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生的故事》长安十三朝

2、萨莫拉的风景

　　吟夏四月，华盛顿街道的樱花一片片的开了，树下，很难得的恬静，醉得微醺，北美的国民也都沉醉在这一片片晶莹的梦幻中。
　　大阪和神奈川的樱花最柔，谭明洞的樱花最艳。顾岑意在每个呆过的地方都会有随笔，而9:00am北美的此刻，她正静坐在长椅上勾勒一幅樱花油画。白皙精致的脸庞，侧分的波浪卷，曼妙的身姿，阳光透过樱花缝隙投射下来，映出东方女性特有的韵味。在樱花树下，顾岑意本身就是一幅画。以至于许多老外都上前搭讪，顾岑意都以facebook小号直接搪塞过去。
　　她的瞳孔的光有些微散，思绪似乎飞到了五年前。武大也有这般美丽的樱花，那时候，程驰会牵着她的手从湖畔一步步的走过，会带着她去吃日本的樱花布丁……如今，她如愿以偿，可是，她走过了，怎么能回头呢？
　　有时候，顾岑意真的不太会安慰自己 。
　　不就是伤心了一个人躲着，不就是难过了没有人诉说，不就是一个人守着黑夜过么。而如今，她想要的自由有了，可是，爱情，被遗弃了。
　　她抬头看着那些樱花，有些迷离的恍惚。当年那样对程驰，真的好吗？程驰会不会还等着她，不，她不配让程驰等她，是她自己背叛了他们的爱情。故事还长，山很高，水很阔。
　　“Excuse me，could i have a photo with you”一个清凉的声音传来，顾岑意抬头，面前的人是一个轮廓清晰，眉宇间不乏英气的青年。
　　面对这样的请求，顾岑意有些愣，随即嫣然一笑：“Yeah,of course”甜蜜的樱花，幽空的林荫，顾岑意嫣然一笑，成了相机中最靓的风景。
　　旁边的男人很高，顾岑意刚好能过他肩膀一点，顾岑意在同龄女性中绝对不算矮，但跟眼前的人比起来，似乎差了太多。
　　眼前的男人面容俊朗，阳光洒落，眸中似洒落点点星光。在这里，这样的相遇似乎，有些美。顾岑意这时候侧过身去，蜂蜜茶的卷发勾勒出她的五官，在樱花下，她似乎在低头沉思着什么，俊俏的青年望着这一幕，举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刻。
　　而大洋彼岸，程驰已不是当年意气用事的少年。这几年，程驰晋升的很快，年纪轻轻，便成了外科主任医师，程驰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心里的荆棘上走过。
　　都说岁月是治疗伤疤的良药，可是，岁月的痕迹越深，程驰心口的伤疤也就越深，或许当初是带着点点祈求的希望，可是，心真的越来越凉。大概是，已经忘了心跳是怎样的感觉了。不是没有女孩追他，可是记忆的创口很深，难以平复。
　　这一天，他刚刚忙完，向病房外走去，临近墙角，就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两个护士捧着手机在那八卦，“你看你看，这是金灿新发行的歌《至高的幸运》，你听了没有？”
　　“我当然听了，男神的歌，我可是铁杆粉，每张专辑我都买的！”
　　“最重要的是那个专辑的封面，樱花下的侧脸，好美啊，是新出道的模特吗？”
　　“是啊是啊，和男神好配啊！”
　　程驰一转身，就看见她们花痴的模样，冰冷的声音传来，
　　“闲的要值班是么，”护士小李一惊，小王也停了下来，她们就不明白，为什么程医生又帅又多金，干嘛整天一副扑克脸，医生，不是应该挺和煦的么。
　　“程医生，我和小王刚刚在谈论金灿的专辑。”
　　“金灿？”
　　“对啊对啊，金灿，男神呢。”
　　小王迫不及待的把手机展示给程驰看。
　　程驰被动地接受，翻了翻。
　　金灿，新一代偶像，歌手，模特。最新单曲《至高的幸运》，手指不禁点开，划到了封面。
　　思绪……僵硬，那个侧脸……记忆似海水翻滚而来，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程驰一抬头，将手机重重放到台面上，小王被吓到了，温度降到了冰点。程驰什么没有说，便匆匆离去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程驰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那个侧脸，那样熟悉的角度，他狠狠地踩了刹车，顾岑意！手握紧拳头，五年，记忆深处，她从未离去。五年，已经五年了……
　　程驰有些乏力，顾岑意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拉不回来了，那线也是顾岑意自己扯断的。
　　手心的热度消散的太快，心中的枷锁重重，一直蔓延到伤疤。“程驰，放手吧”程驰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顾岑意会摧毁当初的美好，就算顾岑意厌了，也不用那么迫不及待地离开他。他以为的，都是在恨的表面下一遍遍剥蚀的爱。
　　程驰回到家时，陆屿已经将车停在门口等他了。程驰，陆屿，同为武大医学院的男神，自然是万人追捧，当初陆屿不知道顾岑意和程驰在一起，冒昧地展开了追求，两人是不打不相识。于某一天，顾岑意的密友苏沐邂逅了陆屿，之后就一直追着陆屿。后来，苏沐如愿以偿搞定了陆屿。当然，这都是前尘往事了。
　　“程驰，难得医院放个假，我们家苏沐缠着我去西班牙，一起去吧！”陆屿开口道。
　　程驰斜睨了他一眼，“不秀恩爱会死吗？不去。”
　　“哎，我说，你是不是对国外有恐惧症了？”
　　陆屿不经意的话流露。
　　程驰的眼神应该可以把他降到零下七度了。
　　“几点的飞机？”
　　“明早八点。”
　　当飞机划过云海的时候，程驰一直在想，当年顾岑意停留在云海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原来，记忆深处，是刻骨的，忘不掉了。
　　出机场的时候，西班牙的天很蓝，欧式的建筑给人精神明亮的感觉，建筑密密麻麻，但是却井然有序。这是……自由的气息，很开阔，很明朗。
　　原来，顾岑意眼中的明朗是这样的。
　　陆屿和苏沐在后面粘乎乎地走，程驰径直而去。
　　而另一边，顾岑意正准备出国的材料，她学的是同声传译，总得跟着政府部门到处跑。
　　“Chen，are you ready”
　　“yeah，selina.”
　　“You are the elite of our business，and you cannot be missed.”（你是我们这行的精英，可不能少了你）
　　“You are flattering me.”（过奖了）
　　凌晨的飞机起飞，顾岑意习惯性地看向窗外，
　　云海，划过的痕迹。
　　到萨莫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萨莫拉是欧州教堂最多的城市，大部分保留了罗马的风格，被称为罗马式博物馆。此次来萨莫拉是华盛顿的干事要和西班牙外交部长会晤。对于这种事，顾岑意一向很欣喜，可以去不同的城市，看不同的风景，机票酒店费全免。这大概是语言类最好的工作了。
　　空气里面飘散着阳光的气息，西班牙的阳光，刚好。
　　金灿的通告排到了萨莫拉的拍摄，在杜罗河旁的酒店，他看着那张专辑上的照片，嘴角泯出些许笑意。陌生的女孩，你是我在人海里第一个一见倾心并想主动靠近的人，华盛顿的那天，在樱花的街道，你的侧脸，总让我不自觉想起。我不愿那么仓促的问你的名字，因为，我相信，我们有缘。
　　苏沐走了太久的路，嚷嚷着腿酸，于是拉着陆屿在杜罗河酒店住下，程驰也顺着住下。
　　杜罗河很是那种蓝绿色，从十八层的阳台俯视，和罗马式的建筑很和谐。
　　敲门声响起，陆屿走了进来，“程驰，下去吃饭。”
　　灯火通明的大堂显得很庄重，乘着电梯徐徐而下，突然从外面涌现出一大批人，为首的几个是身穿黑色西服的彪形大汉，中间夹杂着拥挤的粉丝，隐约可以看见黑色车上下来一个人，那人渐渐走进大堂，戴着黑色的墨镜，身形高大，披着姜黄的大衣，按捺不住的粉丝一阵尖叫，身边的苏沐也是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叫唤“Kan，是金灿！啊……遇见男神了!”身边的陆屿一脸的不爽，苏沐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在陆屿耳边叽叽喳喳，陆屿淡定地挡在苏沐面前，生怕她扑上去破坏世界和平，“苏沐，你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陆屿有些忿恨。
　　苏沐见状搂着陆屿的肩膀，陆屿的脸色稍微好点，但当他听到苏沐的下一句话，顿时气的说不出话来。
　　“金灿，新生代男神啊——”。
　　陆屿突然用手封住了苏沐的嘴，打算将她往回拖。
　　程驰听见“金灿”这个名字后，心颤动了一下，那个专辑的封面，他见过顾岑意还是……另外的什么。
　　用餐的时候，陆屿显然一脸的不爽，苏沐说好话说到嘴软。程驰实在受不了这两人，于是来到杜罗河边吹风。

　　他几乎忘了最初，那种缓慢，时光的虚度。风有些大，头有些微痛，这一夜，他的思绪很乱。
　　而此时的顾岑意正握着一杯红酒，眺望远处的夜色。
　　也许是两个人爱过之后的残缺，每一次，顾岑意守着黑夜的时候，总会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