发慌，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几本书，我都看完了，不过还有些问题，还望姐姐能够指点指点。”
　　她与我算是亦师亦友。那次大病过后，或许是为自己找个靠山，或许是为了那一份恩情，或许仅是彼此性情相近，我和她的关系拉近了许多。这才发现，顾思宜是一个不择不扣大才女，琴棋书画样样造诣不浅，再看看她丰厚的藏书，内容不仅包括正统的书籍，还有许多野史杂说，让我这个接受过高压教育荼毒的都暗暗咂舌不已。
　　记得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书，还傻傻地问道：“宜姐姐，这些书你都看过？”
　　“嗯，大部分都看过了”，她淡淡地应了声。因此后来见到她其他的才艺，我一点都不惊讶，仿佛本应如此。但心里不禁为古人报以几分同情，“读书破万卷”呀……
　　等把问题都讨论完毕，我才发觉太阳已经西斜，大半个下午就又过去了，“宜姐姐，又”我刚要说几句感激的话，才发现周围的气氛有点诡异，不，应该是静的出奇。我环顾一周诧异地问道：“宜姐姐，丽妹妹呢？”
　　陈丽大半部分时间都是腻在顾思宜这，我来的这的十有八回，都能碰到她，而以她活泼的性子，断然不会让我们安然讨论到现在。
　　“难得你挂念她，她呀”，顾思宜皱眉看着窗外，叹了口气，道，“正欢欢喜喜地奉旨伴驾。”
　　“姐姐，放开心胸，静观其变吧。这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后宫的女人呀，最终还不是都会踏上那条路。我们只能尽量小心了。”
　　“我只是担心。”
　　“我知道。”
　　“那你呢”，顾思宜转头，严肃地问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顾思宜对我提起这话。
　　我苦笑，应道：“如果能这样终老一生也不错，不过最终我可能也难逃这样的宿命。”
　　“如果这样终老一生，你不会后悔吗？”顾思宜这次不放过我，反而步步紧逼。
　　“后悔？这一切都由不得我们决定呵，我只能尽量让自己过的充实些。”
　　我们俩都不再言语，一同望向窗外，远处的夕阳犹如一个巨大的火轮，不断地吞噬白色的云朵、蓝色的天空，仿佛要把一切都焚烧殆尽。西边的天空，一片耀眼的火红，灿烂而绚丽……
　　好一会儿，我才开口打破沉默道：“宜姐姐，您与郭充媛的交情如何？”
　　顾思宜也恢复应有的情绪，略带轻快地应道：“怎么，妹妹想结识她？”
　　“嗯，正有此意。这件事又要烦扰姐姐。”
　　顾思宜笑了笑，道：“我和她虽说不上熟识，但为你做个引荐还是可以的。”
　　“那小妹这厢先谢过了。”我款款地福了福身。
　　从顾思宜处回来，我依然说说笑笑，但心里却远不如面上平静，顾思宜的话犹如紧箍咒一般，紧紧地盘住我的心。
　　我会不会后悔，我一遍又一遍地询问自己。
　　第二日，我第一次一个人都没有带，又来到了储秀宫。清晨，太阳还没有出来，高大的宫殿笼在薄薄的雾中，若隐若现。大门紧闭着，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富丽堂皇的装饰，闪着冷冷的光芒，似乎在嘲笑什么。整个宫殿无声无息地盘踞在一角，仿佛在慢慢地败落、腐化，我似乎能闻到空气散发的不明的味道。
　　入宫来的种种又在我面前一一闪现，我没有多留，就转向那个以往常常去的湖。至今我仍不知道那个湖的名字。
　　湖边的树木失去往日的青翠，一片颓废之象。湖却还是那个湖，依旧是那样的宽广、那样的平静，犹如一位历尽沧桑的老人笑看人间风云。碧蓝色的湖水闪着粼粼金光，荡开层层的涟漪，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升到半空中。
　　我找到惯常的位置，斜靠着大树，尘封的往事又扑了上来，但我的心情却是平静了许多，我犹如一个外人平静看着身处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如果现在我还活在那个世界，那我又会怎样呢？
　　在公司，我战战兢兢地当个小职员，忍受上司的挑剔和责骂，拿一份不是太丰厚的薪水
　　但回到家里，我可以在父母亲跟前撒撒娇，帮父母做些家务，享受天伦之乐
　　闲时和朋友出去走一走，聊聊天
　　或许我还有一个疼我的老公，一个懂事的孩子……
　　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父母，没有将来，我的青春将在这个高高的围墙内慢慢枯萎、枯萎……
　　我的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我回来时，已接近正午了，没有人对我今日反常的行为说些什么。
　　只碧晴禀报了一件事：顾思宜刚才差人来传话，“下午去”。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