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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龙山路之猫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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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宁,我有诡眼。
诡眼不同于鬼眼,不仅能通神鬼,还可以分辨类型。据说,术士中像我这样拥有诡眼的屈指可数,普通人要修炼成诡眼得穷尽一生。
可我没什么好骄傲的,我是个现实的人,不能给来带来利益的都是没用的功能。我经常骂自己,诡眼有屁用,还不如人要饭的挣得多。
知道我这能力,对我敬畏三分的大都是道士、神婆,可我又不稀罕和他们打交道,平常素不来往,他们也怕我抢生意。
但凡家里有人过世或遇上邪事邪物,阴阳先生都能派上用场,驱邪避灾之类蛊惑人心的法子都能将无知的人弄得五迷三道。
可,时代在变化,虽然迷信的仍大有人在,但道士已不如和尚吃香。好比淘宝遇上了拼多多。安庆本来就小,道士和尚数量有限,现在又提倡火葬,棺材都没人买,更难发生尸变等邪门的事,惟一会遭遇哄抢的业务就剩下驱邪。
我喜欢坐山观虎斗,哪一派都不参与,渔翁不得利。说我是术士也行,和尚也可以。因为,他们会的我都会。
当然,为了生存,也有人情,我偶尔会接几单,收点喜钱,从不漫天要价。或许我干这行口碑太好,曾有过阴人和阴差来找我喝茶水,希望我加入,被我无情拒绝。
我今年三十岁,还不想那么早去给地府做公务员。这也缘于我对人间公务员刻板的不良印象。
洪荒泽找了端公,土地,甚至西门雷瞎子。雷瞎子念他心诚,说,“你家的事我无能为力,你走吧,去找专业的术士。”
洪荒泽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他找过东门莫道长,迎江寺的僧人,可他们不是推辞就是开价太高。
雷瞎子探出他的难处,也隐隐发觉了他身上带着的阴森之气,不由地有些害怕。
洪荒泽是安庆洪镇人,为人和善,从不招惹是非。家在绿地,每天开车要花半小时。房贷车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龙山路开了一家私人餐馆,一开始生意颇好,客源不断,一个月前,莫名其妙地开始走下坡路,到现在一天也接不了两桌。
这还不算,家里又出了事。八十八的奶奶突然中风,死在了床塌。对于早年丧父的他来说,一手带大他的奶奶是惟一的亲人。
丧事只办了一天,一来老太太生前有交代,一切从简,二来餐馆生意不景气,没有闲钱。葬礼过去四五天,妻子得了痢疾,才八岁的女儿又无来由地感冒。
奇怪的地方在,去医院每两天就都痊愈,可一回家,又开始犯病,无奈地,洪荒泽只好将她们留在医院,继续观察。
有朋友上门,进门后脸色忽然苍白,他平日好研究《易经》,对民俗颇有了解。于是,临走前,对洪荒泽说,“你这房子风水不正,易招惹脏东西,早搬好。”
可,洪荒泽不理解,房子是新建的一手房,若风水不好,其它住户也应该一样。但想到家中近日来的怪事,又有些将信将疑。
于是,他想到去问从前绿地附近土地的原住民,大家都三缄其口,只有一个好心大爷偷偷告诉他,“不瞒你说,这里以前全是祖坟,历史可追溯到元太祖时期,十年前,拆迁后,坟都迁了,开发商不让我们乱说,给了每家好几万封口费。”
一想到在坟地上住,洪荒泽就一肚子气,找开发商和物业理论,没人搭理。无奈之际,他只好再去找那位老人。
他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于是,向旁边的人打听,那人骂他有病,老张十年前就因为做钉子户,被拆迁办的人活活打死。
洪荒泽细思极恐,内心却又心怀感激。他开始询问身边的老安庆,上哪找驱邪的大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东门西门说了遍,他只好一个个去求。
终于有一个道士被金钱说动,去了一趟。进门前,贴了一张符在门上,说避鬼。一进去他就开始说一串普通人听不懂的话。
“你何时买的房子?”
“去年三月份。”
“风水确实不正,可,这并非主要原因,座南朝北不好,但你房屋结构很好,四面皆是玻璃,阳光普照,早已将邪气压制。”
洪荒泽愣住,对方说的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他不信,于是,问他缘由。道士卖关子,一开始不说,给了五百块,拿在手里,说,“我也说不准,也许是座敷。”
家中竟有座敷,令洪荒泽颇为意外。它是怎么进来的?
道士话风一转,说,“如果是座敷,那还好办。它们是无害的。可看你家的情形,应该不是。我做个结界,若真是座敷,你便无事,若不是,我能力有限,你也不必再来寻我。”
洪荒泽也不觉得会是座敷,座敷是家神,只起到积财的作用,很少听闻它害人。
第二天,他去医院看望母女,两人脸色红润,活蹦乱跳,看不出有任何毛病。这时,他的一位亲戚,也是医院的医生找到他。
“我看她们也没得事,还是早些带回去,别在医院浪费钱。”
洪荒泽瞧他是自家亲戚,就一五一十跟他说了,医生一听,也没有表示反对,而是把他拽到一边,关上房门。
办公室里挂着乾坤八卦图和铜镜。洪荒泽对他并不了解,现在就更困惑了,堂堂大医院的主治医师居然信这个。
医生并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你是我亲戚,我才跟你说。如果是遇上邪事,要赶紧找法师。”
“找过,但一点用也没有。”
医生慢条斯理地说,“那是你没找对人。道行浅的不行。我认识一位李姓法师,年轻有为,却天赋异禀,家住集贤南路。”
“要怎么找?”
“附近的居民会告诉你,”医生说,“他收费不贵,你大可放心。把她们接出去,暂时就住娘家。”
洪荒泽谢过医生,随后叼起一根烟,将信将疑地去办出院手续。
这天,我在家睡午觉,醒过来就昏沉沉。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陈法师在不在?”
邻里街坊知道我兼职的不少,所以,我也没放在心上。打开门,没好气地问,“你谁啊,乱敲我房门。”
“我叫洪荒泽,是我亲戚山炮介绍来的。”
我一听就知道了,山炮是石化医院的医生,我前几个月的手术就是他给做的,他家出现了红衣女鬼,是我帮忙摆平,他一直说要答谢我,谁知道居然是给我介绍生意。
红衣女鬼的故事就不说了。
他还没开口,我就捂住鼻子,好重的味,普通人闻不到,但拥有诡眼的我已然知晓他被什么给缠上,扒在他后背的物体露出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我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
我看懂了眼睛的意思,叫我别多管闲事。
我随口问道,“你家人得了病,为什么就你没事?”
洪荒泽惊讶地好一阵才缓过来。“你怎么知道?”
我懒得跟他解释,刚好我睡醒了,精神状态不错,于是,我穿着拖鞋就随他一起出门。他的车是一辆上海大众,我打开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说实话,我已经一个月没出过门了,天天在家过宅男生活。洪荒泽把情况一说,我假装深沉地点点头。
“照理说,新建的房子不容易出事,”我寻思半天,“你说,生意在一个月前突然就不好,奶奶又去世,家人开始生病,一个月前,你做过什么、去过哪里?”
“很平常啊,店里生意忙,我那敢乱跑,而且,我与人为善,也没仇家,”洪荒泽心思单纯,不晓得人心叵测,生意好自然会被嫉妒,“我只去过一次前女友的婚礼。”
我来了精神,想知道更多细节。
“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古怪的地方?”
“我也不清楚算不算古怪,”洪荒泽开始回忆,婚礼倒是办得挺热闹,前女友叫春晓,是个漂亮的女硕士,男方则是富二代,光婚礼就办了三天,婚车更是清一色豪车,到现在洪荒泽仍固执地认为,她请他去就是为了炫耀和报复,当初是他提出的分手。
“前女友请你去谈不上古怪,”我循循善诱道,“去过她家吗?”
洪荒泽一听心里就憋火,“她跟我说是普通宅院,妈的,下车一看,光面积就有近一千平方,不是豪宅是什么。她就是想让我后悔。”
“我让你说古怪的地方。”
“她家装潢是西式,可主屋正中央却挂着一副古老的卷轴,和房子格格不入。”
我慢条斯理地说,“是不是猫头人身?”
洪荒泽眼睛撑得老大,他认定我是个了不起的术士,说起话来也唯唯诺诺。“法师,那是什么东西?”
“对于我们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娃,再熟悉不过,活该你去错了地方,他们是靠养猫鬼神的人家,”我看着洪荒泽讶异的眼神,乐开了花。
“也是家神?”
“对。看他的身家极有可能是祖传,养猫鬼就是为了敛财,猫是一种有灵性的动物,一般招财的形象都是猫。”
洪荒泽一脸郁闷的样子。“既然是家神,只能招财,为什么要害我全家?”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我家快到了。”洪荒泽回过头跟我说。
我对洪荒泽说,“问题不是出在你的房子。”
“怎么会,我老婆孩子只要一回家就出事,不可能是巧合,”洪荒泽说的也不无道理,“就在前面了。”
我妥协了。“那就先看看你的房子。”
下午三四点,阳光刺眼,我寻思着等天黑了再进去。洪荒泽对这种事也略知一二,点点头,把车开到绿地对面的餐馆。
大快朵颐后,天也渐渐黑了。
绿地开始呈现一股子肃杀之气,我看到几百个鬼魂在四处游荡,饶有兴趣地看起来。有几十只还朝我挥挥手,我估计他在阴差那听过我的大名。
洪荒泽被我的举动吓住了,我只好尴尬地把手放下,说我只是手酸而已。上了十三楼,打开房门,就被一阵特殊的气味吸引。
和洪荒泽身上一样的气味,猫尿。猫和狗一样喜欢在自己的地盘撒尿。
洪荒泽说过,他们家从不养猫,绿地的物业也禁止住户养动物。所以,气味肯定是那只扒在洪荒泽身上的猫鬼所为。
我在心里暗自庆幸,这只猫鬼养的时间不长,如果是千年老猫,我就没辙了。
洪荒泽介绍过,他家一共一百二十平方,我闻着味寻找它的来源,像极了一只猎犬。闻着闻着就朝天看。
上面是天花板,天花板上是一盏新的水晶吊灯。味道属上面最浓。于是,我找洪荒泽要了家用折叠梯,他在下面扶着。
我体重近一百八,个头才一米六五,站上去梯子不住地晃动。我的心很忐忑,这活也不好接啊。
洪荒泽在底下老问我找到什么没有。我懒得回答,手不停地在缝隙里搜寻,不一忽儿,碰上一个硬物,长长的,拿下来一看,是发黄的卷轴。
“春晓,就知道是她,她想报复我。”
我仍不解,遂说道,“光是把卷轴放在这,是不能害人的,可是,你家人的变故确实符合猫鬼的作为。这事太古怪了。”
“养猫鬼的人家当然古怪,我那天在她家,动了一下桌上的筷子她就像见了鬼一样大呼小叫,”洪荒泽变得非常气愤。
他这一说,瞬间惊醒梦中人。
“我知道你得罪谁了。”
“还有谁?”
“猫鬼。”
洪荒泽一脸地懵逼。
“我怎么得罪的?”
“猫这种生物是非常记仇的。我记得小时候在老家,一不小心踩了一只黑猫的尾巴,过了几天,夜里就被一只猫抓伤了背。”
洪荒泽吞了下口水。“不至于吧?”
“至于。猫的报复心和天蝎座一样。在一些地区,死去的猫必须吊在树上,脖子上系一根草绳,头上贴一张黄符,因为,它们会化为厉鬼,为祸人间。”
“可我不记得做过对它不敬的事。”
我懒得留悬念,再听他瞎掰扯,问道,“餐桌上几个人?”
“就我、她,还有她老公。”
“摆了几双碗筷?”
“我想想。四双。对呀,为什么是四双?”
我慢悠悠地回答。“猫鬼是十分吝啬的。你抢了它的筷子。”
“我有一事不明,既然是我闯的祸,为何独独不对付我?”
“我以前认识一个老道长,他跟我说,猫鬼不仅报复心强,还精通人情世故,知道怎样对方一个人能让他更痛,先对付你的家人正好体现这一点。”
“法师,下一个要对付的不就是我?”洪荒泽颤颤巍巍的模样叫人好笑,我看着在他背后发出冷笑的猫鬼,他并没有猜错。
老道长跟我说,轻易不要招惹这种低级怪物。
猫鬼,俗称猫蛊,是一种盛行于隋朝的妖术,与日本阴阳道类似,猫鬼等于式神,道行高的甚至可以操纵它诅咒他人身亡,从而攫取他们的钱财,达到自己发家致富的目的。
人无横财不富,春晓的夫家祖辈一定有道行高的术士。到这一代大约是失传了,否则,就不是生个病那么简单。
洪荒泽的奶奶如果不是年纪大,中风根本死不掉。所以,若真有人在操纵猫鬼,要么道行太浅,要么志不在此。
老道长说过,被猫鬼杀死的人,先是四肢像针刺一样疼痛,继尔这种症状遍及躯体,最后到达心脏,当心脏出现针刺感时,被害人就会吐血,日渐瘠弱,最终血尽而亡,而被害人的财产,也会神奇地转移到蓄养之人家里。
可是,洪荒泽家并未出现以上情况。
我也摸不透对方的目的。
幸好我知道许多对付猫鬼的土方。我望着洪荒泽,说道,“如果你害怕,可以用两种东西,一是沙子,沙通“煞”,而煞是猫最怕的东西,在房间里多撒些沙,它就不敢近身了。二是书,最近你要多读书,读书多了,它照样怕你。”
洪荒泽大概是觉得太复杂,于是,他眯起眼睛问,“有没有彻底一点的方法?”
“杀了它?”
洪荒泽咬咬牙,“我怕它会再害我家人。”
“最好不要。”
“为什么?”
“我跟你说过,猫鬼的报复心太强。它既然没真的对付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洪荒泽冷静下来,点点头。
“既然法师这么说。”
我关上卷轴,它令我感到不安,卷轴上的猫鬼好像在对我冷笑。而卷轴的背景里一男一女女都穿着隋朝的服装。
这筒卷轴的年代果真有那么久?应该值不少钱。而且,必定是当时了不起的术士。普通道士是封不住猫鬼近千年的。
可很快,我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真这么值钱,直接挂在墙上,也太危险了。又或者,这是家传之物,后代不知其价值。
这卷轴真是洪荒泽当天看到的?
一问之下,洪荒泽连连点头称是。卷好卷轴,寻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箱子,最后,他拿来了老婆用的旅行箱。
我心里冷笑,晚上拎出门会不会被当成贼?
也许是赝品。我安慰自己。
洪荒泽木呐地问我,“法师,现在该怎么办?”
“明天,把你妻儿都接回来。我把卷轴带走,再做打算。”
天太晚了,我打了个哈哈,恨不得立刻就回自家床上。我家离绿地有些距离,我说下楼打车,洪荒泽不肯,执意要送我回家。
盛情难却,我也乐得省下路费。路上,闲得发慌,又聊到和猫蛊有关的事。于是,我跟他说起独孤陀,隋朝独孤皇后的异母弟弟。
“真有这种事?”
“不好说。依我的看法,该是徐阿妮嫁祸于人,而主使者很可能是独孤皇后,听闻二人关系并不融洽,虽有血缘,毕竟母亲不一样。”
纵观历史,血缘从来维系不了感情。
“您信吗?”
“猫鬼之说古已有之,被人利用做政治用途也正常,不是有狸猫换太子之说,文明有多久,迷信就有多久,甚至文明社会没形成前,迷信一直都在代替文明,”我坐在后排,侧躺着,车窗半开着,“一开始没有医生,巫婆就代替了他,用的最多伎俩就是将活人,一般是女人,烧死祭神。他们认为是她惹怒了神明或仅仅为了让神明息怒,给大家健康。事实上,病轻一些,自然会好,病太重,都烧死也无济于事。”
“陈法师,我问的是,您相信独孤陀吗?”
我挠挠头皮,大脑却一片空白。
“我对隋朝的历史知之甚少,而且,他在历史上并没有太重要的功绩,本身就没有多少人知道。”
“是个可怜的人啊。”
我随意地回答,“是啊。猫蛊这东西在隋唐引起了不小的影响呢。除独孤陀,京都闹过,甚至武则天杀死情敌萧淑妃后更是。”
洪荒泽安静地开车。我继续说,“现在苗疆、云贵之地,甚至流传于东南亚的降头术,来源都是隋唐被驱逐的野道之家。”
我说完,车内却异常安静。我注意到洪荒泽依然在开车,可我看不到他背后的猫鬼。突然,我听见一阵婴孩的啼鸣,在车顶上盘旋,仿佛随时会像鹰隼一样直冲下来。
我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洪荒泽的后背,车子开始倾斜,像盘龙一样蜿蜒着前行,而洪荒泽的身体已倒了下来。
他妈的!我暗骂一句,猫鬼已经以飞快的速度俯冲下来,它很长,延伸开很可能有一米七几,通体黑色,尤其是两只眼睛,透着凶光。
我以衣物遮挡,很快就支撑不住,皮肤像受到紫外线灼伤。我感到疼痛,在它下一回攻击时,我顺手抄起身旁的行李箱。
它竟然停止攻击。
这给了我莫大的勇气。猫鬼不敢攻击卷轴,那是它惟一的藏身之所。我呵呵一笑,将行李箱抱在胸口。
猫鬼龇牙咧嘴起来,从余光中看,牙龈里全是血红色。我不禁趔趄,呈血红色的猫鬼是最凶残的,它甚至会把内脏都挖出来吃掉。
身为血肉之躯的我不得不冒出冷汗,面对这个来自阴间的怪物,我头一回想放弃挣扎。这时,我听到打滑的声音。
来自这辆上海大众。
我愣了一下,没晃过神来,车已经奔向了绿化带。一瞬间,我感觉头撞上了什么,马上就失去了意识。
“它是我的。”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醒来我才发现,只是一场梦。他身着隋朝服饰,似乎还是一个大官,他的脸一会儿是人,一会儿又是比普通猫大一些的猫鬼。
我摸了摸额头,居然被绑着绷带。好在,我没有失忆,也很正常。望见美女护士,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再看洪荒泽,就躺在离我三个床位的地方。我起身找水喝,头脑虽昏沉沉,脚还能走。找到饮水机,对着口就喝。
“妈的,真好喝。”
这时,有人走进来,身着白大褂。
“法师,您醒了。”
我一看是山炮,嗔怪道,“拖您的服,活着。”
“我也没想到,这趟活竟这样危险。”
我也不是那种喜欢小题大做的人,既然没有生命危险,我也不会责怪任何人。我对他使了个眼色,二人跑到靠电梯的窗口。
山炮递烟过来,我接过。
“他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吓晕过去,”山炮不经意地问,“你打算怎么对付猫鬼?”
“你也知道了?”
“你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说,整个医院都知道,”山炮笑着说,“这只是不是很老,连你都对付不了?”
越老的猫越厉害,是常识。
“非也。猫鬼是新死,是老猫,但不够老,更老的是没有尿味的。但操纵它的人不一般。”
山炮一听就睁大了双眼。
“有人操纵?”
“在我们出事后,有没有发现一个行李箱?”
山炮摇摇头。
“这就是有人操纵的证据。”
“何以见得?”
“猫鬼是精魄,不是妖,是鬼,所以,它没有实体,只能让人产生幻觉,无法带走实物,出事时,他一定就在附近。”
“你有想到什么人吗?”
我喝了一口水,吐出一口烟圈,说道,“等洪荒泽醒了再说。”
山炮作了个抱歉的姿势。我摆摆手。
不一会儿,山炮就被护士叫走,到查房时间了。回到病房,洪荒泽正摸着头,晕乎乎的模样。
“法师,我是怎么了?”
我轻描淡写地说,“你驾驶技术不咋地。”
我原本想下午就出院,山炮非留我们到明天,说要再观察看看。
“法师,我去看一下家人。”
“我跟你一起去。”
坐电梯太奢侈,其实也就两层楼距离。
当我见到洪荒泽太太时,以为看错了。这么美的女人竟嫁给了相貌平平,什么都平的洪荒泽,老天太不公平。
活脱脱就是现实版赵丽颖,一米六不到,脸水润得像婴儿。女儿就躺在她怀里。我看得眼都直了,被洪荒泽的问话点醒。
“这是我太太,朱君。”
“我叫陈相豪。”
朱君的手好纤细,腰也是。看着让人怀疑她会被风吹跑。中国版洛丽塔啊。朱君没有伸手,而是像日本女人一样鞠躬,说了声见到你很高兴。
洪荒泽忙把我拉过去,叮嘱我不要提自己的身份,怕把她吓着。
“我是老洪以前的朋友,得知你们生病,特意来看看。”
朱君微微点头。“让您费心了。”
掰扯了半天,我就向她告辞,洪荒泽假意送我出去。坐上出租车,洪荒泽似乎有些不高兴,我懒得询问。
不一会儿,他忍不住自己开口。“为什么你要那么看她?”
“哪样?”
“色迷迷的。像所有男人一样。”
“她很可爱啊。”
洪荒泽看上去很生气,手往口袋里掏,打开手机。全是全家福,不过,里面除了他,我都不认识。
“他们是谁?”
“法师怎么也逗我,你才见过他们,这是我老婆和女儿,”洪荒泽不像在开玩笑,于是,我拿过手机,多看了两眼,里面的女子一点也不好看,皮肤松弛,身材臃肿,普通的衣服也被她穿成孕妇装,略有些老气,洪荒泽看着反倒显得年轻。
这又是怎么回事。忽然,我领悟了。是幻术。朱君懂幻术。
一个懂幻术的女人,会怕猫鬼?无稽之谈。以我的道行都不行,想必她一定是幻术世家。一般这样的人家,也同时是养猫鬼的世家。
她有什么理由称病?
刚好洪荒泽在身边,我推了推他。“你开店时,装潢是谁负责?”
“我老婆。”
“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洪荒泽摸摸头,忽然说,“是有一件事特别奇怪。装潢好以后,她带来一把扇子,并非古物,上面是齐由来的《百猫图》。餐饮店挂画正常,挂扇子也太奇怪了。”
“扇子呢?”
“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我问她,她说扔了。”
“时间?”
“一个多月前吧。”
我摸摸鼻翼,油油的。
我拿起手机,打给山炮。他给了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虽然他回答得不情不愿。可他欠我的,我可是冒着生命在帮他。
不一会儿,司机就提醒我们,到了。果然,听是一回事,眼见又是另一回事。春晓的家不是一般的大,一个游泳池都比我家宽敞。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啊。
门铃按了半天,才有一个保姆一样的老太太来开门。
“太太一会儿就过来。”
我默默看了一眼洪荒泽,他现在应该很不好受。
在门口站了半天,来开门的是一个男人,约四五十岁,一头银发。洪荒泽忙握手,“又来打搅了。”
我顿时明了,他就是男主人。从他身上,完全感觉不到术士的味道,竟然修行到这般地步?
而走进他的家,全部是欧式复古风,没有任何一样像中国的物品。装潢独具特色,不知道的以为来到了凡尔赛宫。
“内子最近身体不适,恐难以见客,不如吃顿便饭就回去,下次欢迎再来。”
他这话不像在询问,而是肯定。
“那,打搅了。”
洪荒泽朝我使了下眼色。“为什么不拆穿他?”
“不是时候。”
“杀死猫鬼的方法告诉我,我来。”
我摇摇头。“你不行,况且,不是所有猫鬼都能用同一种方法杀死。这只猫鬼非同寻常,一般的方法杀不死。”
整顿饭的工夫,洪荒泽都在一旁默默生着闷气。
饭吃得不顺心,想着不如早点离开。正当我要起身时,男主人咳嗽了一声,直奔我方向而来。我吓一跳,他却握住我的手。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路游,一开始我没想起来,”路游叹息了一声,“在我叔伯的葬礼上,你就是那个捉住尸鬼的术士。你姓陈,对吧?”
“叔伯?”我一时没想起来,不过,捉尸鬼也就三四回,待我想起来,又纳闷了,“你叔伯竟是袁五叔。他可是一位了不起的术士。”
路游放开我的手,拉我到一旁的客厅落座。
“为何你们不同姓?”
“这个嘛,因为我无意做术士,就改名换姓,做起了房地产生意,我祖辈靠做术士有些资本和人际关系,所以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你真的一点法术都不会?”
路游满脸络腮胡子,边摸边说。“祖辈的法术都是靠口耳相传,从不写下来。我这人天生不爱读书,有很没耐心,所以,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让我继承家业。”
我四处看了看,确实没发现任何异常。
突然,我听见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可我瞅瞅路游和洪荒泽,二人好似根本就没听见。
看来,只有拥有诡眼的我才能听见。
猫鬼竟然白天现身,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莫不是已成精?
“你们有孩子?”
路游摇摇头。“法师何出此言?”
“就是随便问问。”
“太忙了,没得时间,”路游说完,也像我一样望了望楼上,眼神哀伤。
我望着他,说出了一直埋藏在心中的困惑。“路先生,如果有事相求,最好现在说,我看令夫人不一定撑不过今晚。”
路游脸色忽地煞白,嘴唇开始打颤。我注意到他浓密的胡须及通红的双眼,显然,他已经神伤了一段时间。
路游从台子下掏出一瓶打开的洋酒,给我们也各倒了一杯。“这事还要从卷轴被盗以后说起。”
我心中咯噔一下,照这情况,并不是他们拿走了卷轴。卷轴是猫鬼的载体,失去了载体,猫鬼自然会针对她的饲养员。
“您的夫人是养猫鬼的世家?”
路游默认,给自己又倒了一大杯。“我也是前些天才知道。她是我家人安排给我的。因为,他们坚持,必须尊重家族传统,既然我不学,另一半就必须是。我问她,她很爽快地承认了。那些浪漫的邂逅,至死不渝的承诺,没一样是真的。”
被家族插手婚姻,原来并没有随旧社会而消逝。
“卷轴有下落吗?”
路游耸耸肩,不说话。这时,洪荒泽接腔道,“陈法师可以帮你。他是安庆一带有名的术士,不,在安徽也很有名。”
我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我的名气已经飘到外太空了。很显然,卷轴第一回是被同样精通猫蛊的朱君偷走,卷轴一走,猫鬼无处藏身,于是,对控制它们的本体施加压力,卷轴是事一定是洪荒泽回家漏了口风,被朱君听见。
隋朝的猫神画像肯定比她的效果更好,她自然垂诞,可是,她还是被春晓发现,两人一定经历了几番大战,可,春晓并没有找到卷轴。
也就是说,朱君母女并非被猫鬼所害,而是被打伤,不得已找的借口。之前,已经通过与山炮的对话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若果真如此,卷轴应该还在朱君手上。要找到,并不难。可有一点,我仍想不通,猫鬼是怎么出现在洪荒泽后背的。
是朱君利用它监视我,还是楼上的春晓?
“我上楼看看,”我站起身,做了个希望他们留下来的手势,“你们都对付不了,它们不是普通的猫鬼。”
我蹑手蹑脚地上楼,敲敲打开,从门缝里偷看。我看到数百只猫鬼盘踞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而春晓则捂着被子,不敢看。
它们比普通的猫要大,甚至有的可以像人一样站立,看起来像穿靴子的猫。我润了润喉,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壮观又奇特的场面。
我敲敲关上房门,甚至可以感觉到它们在我背后如针芒般刺人的双眼。我头皮都发毛了。我很想一屁股跑下楼,可是,形象不太好看。
“法师,怎么样?”
路游追上来询问,眼睛里的血丝更明显了。
“她不会有事吧?”
我故作深沉地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说道,“很危险。”
路游忙上前,握住我的手。“法师,您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找了家里人,一个都不愿意帮忙,直言太危险。”
事实上,要对付这些道行更高,年代更久的猫鬼并不难。装完逼,我让路游去拿纸笔,然后说,“把它们都记下来。”
路游点头称是。
“猫鬼这种下三流的道术,只要用相思子、蓖麻子、巴豆各一枚,朱砂末蜡各四铢,合捣在一起服用就可以了,即用香灰围在患人面前,着火中沸,即写一个十字在火上,猫鬼就会死掉。”
其实,这是我之前在百度上寻的《千金方》,老一辈的土方一直有用。我再三告诫道,“不要再让她养猫鬼了,你们之所以没孩子,这就是副作用。”
洪荒泽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我对他俏皮地一笑。这副作用自然是我胡扯的。洪荒泽心领神会,忙给我斟一杯。
我一口闷了。“我好有事,不打搅了。记住,一日三次,量不能少,也不能多。待七日之内,夫人必好。”
我说得自己都信了,路游也并没有特别相信,写好的单子拿在手上,任由风在空中飘。临走前,递给我两条冬虫夏草,我推辞后被洪荒泽一把抓住,跟他说了声谢谢。
“傻子,该拿的不拿,”洪荒泽在背后使劲怼我,“现在,我们去哪。不能老是磨洋工吧。”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一坐进去,我就说,“既然你家人都没事,我也该功成身退,回家休息了。”
“请问,你是怎么收费法?”
我故意转过头,说,“他们没告诉你啊,我帮人不收钱,拿命。”
说完,我就哈哈大笑,留下洪荒泽冒出一头的冷汗。
我一回家就拔了身上的毛,澡也不洗,睡得死沉。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打起呼噜。入夜,在梦中,隐约听到一个女声,她的语气十分低沉且焦急,“我的东西在哪里?”
然后,我隐约感觉有一根长长又湿润的东西在搅动我的舌头,而且有一股子腥臭味。在难以忍受的情况下,我睁开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
竟然是一条眼镜蛇。
妈妈的,大半夜不睡觉来跟老子舌吻,真是一条色蛇。早听人说起,有蛇在身旁,千万不可以乱动,你不动,它就不会动。
可是不动又不行,难道让它钻进我的身体。外面忽然传来声响,我一听便知是隔壁老王打麻将回来了。蛇被分散了注意力,竟一摇一晃地离开我的口。
我总算可以呼吸。
目力所及,这条蛇很不一般,比一般的眼镜蛇略大,而且眼睛出奇地红。不像蛇,倒像是人。莫非是伏地魔?
我不通蛇语,但我认识一个印度的术士懂,干了一辈子蛇人,她甚至与蛇一起同吃同住,加上她是天秤座,陪她睡的蛇也确实长得很俊俏。
它的信子对准了我的咽喉。我很纳闷,刚才那么近,本可以取我性命。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你。”
这声音再次传来,我好奇地四处查看,房间里并没有鬼魂,可是,阴森森的气氛一直不变。
鬼影幢幢我都看腻了,可是,没有更令我害怕。
“不是你。”
我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因为我清楚地看到,这三个字是从那条蛇嘴里发出来的。妈呀,美女蛇?
能操纵蛇的人不少,可是让蛇说话的只有一种,传说中的毒药猫。毒药猫不是猫,一般是指一种会变化以及害人的人,而且几乎都是女人。它们白天与常人无异,到了晚上躯体睡在家中,灵魂就变成某种动物四处害人。据说,每个毒药猫都有一个小口袋,里面装有各种动物的毛,晚上要害人之时,手伸到口袋里,摸到什么动物的毛就变成哪种动物。
春晓仍躺在床上,只可能是朱君。我本以为是她拿走了卷轴,现在只能证明不是。
如果是真蛇,我倒有些害怕。于是,我开始念咒,“嗖”地一声,一把桃木剑飞过来,再“嗖”地一声,一瓶雄黄酒刚好被我抓住。我往桃木剑上撒了一些,嘴里含了一口,念道,“嘛咪八咪哄,去。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诛魔。”
一阵火风吹向蛇头,不偏不倚。蛇大叫一声忽地消失不见。
我第二天再去医院,洪荒泽去外面买东西了,山炮告诉我,朱君昨夜突然头痛,正在观察中。
果然是她。
山炮在另一边揶揄我,说好事都摆平了,这又是唱的是哪一出?
我懒得一一回复。
朱君换到了独立病房,房间比上一回要小,但应有尽有。我进去时,她还在躺着,眼睛已经闭上。
我刚走近,她便醒了。眼睛通红,脸上有一些红点,看来,只是被火星子溅到一些微。她用愤怒的表情看着我。
现在,她无法用幻术,整个人在我眼里就是一个难看的老妇女。
我无意点评人妻的外貌,书归正传,我俯视着她,“卷轴不在我手里。你家的事,我只能帮到这。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过错,怨不得人。谁让你偷别人的画。”
“不是她,是我。”
又是昨天那个声音,我注意看环境,窗帘已经完全遮住了外面的阳光,门也关上了。房间显得很黑暗。可是,她没有作法,猫鬼是不会出来的。
这么说,不是猫鬼。也不是毒药猫啊,床上的她并未变型。
我往后一退,闭上双眼,却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我睁开眼,一个鬼影从朱君身体里钻出来,原来她一直寄居在里面。
“我叫徐阿尼,”鬼影飘在半空,不亢不卑地说,“我无意与你为敌。你该知道,我们皆是术士。我惟一的心愿就是回到卷轴中。”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的形象确实与卷轴中的女人十分相似,如果她是徐阿尼,那么,卷轴中另一个男人就是独孤陀,二人的灵魂一定是在死后被高强的法师困在画中。
朱君盗走卷轴,放出了猫鬼之外,还有他们。
如果徐阿尼占据了朱君的身体,那么,独孤陀呢?
我回忆起几天前在我耳边说话的男声,想必,那就是独孤陀。我无奈地说,“我也很想帮你,可我并不清楚谁偷了卷轴。会不会是独孤陀?”
“屁话,不是我。”
说话的人不知何时已站在房间,竟是朱君的女儿。独孤陀的魂魄在她身体里。她慢慢走近朱君,一副高傲的表情。
“我比她还想回到卷轴,为何要藏起来,我二人相依为命近千年,早已不分你我,你竟敢诋毁本人,我可是独孤皇后的同父异母弟弟。”
我操,跟老子拼姐来了。
徐阿尼忙止干戈,说道,“大人切勿动怒,昨夜我已用信子探过,他确实不是偷卷轴之人。有缘,大家就交个朋友。你叫陈相豪,我记住了。我们能不能回去,还请务必帮忙,他日定效犬马之劳。”
我不曾想她一介丫鬟竟这般懂事,微微点头。“不是我不帮,只是,我对此事的前因后果还不太了解,可否告知详情。”
“诺。”
独孤陀不作声,表示默认。
“朱君盗走你们的卷轴后,你和他就分别占据了她们的身体,你的前主人开始被猫鬼攻击,接着,我找到了卷轴,又被猫鬼攻击,造成车祸。是朱君操纵的吗?”
“非也。我可以作证。”
我偏过头去,肯定也不是独孤陀。更加不是春晓,她现在被猫鬼折磨得快崩溃,没有作案的理由。
那么,还有谁,既懂卷轴的价值,又有作案时间。突然,我灵光一闪。徐阿尼都愣住了。“可有收获?”
“朱君和孩子的病是谁让装的,不是别的,却刚好符合猫蛊的症状?”
我找到山炮时,他正坐在办公室给病人看病。见我来,朝我点头,不一会儿,病人离开了,他递给我一杯水。
到现在,我都不确定卷轴是他偷的,车祸应该是徐阿尼附身朱君所为,既然她没有得到卷轴,很可能是救护车带走,而山炮是主治医师。
山炮懂奇门遁甲,也应该对猫鬼神略知一二。试问,谁人不贪心?况且,我怀疑是他故意把我拉进这滩烂泥里。
山炮客套地对我说,“经过反复确认,她过两天就能出院。”
我不急不缓地说,“且慢。我想向你讨要一样东西。”
山炮惊讶道,“何物?”
“猫鬼的卷轴,”我冷冷地说,“你清楚我的手段,以你的道行,是斗不过我的。不用我多费唇舌了吧。”
“胡说。”
“不是你伪造了她们的病情?”
“是不错,可,我什么都没拿。”
我一脸的不信任。最后,挝不过我的咄咄逼人,山炮抿了一口茶水,说道,“实话跟你说,是洪荒泽让我这么做的。”
“他?”
“他为什么这么做?”
“还不是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山炮跟我说了事情的原委,一个多月前,店里发生断电,当时朱君不在,其它都没事,却把折扇烧坏了。二人争吵不休,朱君却并未道明,之后,洪荒泽无意中透露出春晓家的猫神图,令她起了贪念,熟料被对方发现,二人互斗,两败俱伤,没办法的朱君只好寄希望于和她一样的术士。
这么说,是徐阿尼找的我。
这个洪荒泽竟耍得我团团转。我颇有些生气,被比我聪明的骗我自然服气,可是,骗我的竟是籍籍无名之辈。
既然他已然知道猫鬼才是他饭店生意兴隆的原因,那么,他拿走卷轴是图财?他本可以帮助春晓,没错,我明白了,他拿走卷轴就是在报复春晓。
他以前应该很爱她,没有爱,哪来的这般仇恨。爱顶多是一种坚持,恨不一样,能恨得如此咬牙切齿,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这时,门被打开,洪荒泽就站在门外,显然,从他的表情看,我和山炮的对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漏。
他的手上是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
“我没有那么爱她,只是,她太叫人生气,”洪荒泽说,“我本打算自己送过去。既然陈法师来了,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山炮也一脸悲伤的表情,自古多情空余恨呐。
我没有多做感慨,大大咧咧地说,“把它给我。”
拎着行李箱,我就朝朱君的病房而去。朱君睡着了。可是,当我关上房门,令四周一片黑暗以后,徐阿尼和独孤陀都一起现身。
“快回去吧,”我打开卷轴,上面只有一男一女两个穿隋朝服装却面无表情的脸,当然,还有猫鬼,看上去还挺可爱。
徐阿尼彬彬有礼地说,“多谢阁下,有缘再会。”
“我也一样。”独孤陀的魂魄正一点一滴地进入画中,待二人都进入,我收起画,放入行李箱中。
这时,朱君醒了,呵斥道,“那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想发财走什么歪道,”其实,我自己就是邪门歪道,可是,说得理直气壮,还有些心虚。
作为一个混道的,没少被人教训,好容易逮到一次训斥人的机会,哪有放过的理。我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朱君根本没在听。”老公,把它抢过来,你欠我的。”
我都没注意,洪荒泽已经进来。他尴尬地对着我们笑。
“算了吧。”
说着,洪荒泽承认了偷走卷轴的事。朱君生气地将枕头扔向他,“甭废话,民政局见。”
洪荒泽悄悄走近我,在我耳边说,“要不你先走吧,我老婆我知道,一会儿就消气。”
“那个,我问一下,你当时车祸是故意的?”
洪荒泽叹口气,也不是,就是运气好,醒过来,一看你晕了,行李箱落在一旁,想想春晓就叫我生气,于是,我偷偷拿走它,藏在了附近一家旅店,最后,给咱俩报了警。
我不得不佩服起来,居然着了他的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对这种人也得万分小心才是。
许多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人物,反而能做大事。那些好装门面,做起事来推三阻四,磨磨唧唧的最后只能沉寂。
我就是那个沉寂的人。
足足在家睡了两三天,我才记起,卷轴忘了还。于是,我穿着拖鞋,拎着行李箱就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
路游给我开的门,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她个子不小,一米七三,脸很瘦小,身材像一根竹竿,胸部扁扁。
路游说,她叫春晓。
我递过行李箱,路游还一脸不解地以为我要住下来。当我把卷轴打开,普通人看不见,缠绕在屋里的猫鬼都纷纷涌入。
怎么感觉像山洞里遇见蝙蝠群。
“她已经好了?”我都没有料到,竟这么快。
“托法师的福,”春晓依然给人大病初愈的感觉,她咳嗽两声,赶紧拿纸巾擦干,路游连忙上前,她说了声,“谢谢。”
“我得谢谢你,说吧,兰博基尼还是路虎,一句话。”
我听得都要窒息了,比王思聪还富二代,舍你其谁。我刚想说,其实我喜欢法拉利,一旁的春晓开口了。
“谢谢你帮我把他们俩带回来,”她话说得很轻,却极有威严,像一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他们需要再为自己赎罪。”
很不幸,我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们指的就是徐阿尼和独孤陀。
“这么说,是你的先人囚禁了他们?”
春晓却摇摇头。“是我命令别人囚禁了他们。”
我转头看路游,春晓微微一笑很吓人,道,“他也不是我丈夫,我丈夫叫杨坚,隋朝开国皇帝。”
路游也不否认,站着一动也不动。
衰啊衰。
“你是独孤皇后?”
“不错,我就是独孤伽罗。”
“这是你寄居的身体?”
独孤伽罗似乎很不满意。她说,“这副皮囊不好看,而且不持久。我要你帮我找一副永久的。”
我抄起桌上一整瓶洋酒,干了,我就知道别人的东西不是好拿的。至于,帮独孤皇后找新皮囊的故事,是后话了。暂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