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云》攸寻

2、一 即使是在我

　　即使是在我的睡眠中，我也是极不安稳。

　　一条小路不断向前延伸，两旁层层叠叠的绿树，在黑夜中犹如重重鬼影不断向路中间涌来。不时有一阵冷风吹过，树叶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路上跑着跑着，背后似乎有一只什么怪兽在不断地追赶着，我只知道要不停地向前跑，不能停……

　　“扑通”一声，我不知掉到什么地方，周围变得极其安静，连原来的沙沙声都听不到了。我蜷缩在一角，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躯。身子不受控制不断地抖动着，我使劲咬紧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突然不知从何处响起一声声“嘶嘶”的声音，静寂中这些“嘶嘶”声显得尤为清晰。我绷紧自己的身躯，眼神惊恐地望向黑暗中的一角。渐渐得，四周更是响起此起彼伏的“嘶嘶”声。我一动都不敢动，只把手抱得更紧，身子缩得更小，头埋得更低。猛然间似乎有一条长长的滑腻的东西缠绕上了我的脚踝，湿湿凉凉的不断向上蔓延……我不禁惊叫出声，苏醒过来。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房间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鸟儿在窗外好不热闹地叫唤着……勃勃的生机犹如汩汩的暖流，慢慢驱散心中的冰冷。

　　我愣愣地出神了好一会，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湿漉漉一片，脚踝处似乎还缠绕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冰凉，我惊慌地掀开了被子，白皙的脚踝上，光光如也，什么都没有。我长长得舒了口气，全身都瘫软下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昨晚那个小丫头站在床前，惊慌地望着我，两只手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没事，去找套干净的衣服给我换上。”我撑起身子，虚弱地答道。

　　那个丫环听到吩咐，利落地行动起来，我的身上马上就换了套衣衫。清爽干燥的衣裳，松松地贴着我的肌肤，带走了最后一丝冰凉，梦中的一切似乎也消散无影了……

　　“扶我到那儿坐会儿。”我指了指铜镜前的位置，示意她扶我过去。

　　“你先出去，我一个人呆会儿，有事再唤你。”坐稳后，我转过头对那个丫环吩咐道。

　　“小姐，老爷吩咐过……”那个丫环嗫嚅了几句，人却依旧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我的心中明白了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理会身后的丫环，回转过头，细细地打量着铜镜中的人儿。

　　乌黑的青丝犹如瀑布一般披在肩上，标准的瓜子脸，白皙的肤色，细长的柳眉，明丽的眼眸，小巧的樱唇。双眼略带些轻愁，犹如吟吟的水面微闪着波光，更惹人怜爱。不愧是要送入宫中的秀女，虽不是绝色，但也算是中上姿色了。

　　“我昏睡了多久，离进宫还有多少时日？”我仍然全神注视着铜镜，缓缓地问道。镜中的美人轻启檀口，眉眼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坚毅。

　　“回小姐，小姐昏睡已有三日，离进宫只有十来天。”小丫环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回答道，眼角的余光却不时地飘向眼前的小姐。

　　“十日呀”，我轻轻地叹息，又陷入沉思，浑然没有注意到旁边丫环胆战心惊的眼神。

　　不管做什么打算，先养好身体才是最为关键的事。

　　“用餐吧。”我重新正视新的自己，淡淡道。

　　很快桌面上就摆放了几道菜，没有油腻的大鱼大肉，只是一些比较清淡的小菜，看来是考虑到我尚在病中的缘故。青翠明快的颜色，饥肠辘辘的肚皮，让我忍不住食指大动，但我仍然不急不徐地挟着菜，努力把一个大家闺秀的架势端足。

　　饭后，桌面上不可避免地出现一碗中药，中国的国粹之一，乌漆乌漆的，热气蒸蒸腾腾地上升，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过仍是毫不犹豫地接过，一口咽下。苦涩顺着嘴边缓缓地蔓延开来，凌迟着我的味觉。

　　就这么一会儿，我又感到全身疲惫不堪，只能又躺回床上，沉沉地进入梦乡。

　　如此过了三天，我的身子渐渐复原，那么也该好好打算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