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她噎了一下 ...
-
时间已过零点,街上行人寥寥,环绕耳边的是周围赶着回家的夜归人深踩油门而发出的马达加速声。
车上零星坐着几个乘客,应俊偶尔扭头查看自己的侧后方,那个女人始终没有下车,一直歪着头安静地望向窗外,出了神般毫无动静。
应俊几度张嘴,每次话到嘴边又被他活生生咽下去。得,有个活的在视线范围内坐着总比眼前出现个不吉利的死物要强,这么想着,他也适然了。
凌晨两点多,应俊把车停在站台边,熄火、打双闪。他站起来揉揉发麻的腰肩,转着脖子走过去将正打盹的女人叫醒。
“要睡回家去,赖这儿死扛有意思吗。”应俊冲人跟前晃了晃手,“我去吃点东西,你是待这还是一起?”
女人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刚张开嘴就哈欠连天,忙伸手捂住才勉强开口问:“去哪啊?”
应俊又想笑了,“跟上。”
一路小跑着尾随其后的姑娘困归困,这警惕性倒是不减,边追边喊,“喂,你车门没关。”
这一喊还挺管用,前面那位大长腿立马停住了脚,转过身等着小短腿刹不住车撞上来。
“嘶——”女人捂着脑门喊痛。
“喂,你脑子没带,趁着我车门没关,赶紧回去把脑子带上再走。”
“……我说正经的,这么开着没事吗?”
“半夜三更跟着陌生男人在大街上溜达,你觉得车子和你比起来,哪个更危险?”
“……我。”颇有自觉的姑娘垂下脑袋,认命地往后退了两步。
“现在知道怕了?”
她抬起头看看他,“我倒是不怕,就担心你颜值这么高,对我下不去嘴。”
噗嗤。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但别说出来,我们颜值高的普遍心善,见不得人自我践踏。”
女人努努嘴,没好气地回:“我谢谢你哦。”
见人闹别扭抢先走了,应俊憋着笑追上去,“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她顿足,侧身做礼,嘴上卖笑道:“小的哪敢,这位州官,您请。”
应俊也不客气,短暂的眼神交汇之后便笑着往便利店方向走,身后的“百姓”不再放肆,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倒影,独自玩起了踩影子游戏。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永远是夜生活人群的福地。
应俊两人前后脚踏进门,迎面扑来的关东煮浓郁的香气使得某人睡意全褪,食欲大增,她抢先一步招呼服务生给自己装了满满一大杯鱼丸、昆布、鹌鹑等等等等,钱还没付,接过来就啃,活像个刚从地底下出土的活文物——没见过世面。
应俊就站在她边上,暗自庆幸刚才和她是前后脚进的门,否则都找不到理由装不认识。
思想正直、身体一向诚实的应俊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两小步,借此跟活文物保持适当的距离以示清白。
小心思得到满足后,他想了想要吃什么,帮助思考的食指刚从嘴唇上拿下来,活文物的嘴叫住了他。
“喂,我点咖啡,你点奶茶好不好,我突然想喝鸳鸯。”
便利店的服务生疑惑地分别看了下面前的两位客人,收到的是应俊尴尬的、无奈的笑,“麻烦给我四只烧卖再加一个鸡腿谢谢。”
服务生点了下头。
“喂,你听到没有,我想喝鸳鸯,你帮不帮忙?”
服务生下单的动作顿住,耿直孩子抬眼瞧了瞧要喝鸳鸯的那位,随后将视线定在“喂”脸上,似也在等待回应。
应俊叹了口气,“这位小姐,我不帮这个忙,鸳鸯你自己喝行吗。”
“……”这下换服务生懵了,这两位客人到底是相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呀。
被拒绝的人儿似乎很受伤,自己摸了两下眼角,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小兄弟,给我一杯咖啡,一杯奶茶谢谢。”点单的语气都无比沮丧。
服务生同情地看看她,手指点几下替人下了单。
“我再要一罐可乐,刚才我点的还有她点的都算在一起,我付。”
“……”应俊这话可把服务生懵残了,这两位客人究竟什么关系啊。
“别假惺惺抢着付钱,你已经伤到我了,无法挽救。”
应俊皱了下眉:“你又不是我女人,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吧。”
“你这人怎么自相矛盾呢!”
“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绅士脾性,你奈我何。”
她从鼻孔里“吼”一声以示不屑。
应俊不理她,转问服务生,“算好了吗,我用支付宝。”
“你别听他的,我那份我自己付。”
“滴。”Game Over !
“……”女人此刻的表情忧伤中带着点臭,“你别以为我会对你有半点愧疚之情,我也不会感激你的。”
应俊将托盘上属于她的那两杯玩意儿逐个拎出来推给她,然后对她笑了笑:“随你的便。”
“……”脑中响起了陈小春的那首歌。
“先生,你落了可乐。”服务生朝正离开的背影叫了一声。
“没事,她会帮我拿过来的。”
“……”陈小春仗着自己肺活量大还在唱算你狠!
认命地替人把可乐揣热乎了送到他手上,女人低眉顺眼道:“我承认你赢了,为了表示和解,我愿意将我的鸳鸯分你一半。”
“啧,不对啊。”应俊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她正不解,谁料应俊指了指手边的可乐,质问道:“你是不是对我的可乐做了什么,为什么它竟然不冰!?”
“……”WTF!!!
*
走出便利店,应俊身心愉悦,通体舒畅,顺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打上火闷头就是一阵吸。
身后的二跟班闲着无聊也问他讨了一根,大哥给烟倒是很爽快,可心里头却盘算着奸计,任凭二愣子怎么讨怎么缠都不给她打火机,逼得人直跳脚。
二愣子急了,改用言语攻击:“我说你哪来的恶趣味,男子汉做事就不能干脆点,给不给!”
应俊还是笑,“心情好就给。”
神经病!
女人瞪他一眼,快步越过他往车子那走。
应俊偏不着急,慢悠悠地将一根烟吸尽了才走到车边准备上去。一只脚掌踏上车,他定睛一瞧才发现自己的驾驶座被怪盗基德给霸占了。
他倚着栏杆问怪盗,“你是打算自己下来还是我拖你下来?”
女人摆弄着方向盘,抬起的脸上神色欢快,“我想开,让我试试呗。”
“试你妹,赶紧下来,我要开工了。”
“我驾龄很多年了,开车技术很好的,你只要简单教我一下就好,等我上手了你就可以休息啦,是不是一举两得。”
“两得你妹,给我下来!”
“别啊,看在我任你欺负还替你跑腿换冰可乐的份上就让我试一下吧,好吗。”
他刚想泼开骂,无奈对方的眼神炽热、态度诚恳,应俊一时之间竟有些摇摆不定。
算了,死就死吧,反正遇见这疯女人之后似乎一切就脱轨了,也不差这么一件疯狂的小事,权当给转行提前作铺垫了。
下了决心的应俊故意摆脸色威胁道:“你要是敢给我惹出什么事,责任全你担听到没有。”
得到应允的她甚是高兴,一个劲地点头应承:“当然当然,责任全归我,你放心,我不会给你闯祸的。”
应俊把钥匙扔给她,“入门测试,先把门给我关上。”
应试者低头看了看操作台,伸手摁了一个按钮,车门应声关闭。
应俊满意地点了下头,继续吩咐道:“发动车子上路,前面拐弯的时候弧度大点儿,小心刮蹭。”
“好的,谢谢师傅提醒。”
应俊笑,“二徒弟客气了。”
“哼。”逮着机会就损人,什么德性!
“看哪儿呢,专心开车!”
“哦。”
呵,有了这徒弟,不怕他没乐子。
拐过弯,前面多是直行路段,看得出来这二徒弟并没有吹嘘她的车技,十分钟开下来她几乎已经上手,应俊原本还存有顾虑的心渐渐放松下来,不经意瞥到那支被她夹在耳后的烟。
“不抽就还我,别浪费我的烟。”夹耳朵上当耳钉呢。
“嗯?”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的女司机闻言一愣,随后愤慨道,“这怪谁啊!”
“不会抽别瞎折腾,烟还我。”
“谁说我不会抽了,我之前抽过一次。”
“……”应俊翻了翻白眼,无力吐槽。
刚好赶上红灯,她取下耳朵上的东西,朝应俊勾了勾手指,“火。”
这会儿应俊老实了,乖乖把打火机递过去,就等着看她被烟呛的糗样,遗憾的是眼前的现实令他失望了。
女人夹烟的动作虽显生疏,可这一吸一吐之间却完全看不出初学者的模样,这令应俊再一次对女性这个物种产生了强烈的探索欲望。
“你说这烟真能解愁么。”女司机抖了抖烟灰,幽幽地冒出这一句。
应俊嘲讽她:“噢,原来你除了傻笑卖萌之外还会用小脑瓜思考人生啊。”
她眼珠都要瞪出来了,“谁跟你卖萌了,别占我便宜。”
“你可不便宜,二十分钟前还吃了我三十好几。”
“哼,活该你打肿脸充胖子。”
应俊明明被骂了却还是笑,“总比你这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要实在的多。”
女人抬手多吸了两口,直到黄灯跳开前才说,“其实伪装幽默也是很累的。”
应俊觉得这话里面有深意,但一时又琢磨不透,见人家神色如常便没再多想。
车厢内的安宁并不能阻断烟草的自焚,女人忙于行车并没有注意到她嘴边叼着的烟,正一圈又一圈地往她的大衣上洒灰。
最后应俊实在看不下去,过去把烟抽了出来,教训似地说:“开车时间不准抽烟,懂不懂规矩。”
“哦。”
“靠边停一下。”
女人这下急了,“我把烟扔掉就是了。”
应俊又翻起了白眼:“靠边停。”
“……”好、好,他是老司机他最大。
女人认命地依话照做,松开安全带后刚想起身,却听老司机命令她脱外套。
“……脱外套做什么?”她现在的表情若配上交叉双臂挡在胸前的动作,那就是赤-裸-裸的三个大字:非礼啊!
应俊头顶冒烟,“快脱。”
女人才将大衣纽扣解完,应俊已经甩了一件衣服过来。她定睛一看,原来应俊把他身上的工作服脱给了她。
他解释说:“过会儿乘客会多起来,你穿上这个比较好掩饰。”
“贱人果然多精明,还是你想的周到。”她笑着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将大衣递了过去。
本来听到“贱人”这词他是想发飙的,但念在句意主旨是在夸他,应俊便忍了。
他接过大衣,却见物主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又不说话,应俊有些不耐烦,粗着嗓说:“干嘛,一物换一物,懂不懂规矩。”
回应声闷闷的:“哦。”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我能把你衣服吃了不成。”
她支吾着说:“那个,你应该穿不下的,别把它撑坏了。”
“噗嗤。”应俊乐不可支,伸手把自己的工作服拉上来盖在女人头上,顺道拍了几下,“我就算把它撑坏了也是你自找的,别废话,快点开,时间不早了。”
摆脱束缚的脑袋很快露出来,女人将应俊这件不知算夹克还是棉袄的外套穿上身,宽大的外形予她并不合身,她扭着身子适应了一下后却笑说:“你的体温可真高,里面还留有你的温度呢,真暖和。”
应俊思绪一歪,故意逗她:“是不是感觉到了被我拥抱的温暖。”
她噎了一下,嘀咕着还嘴,“谁要给你抱。”
呵。
他就说嘛,收了这徒弟,不怕没乐子。
后来是怎么睡着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朦胧间似听到她跟他说话,支吾着嗯噢应付几声,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沉。
车身的颠簸令他仿佛置身于海浪之间,没有鲜甜的湿润的海风吹拂脸颊,也没有衣着清凉的爱人呼唤他的名字。
他独自坐在梦里,听着缠绵的浪声起伏荡漾,直到一声呼喊打破宁静。
“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