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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集贤南路之七号老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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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引
坊间流传已久的一个传说,说有这么一地儿,你想要这世间任何东西,它都有,但它要你拿来换的,你不一定给得起。和钱没关系,它要的是比钱更好的。没人说得清它在哪,基本上说哪的都有,甚至没人能叫得出它的名字。
我也不清楚这个故事里的那个地方和传说有没有关联,且听我娓娓道来,你再细细斟酌。
传说曾衍生出许多版本,在我的版本里,这地儿叫七号老街,副标题音乐烤吧,是一家连锁烤肉的分店,位于安庆集贤南路,建设银行旁边。刚试营业不久,生意就爆棚。这也许是之前租h这房子的苏荷酒吧,破产后携款私逃的老板没想到的。
店面装修没花太多工夫,从窗户往里看,格局也和以前一模一样。若说区别,服务员没有以前的公主们漂亮,很正常,这次,是真的来吃烧烤,而不是豆腐的。
我没有亲眼见过,也不清楚故事里有多少是添油加醋过的,但我尽量以《史记》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本文的主人公和我非亲非故,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打听到我这么一号人物。
他叫张龙,和我一样今年28,属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是巨蟹座。他是今年三月份尾巴翘的辫子,死因是自杀。老人们都说,大凡自杀的主一定是有故事的,要不,谁吃饱了撑的会不想活。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是我大天朝自古以来民间智慧的集大成。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上班。像我这种连文凭都没有的二愣子,能有啥正经工作,一年光工作就换了叁,没别的原因,爷不高兴。今年,我在一家快递公司上下午班。这帮私企的领导一个个跟孙子似的,有时候我还挺庆幸可以见到鬼。
那天下午,我耷拉在卷帘门边,睡着了,该偷懒的时候我可从不马虎。
我睡得那叫一香,正好是夏令刚结束的档,风吹得有点凉人,也不记得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我打了个喷嚏就醒了。醒来就想上厕所,之前丁老爷子给了我一瓶王老吉,喝得我肚子不舒服,我一路小跑到厕所,关上门,刚准备卸下防卫,突然觉得气氛不对,窗户是被封死的,怕有人在外面偷看,因此虽然是白天,里面仍然漆黑一片。这种感觉经历过太多次,我有些不胜其烦。
“大白天,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见鬼又不能给我发工资,我也是要工作的人。再说,你要选也要选个不那么尴尬的地方,先出去,先出去,”我挥舞着左手示意对方离开,然后,我总算可以痛快一番,“好了,出来,以后不准再出现。”
“若不是你现在跟我说话,我还真不信有人可以见鬼。要是在生前,肯定以为你是疯子。不过,我现在什么都信。”
我看他隐约有难言之隐,不好再训斥。于是,我开始问他问题。
“你是怎么死的?”
“自杀,”然后,他突然又改口道,“也可以是他杀。”
“你怎么连这个都弄不清,死都不知道怎么死。那我问你,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话说在前头,太麻烦的事我可不奉陪。没看见我正工作么,抽不开身。”
“你刚才一直在睡觉啊,我都不好意思打搅你。”
“你懂什么,我那叫闭目养神,精气神不好怎么工作。”
“也是,也是,”对方向我道歉,“不知道,你有没有去听说过“七号老街”,我自己也不确定你能不能帮我。但是我一只鬼孤苦伶仃,地府见我是一介游魂,生前也是一介草民,本能地将我从投胎的考核名单上除名。我现在哪里都去不了。”
听他讲到“七号老街”,我已经打算参与到他的故事里。外婆小时候常跟我讲鬼故事,哄我睡觉,其中就有“七号老街”。原来还真有这种地方。外婆跟我说,没人知道它具体在哪,但它一直都在。她还跟我说了一个故事,故事讲到□□时期,有一名伶的儿子被无故打死,无处伸冤,无意中见到了它,拿自己最在乎的嗓子换取杀人者的死亡。这故事外婆反复讲,每次的版本都不一样,这次是商人的儿子,下次又换成了大官的情妇。我不太当真。
“你没事跟我讲什么传说,我也听过。”
“我不是听说的,”他的眼神看上去很单纯,“我去过。”
“你和它做买卖了?!”
张龙的表情很复杂,我看到他卷缩在角落,双手交叉。
“我希望自己没做,可是我做了。”
我很好奇,他到底拿什么去做的交易,又从中得到了什么。但从他现在的处境来看,他只得到了教训。交易这词听起来就不那么单纯,总是伴随着阴暗与内幕,仿佛宋喆当年与王宝强做的交易,拿女友换当他经纪人的机会。外婆说完七号老街的故事后总是会叮咛我几句,切不可与它做交易。七号老街传说是通阴阳的不祥之地,幕后大佬是谁至今还是个谜,有人说是冥王,也有人说是阴差,甚至坊间还传闻如来佛祖也在里面有股份,不过也有人反驳,说把佛祖掺合进来是为了提高股价。有多少人进去过,没人知道确切的数字,只有传说一点一滴地累积,最后成为传奇。
“你叫什么?”
“张龙。也许你会问我为什么会选择做交易,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真不是为了钱。我虽然缺钱,可是钱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实际上,大部分问题,钱都解决不了。钱能买到女人的身体,却买不到她爱你,钱能买到豪车和驾照,却买不到驾驶水平。我好像话有点多,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尽管问。”
“七号老街在哪里?!”
张龙呵呵一笑,他大概早就预料到我会这么问。每个人都会这么问。
“它一直在那里,但我们都会以为它不在那里。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在集贤南路,建设银行边上。”
“天桥那儿啊,不会吧,”天桥离我家很近,我从来没看过这个地方,“那让我听听你的故事。”
九点半钟的七号老街依然热度不减,露天都摆了三桌,甚至有一对情侣专程开车从绿地过来。音乐烤吧在安庆算是新鲜事,虽然其它大城市早已烂大街,不过小地方就是爱捡破鞋。
店里的氛围怎么说呢,奇特、诡异,黑暗,不仅体现在装潢上的另类,墙上的装饰画呈现出一股十九世纪哥特风,总之,特别适合情侣这种生物。说一说服装,所有服务员都身着通体黑色的萝莉装,而且大都戴着古怪的面具,浑身上下都透着神秘。像这种以哥特风为主流的音乐烤吧,并不多见。大部分人都是来尝鲜的。再说说音乐,七号老街在音乐上的选择也可喂别具一格,除了肯定会有的哥特音乐,还有世界三大禁曲,胆子小的歌没听完人估计就没影了。
这天,来了一对夫妻,看上去很平常。他们寻了一处拐角安静的位置坐下。妻子一副不满的表情,于是丈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妻子气得拿纸巾猛擦吻过的部分。丈夫叮咛了她两句就朝靠右手边的经理办公室走去,刚走出没两步,一名高个男子伸出左手向他讨要什么,丈夫从口袋慌慌张张地抽出一个通体黑色的玉佩,玉佩上画的不是貔貅,不是龙凤,居然是鬼府里的阴差黑白无常。高个男子看后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坐在办公桌旁,审视着这个带着信物来的人。他只露出半边脸,丈夫低着头,来之前郑瘸子高诉他,见到任何人都不准提问题,也不准直视对方的眼睛,对方说什么,开什么条件,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赶紧走。丈夫好奇地问他,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郑瘸子怒道,叫你不要多问,那不是一个凡人该去的地方,你也许会无意间闯入阴阳交界之处,永世不得翻身。
丈夫不敢先开口,也不敢找位子坐下,手一直在抖。他低着头,发现地上是一张地毯,毯子上是《神曲》里描述地狱的图片。他赶紧闭上眼睛,心脏噗咚噗咚乱跳,额头上渗出大颗汗珠。眼睛不看了,脑子里却不断闪回看过的画面,逼得他想睁开双眼。办公室外刚好在放《第十三双眼睛》,气氛越加诡异阴森。
丈夫虽不敢先吱声,心里也在着急,万一老婆追过来就遭了,她从来不听人劝,每天都跟吃了火药似的,总是为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乱发脾气。这次,带她来七号老街只说来尝尝鲜,顺道会会老朋友,她就已经气得要跟她离婚。她更想到ABC红茶坊和姐妹唱歌。如果不是郑瘸子说,七号老街有规矩,必须带受益者前往,否则交易无效,丈夫万不会带她来。妻子叫马蓉,两人婚龄两年你,无子嗣,经医生检查,丈夫精子不足是两人无法有孩子的原因之一,其次,马蓉之前有过三次堕胎史,怀孕的几率也很渺茫。不过,这和丈夫来七号老街的原因无关。
“我要你带的,都带来了吧,”神秘人用略带磁性又深沉的声音发问,“你的妻子我看过了,戾气甚重。面部有色斑,抵抗力也明显比一般女性弱,肝肺和心脏都已经接近晚期,脑细胞退化严重,住院和药物治疗都救不了。”
丈夫慌忙从上衣口袋拿出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郑瘸子告诉他,七号老街的主人要求他带几样必须的物品,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救他太太的命。丈夫虽半信半疑,还是一一照办。虽然他搞不懂,为什么要问他认为朋友中谁的老婆脾气最好,而且没有疾病,而且还让他带着她们的生辰八字,履历,和照片前来。丈夫虽糊涂,为了心爱的老婆,他还是认真地想了很久。他想到了严立旺的太太,又想到了自己的女性朋友谢娇,然后,绞尽脑汁地将能记起的女性都罗列了出来,写在纸上。
“这些可以救我太太么,”丈夫的眼神像一只饿急了的狗,“我真的已经黔驴技穷了。所有医生都让我准备后事,可是,我什么都能失去,就是不能失去她。我可以为你们做任何事。”
神秘人躲在面具下,看不清表情,不过应该轻蔑会多一些。对于一个看惯了爱恨情仇的人而言,男子的举动无疑是愚蠢的。生命的价值都是对等的,在不清楚对方是否也能这么为你时,付出生命未必值得。人类经常重蹈“农夫与蛇”的覆辙,曾经有一个亿万富翁拼命救了一个在水中即将淹死的陌生人,自己却就此殒命,然而陌生人和他的家属连一句道谢都没有,从此失去踪影。别说,他救的也是人,对世间而言,他就是一条蛇。
“郑瘸子没跟你说,不要多问吗,”神秘人左手捏着胡须,来回捋,道,“规矩我再跟你重申一遍,七号老街的事就留在七号老街,不可以跟其他人讨论,更不能推荐他人来。嗯,也不能试图曝光我们的存在。当然啦,如果你傻到这么做,也不会有任何人找到这里,你只会被送到六院。我说的够明白吧?!”
“听得真切,”丈夫鼻子里嗯嗯半天,然后,他问道,“我相信你真的能救我老婆,可我身无长物,家中也只有几万块存款,房子的贷款还没有还清。我拿什么给你当酬劳呢?!”
“看来郑瘸子没跟你讲清楚,我和任何人做生意都不收钱,”神秘人的声音透着淡定和耻笑,听得那位丈夫两腿发软,恨不得跪下,“钱对我们没有用,我要的是更好的。关键是,你肯不肯为了一个女人把这个东西给我?”
丈夫有些目瞪口呆,人身上还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他突然想到了韩诺,《第八号当铺》。他仿佛看到自己变成行尸走肉,在韩诺的当铺四处游荡,汗珠又滚落一圈。
“你的目标是我的灵魂,”丈夫努力让自己镇定,马蓉究竟值不值得拿灵魂来换,然后,“能用别的来交换吗?”
神秘人微微一笑,左手在办公室上撑起下巴,凝视着这位丈夫。他见过成千上万来找他帮忙的人,也见过中途打退堂鼓的,所以,这位丈夫的反应早在预料之中。
“我从没想过要你的灵魂,放松点,”他吸了一口气,道,“你知道死神硫克是怎么得到寿命的吗,他在死亡笔记上写下一个本不该现在就死的人的名字,在那个人死后,他实际死亡而多出的寿命就会存进硫克的账户。简单点说,就是类似余额宝的运营模式。我这么说,你总该明白我要什么了吧?”
丈夫踌躇再三,在心中默默盘算,对方不可能知道阳寿的确切数字,如果他全要走,这趟交易等于拿一命换一命,虽然爱老婆,可是自己为了她把命搭上,她最后还不是会忘了我,找另一个归宿。这世上,有两种人不能信,一是经常对你笑的,非奸即盗,二就是女人,一张嘴就为了说谎而生。自己的命还是很宝贵的,老婆走了,还有一整片森林在等着我呢。可是,过往美好的回忆再次侵袭,他想起了老婆最温柔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不行,我不能抛弃她。姑且看看他怎么说吧。
“你知道我的阳寿?”神秘人摇摇头,丈夫舒了一口气,继续试探,“那你要我多少年的阳寿,郑重声明,太多我给不起。我愿意用其它方式来代替阳寿。譬如我的亲情,友情,只有爱情不行,没有爱情等于还是失去了她。”
神秘人在面具下呵呵一笑,他对人类把爱情看得过重早已心生厌倦,懒得跟他废话。丈夫的头依然低垂着,不敢抬起来,面对地毯上魔鬼的画面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许有件事一直在困惑着你,为什么我需要你拿朋友们老婆的资料来,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你。人类对陌生人总是非常警惕而且缺乏了解,熟悉的人则更加信赖。你对资料上的女性都足够了解,”神秘人见丈夫肯定地点头,非常满意,“她们的性格是否都比你老婆要好?”
“好一万倍。我从没听说,她们和谁有过拌嘴。我老婆就不行了,即使性生活的时候也总是为体位跟我闹个没完,”虽然这样回答,丈夫还是不明白对方话语里的真实意图,“我可不愿意她们互换身体。”
“你电影看太多了,我不会那种法术,首先,我是个医生,你太太的病皆因性格所致,长年累月下来,肯定会使身体不堪重负。所以,我们要做的其实很简单,给她一个全新的,比较温和的性格。如此一来,病就会慢慢康复,”神秘人说我看着丈夫惊讶的表情,继续道,“人都是你选的,如果出现医疗事故,责任不归我们七号老街,请不要败坏我们的声誉。”
“可以做到吗?”
“没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还有,阳寿的事你无需担心,我们是暗黑系,但不是黑店。不会收费高昂,”然后,神秘人伸出一根指头,说,“我只要你这么长的寿命。”
“十年,这么多,”丈夫在犹豫,神秘人摇摇头,“只要一年,那敢情好,成交。”
熟料,神秘人又摇了摇头,这次轮到丈夫不解。
“难不成是一个月,”丈夫不敢想象,今天不是双十一,也不是鬼节,地府也搞特价。
神秘人满意地点点头。
张龙是在水上公园偶遇郑瘸子的。彼时,郑瘸子一直在摆摊算命,手里永远拿着一本《麻衣神相》充门面,实际上里面的文言和奥义一句都不懂,按他的说法,不懂没关系,架势得足,另一只手里还有一个指针都坏掉的罗盘。他给人测字,一个人十块,不准不要钱,但准和不准得他说了算。他和所有算命的黄大仙一样,专拣好听话说,壁虎也给人吹成是真龙天子。生意居然还凑合,一大拨善男信女都信以为真。
他正为马蓉的病担忧,忽然看见前方一堆人在算命,虽然他深知算命大都是心理安慰,那瘸子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可是,他而今早已无计可施,能有个安慰算不错的。
“大师,给看个面相,”张龙无精打采地望着郑瘸子,“是不是不准不给钱?!”
郑瘸子一看到张龙,颧骨凸露,山根有横纹,鱼尾纹深,鼻头尖削,眉心有一颗硕大的黑痣,惊呼不好,忙忽略其他人,将他拖到一旁。张龙不知所谓何事,一脸怒气,刚要开骂,却被郑瘸子的一番话吓得无语。
“恕我直言,施主面相主大凶,乃十足十的克妻之相。今日应忌出门,嫁娶,理发,祭祀,会亲友,开市,造屋,破土,”这破算命的说得头头是道,张龙倒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敢问,你可曾做过这其中几件事,很重要,关系到你妻子的生死存亡。”
张龙心头一惊,竟被他猜中,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他没有特别相信,也不敢完全不信。
“出门是肯定的,今天去了一趟迎江寺求签,抽到大凶,去看望过几个朋友。就是这几个。”
郑瘸子摆摆手,无奈地摇摇头。
“如此一来,你妻子必死无疑,”郑瘸子一甩手,收拾起家当准备离开,“好自为之吧,朋友。”
张龙面露不悦,忙拦住他的去路,左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领,郑瘸子透不过气来,连忙告饶,施主切勿动怒,我没有恶意,实在是施主的面相生平罕见,平常人若有其中一样特征,早已家破人亡,然施主竟能活到现在,不得不说是个奇迹。张龙心中大叫,这人脑瓜子被门挤啦,越说越离谱,看看四周都是人,不好对一个残疾人动手。
他放下左手,狡黠地笑道:“你给我测个字吧,准我就不计较你的冒犯。”
郑瘸子一屁股坐下来,也顺带招呼张龙。
“贵姓?”
“张龙。你不会自己算呐,”张龙轻蔑地笑道,“你若不给个解释,我定不让你好过。”
“弓长张,这就对了,张氏始祖乃张挥,张的本义是“使弓弦”,这本没问题,然而你却得名龙,龙者,天之王也,而开弓即射死王者,此乃大忌。所以,你一路都不顺,”张龙半信半疑,郑瘸子继续问,“你妻子叫啥,哦,马蓉,马姓始祖乃赵奢,马姓原来叫马服,取自赵奢的封地,以后则简化。马姓与马无关,然而马姓最古老的以图代文的画像是一个圆圈里蜷缩着一只类似小龙的生物。汝乃龙之杀手,必然与你妻子水火不容。我料想你在家庭里一定处于劣势,是你妻子管家吧?”
张龙被郑瘸子的头头是道给弄懵了,开始有点相信。
“大师说得都对,不知可有破解之法,“张龙眼睛里闪出光亮,“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神秘人打开信封,翻阅里面一张张照片和简历,像一个来应聘人员的高管。他的眼光很锐利,透露出阅历和深谋远虑。丈夫仍然不敢抬头,怕惊扰了对方。不一会儿,神秘人将所有物品再次装进信封,然后封上。一名黑衣男子走过来拿走,旋即将它丢进一个不绣钢垃圾桶里,然后往里面倒了一杯酒,继而点着了垃圾桶。丈夫不解其意,又不敢轻举妄动。神秘人向该男子耳语了两句,他就走开,来到拐角的玻璃柜前,取出一个香水瓶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了非常蓝的液体。他小心翼翼地递给他的主人,半句话都没说。
“资料全都看完,也经过了我的分析,我替你想了一个人选,但是,只要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神秘人以一副爱咋咋地的态度说,“现在,我想知道你的第一人选。这事关你太太的生命,我想请你好好斟酌再决定,毕竟我们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每个男人都觉得别人的老婆才是最好的。”
“我嘛,一直觉得孙强的老婆赵慧特别好,识大体,通人情,不会给老公难堪,两人结婚五年,都没红过脸,在朋友圈都是出名的模范夫妻,这样的人应该是无法伪装的,”丈夫一脸真诚地看着,“就选她了。”
“你确定,”神秘人清了清喉咙,“不过,以我的观点,你的女性朋友中倒有一个最适合的药引子。邓丽雯。”
“她,你一定是搞错了,她脾气和我老婆有一拼,这时候我觉得以毒攻毒没有用,换谁也比她好。”
“我只是提个建议,决定权在你手上,”然后,神秘人捋着胡须道,“每个人都有脾气,关键在于不让脾气主导你,脾气最好的是那种来的快去得快的,而不是不常发脾气的。脾气是一种发泄方式,倘若一直压抑在心头,日积月累,后果可料。不过,我不会反对顾客的选择,顾客就是上帝,这是我们七号老街的宗旨。”
“我确定,就是她,”丈夫回忆起和赵慧夫妻相处的美好时光,目光很坚定,“请问要怎么换?”
神秘人将盛满蓝色不明液体的玻璃瓶推到中间,然后让丈夫抬起头,自己则继续安坐在椅子上,注视着他。丈夫得到批准,满心欢喜,可是腿早已麻木,他不得不拼命跺脚。
黑衣男子顺势递给他一把靠椅,让他和主人面对面。丈夫轻轻地将玻璃瓶拿起,手却不住地在抖,于是他赶紧用右手拼命抓住左手腕,情况却没有好转。他总算反应过来,抖的并不是他的手,而是玻璃瓶里的蓝色液体,它是活性的,仿佛有手和脚。惊讶之余,丈夫看了一眼神秘人,面具下的他很安静,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丈夫没头没脑地想,敢情开七号老街的还是个理科生。
不再执著于探个究竟的丈夫兴奋地问:“这是什么神奇的东西?”
神秘人嘘了一口气,道:“你学过化学,对吧。性格互换其实只是一个小的化学反应。和电影里只要一个法术就能变身完全不同,我们只相信科学。性格互换差不多和人格互换一样,忘了说,我还需要你妻子和另一名实验者的DNA,差不多500CC,每个人都是,请把它们装在玻璃器皿中,不要接触空气。我们有专家会通过电解水实验,分离你妻子DNA中的暴戾分子,然后将实验者DNA中的温柔分子注入,再进行人工合成。最后,就是相同的过程,让你妻子的性格融入另一名实验者的DNA。你应该听说过移植到他人心脏的患者拥有其捐赠者记忆的事吧,这也是同理。也许你会问为什么不直接取出暴戾分子,也不用找替身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取出暴戾分子不代表她一定就会变得温柔,还很可能出现术后反应。做性格移植术是最保险的。当然,这些血液需要你来提取,交给我们,三天之后,再来七号老街。”
“那这个蓝色的玩意和我妻子有什么关系?!”丈夫不自觉地目光朝向它,心里啧啧称奇。
“这个是实验最重要的一环,有没有效果全看它了。这是过氧化氢的活态模样,它会与新的DNA中和,使血液进入身体不产生排斥反应,就像骨髓干细胞移植中使用的消炎药水。另外,我还要告诉你术后的忌口,不能吃油腻,辛辣,一礼拜不能洗澡。如果你按我说的一步不错地做了,你妻子的命就能保住了。”
郑瘸子仿佛被施了禁止的魔咒,好长时间他才开口说话。
“你真的愿意为了你的妻子做任何事,”郑瘸子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个头有一米八,人很干瘦,黝黑的皮肤,腿上和臂膀上都有明显的伤疤,最醒目的自然是他残疾的左腿,他不得不拄着拐杖。他凝望着张龙,眼里写满不信任和讥笑,“听你的语气还以为你仍然在恋爱中,看来你还是个理想主义者,竟然相信这世界最不应该去相信的。我欣赏你的无知。”
张龙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不好指出,但又不希望错过最后的一线生机。他和马蓉经历了许多磨难最后才走到一起,过程艰险堪比去西天取经。他寻思着郑瘸子或许有民间偏方,即使倾家荡产也要得到。
“你有办法救我的妻子吗?!”张龙望眼欲穿地看着郑瘸子,郑瘸子在一旁蹙眉,像在烦恼什么事,“你要多少钱都可以,我可以去贷款,去借,只要你治好我老婆,我真的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包括失去生命,”张龙一时语塞,郑瘸子笑了,“看来也不是什么都愿意嘛。年轻人,我劝你就此打住,有些事是命,得认。你年纪不算大,还有大好前程呢,女人不会缺的。”
“大师这是什么话,不是所有人都能代替的,她是我老婆,我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不管她生老病死,我都要和她一起,”张龙说完这一番话,自己都很惊讶,“你愿意就告诉我,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反正肯定也是做无用功。你不过是个江湖骗子而已。”
“江湖骗子,”郑瘸子喃喃自语,摇摇头,“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好,大师请讲,我姑且听之,”张龙在心里偷笑,果然还是激将法有用,“是您家的祖传秘方吗?!”
马蓉住在石化医院的201病房,她面色苍白,窗外艳阳高照,她却只能躺在冰冷的床上,手里翻着几本新买的时尚杂志。这时,她手机突然响起,对方询问她住在哪一号,她已经在附近了,马蓉有些吃惊,自己晚上突然头晕目眩,送到医院,医生说是失血过多,调养几天就没大碍了。赵慧是如何得知我住院的?马蓉想了想,恍然,一定是我那个笨蛋老公让她来陪我,因为我看到他就来气,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过了不到十分钟,张龙领着赵慧来到了病房。赵慧果真仪态大方,既优雅又时尚,是个难得的女人。再看自己的老婆,虽然也不丑,个子高挑,腰肢纤细,可是脾气那叫一个烈,谁都制不住。两人若真的换一下性格,那就完美了。张龙心里别提多开心了。第一步已经完成,昨晚乘老婆没看见在牛奶里下了安眠药,然后按要求抽了500cc的血,再立刻送到了医院,没有任何人怀疑。接下来,只要得到赵慧的血就可以了。
护士长来敲门,见有客人在,也不见外,张嘴就来。
“马蓉的家属,你们有A型血的人么,你太太一会儿需要再输血,但是血库A型血告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献,我们已经黔驴技穷了,”护士长见张龙摇头,眼睛转向赵慧,“太太,请问你是什么血型?!”
“我嘛,好像是A型的,我可以献吗?”赵慧眼巴巴地望着护士长,“我最近没熬夜,应该可以吧。”
“那怎么行,万万使不得,”张龙的演技都堪比比利鲍勃松顿,“我们会另想办法的。”
“最好快点,如果一小时之内找不到新鲜血液,你太太随时会再次休克,”护士长的态度非常坚决。
“这,怎么会,”张龙一副懊恼的表情,“这都怪我,没有好好照顾她。”
三天之后,张龙按照约定来拿药,还是夜里九点半,生意依旧兴隆,服务员的服装有些细微变化,虽还是黑色打底,但增加了漫威英雄联盟和欧美科幻片的主角,什么人都有。张龙抬头一看,led灯管打出了“化妆舞会\"的字样,一名僵尸服务员替他带路,领他进办公室,门口站着弗兰肯斯坦和德古拉,张龙不敢看,他们的妆容太过逼真,仿佛是从书中跑出的怪物。
“我来拿药,”张龙依然谦卑地低着头,以免冒犯了对方,神秘人和上次一样坐在对面,只不过这次,衣服中间多了闪电侠的标志,再看旁边的两名高个随从,一个是绿箭侠,一个是雷神,“可以吗?!”
“试验非常成功。为此,专家养了两只狗,一只温驯,一只则暴躁,按照之前告诉你的方法,我们让两位实验者的血液成功交换了性格,到现在仍然没有出现副作用。但这并不代表没有风险,所以么,我希望你能再多等一个月给你爱人服用,保险起见,我们还需要对这两只狗进行长期的观察,”神秘人挥挥手,绿箭侠拿来一个盒子,打开以后,一共两大瓶各500cc的血液,旁边分别还放着一瓶蓝色的写着凝胶的玻璃瓶,每个瓶上都标注着姓名,“也许你会问凝胶是什么,这是一种制冷剂,当你将这种血液注回身体时,身体会开始沸腾,热点特别高,最高时达到近五十摄氏度,相当于高烧,所以,这制冷剂就能发挥作用。它和你们平常使用的制冷剂一样,外用,不可内服。涂在发热的身体表面,和你给老婆涂防晒油一个道理。”
张龙心说,怎么和小说里看到的不一样,现实中的鬼差居然大玩科学,太不科学了。怀疑归怀疑,他仍然使劲点头。神秘人欲言又止,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最后,他还是开口了。
“如果你老婆从来就不会因为脾气暴躁而亡,你会和我交易么,”神秘人的面部表情很难猜测,张龙顿了一顿,“你喜欢她的时候,她应该就是这样,这说明,你喜欢的是这样的她。而她倘真的变温柔,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你会接受吗?!”
张龙在心里说,现在看谁是理想主义者,我当初可不是看中她,是太年轻,不懂事才爱上她。试问,哪个人年轻时没错爱过,他们惟一比我幸运的是及时抽离,逃脱,而我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好在,马蓉还很漂亮,懂打扮,但她不是一个好妻子。当然,我也有错,她的脾气本来没那么差,是我太惯着了,说什么我都信,要什么我都想法子弄。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每个男人都想要个温柔的伴侣,我也一样,”张龙的声音很低,神秘人没有作声,他继续说,“我想问一件事,你打算何时拿走我的一个月寿命?!”
“□□。这些你都拿回去,但必须等到月底再给你太太服用,如果无效,不收取任何费用,”张龙在心底叫,良心企业啊,神秘人想了想,继续说,“我曾经也有一个妻子,在我来七号老街工作之前,她出车祸,整容都救不了,但是,我还是爱她,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那时候,我道听途说,来七号老街,和我的上一任做了交易,我拿自己的十年阳寿,换我妻子的貌美如花。她真的漂亮了,漂亮得不食人间烟火,自那以后,我却连碰都不敢碰,因为内心总是拒绝,总认为她不是我的妻子。后来,我们离婚了,她嫁给了一个富翁,我则心灰意冷到七号老街来上班。”
“我想,我可以接受改变。我和她恋爱五年,她脾气都跟董明珠似的,所有人都离她而去,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我。如果我走了,她当然能嫁个更好的,但是,不会有人再像我这样爱她。我知道说出来很蠢,这个年代,女人比任何时候都肤浅、虚荣,又说什么一直得不到真爱。对她们而言,利益就是一生的爱人,她们早就认定了,“即使她不是原来的,谁又能一成不变。我要的就是一个温柔的妻子。”
“很好,有句话我最后警告你,”神秘人似乎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你老婆会变得温柔,七号老街是质量保证的。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你永远都不可以反悔。当然,你也没办法反悔。”
说完,神秘人在面具下发出哧哧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一个月的期限很快就如约而至。大半夜的,张龙深情地望着旁边熟睡的妻子,马蓉睡得很沉,没有人吃了安眠药睡得不沉。从神秘人处得来的消息,实验进展很顺利,完全没出现副作用,可以放心使用。早上,赵慧已经成功地从一代淑女成为标准的悍妇,张龙替她老公惋惜,又替自己欣喜。马上,他就会有一个温柔的妻子,打麻将时不会再让他难堪,饿了会做饭给他吃,而不是甩甩手将外卖丢给他,自己跑去玩《英雄联盟》。
张龙为即将有一个称职的妻子而兴奋不已。正当他准备在马蓉身上如法炮制时,不知不觉间,他感觉到房间突然发生异样,空气让人紧张地透不过气来。一瞬间,房间里漆黑一片,而且还寂静地可怕。张龙的心脏噗咚噗咚地跳着,仿佛心脏都要跳出来。他暗自吞了几大口口水,眼睛继续摸索着开关的位置。
没有这个必要,灯忽然就亮了。张龙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一身黑衣,脸上仍然罩着不变的面具。神秘人。神秘人的到来并没有出乎张龙的预料,他总觉得对方会急不可待地来拿自己的酬劳。只是,没料到他会来得这么早。张龙刚想开口,被神秘人打断。神秘人找了个老板椅坐下,依然是闷闷的声响。
“现在就做吧,我在一边等着,”神秘人的举动叫张龙感到莫名,但不敢反驳,只好继续刚才要做的事,他先将马蓉的血液按比例慢慢吸进针管,很快500cc的血量就灌满了玻璃瓶,然后,他再拿出标注着马蓉姓名的另一个玻璃瓶,将已经完成的,没有暴戾基因的血液注回马蓉的身体,果不其然,马蓉浑身开始发热,并且高烧不退,心急如焚的张龙立马拿起凝胶涂在马蓉发烫的部位,不到五秒钟,马蓉就恢复了正常的体温。
“今晚过后,你的妻子将是一个温柔的女人,而且病很快就会好,如果你非要看到实验结果的话,我可以和你等到天亮再来,”神秘人说话时并没有看张龙,似乎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你对我们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这是一张契约书,签了他,你一个月的寿命就是属于我的,而我们将是最后一次见面。”
张龙看着妻子,回忆开始倒流。
神秘人递过来一张羊皮纸,看上去有些年代,不过制作上乘。张龙摸了摸,非常柔软,像少女的肌肤。上面写的字体张龙一个都不认识,应该很古老。古老神秘的羊皮卷,张龙内心有些小兴奋。神秘人指出需要他签字和按指纹的地方,为了看懂什么意思,他有些慢吞吞,然而,奇怪的事发生了,张龙的手完全不受控制,拼命往羊皮卷而去,等张龙晃过神来,他才明白,那力量来自羊皮卷。定睛一看,自己已经签好字,但字要比自己的好看。
“契约即日起生效。张龙,跟我走吧,”神秘人不慌不忙地说,“你刚刚签下了委任状,已经自动成为七号老街的下一个继任者,我要退居幕后了。”
张龙一头雾水,嘴皮子都开始不那么利索了。
“我可没同意,”张龙有些手足无措,“你这是玩哪一出?!”
神秘人摘下面具,挺直了腰杆,那是一个瘦弱的身躯。他是郑瘸子。
“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的目标。别怪我,七号老街有规定,必须找到下一任继任者,上一任才能退休。我做这个工作太久了,想好好放个假,这还要感谢你呢。”
“干嘛选我啊,我是个普通人,”张龙极力想撇清,“我不和你做交易了。”
“晚了,我的朋友,从你签下契约书的那一刻,你就已经逃不掉了”。
“这是合同欺诈,你骗了我,”张龙怒不可遏,他才不想继承什么七号老街,“我不想要。”
“你要到阎王那儿告我也没用,他才不在乎什么欺诈,成功是最关键的,而且你也不是个普通人,”郑瘸子咧开嘴,笑容里全是讽刺,“普通人可到不了鬼市。你遇到我的时间已经是大半夜,你真以为在那里的人都是活人,你没有被吃掉,还有你的八字使我明白,你不是凡人,所以,我要你做我的继任者。”
“你也是死人,”张龙不敢看他,“我不是死人,我做不了。”
“一个月之前你或许可以这么说,但现在你不能。你的一个月寿命是我的,而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这是上天注定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注定了今天要死,在你找到我之前?”张龙不敢想象。
“你会不会算术,你和七号老街交易到现在有一个多月,如果我要你一个月的寿命自然是当时拿了才对,那时候你还有两个月左右,但是你卖给我一个月,就是说你只是比预定死亡的时间提前一个月。今晚,你就是个死人。”
“注定。我是怎么死的?”张龙想问个究竟,“请告诉我。”
“自杀。你的妻子会在你预定死亡时间前一天过世,而你悲痛欲绝,选择了吞安眠药,”郑瘸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丝毫不拖泥带水,“那是愚蠢的决定,但是,我钦佩你的勇敢。另外我还想向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要提前一个月拿走你的生命。契约。我必须让你签下契约书,而且是主动同意,这是上一任的规定。”
“不管我怎样挣扎,都会死,对不对,”张龙的眼神里透着绝望,他知道自己逃不掉,“可以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只要你愿意接下我的担子,什么条件都可以开,”郑瘸子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自己的前任,他也是被这样骗去工作的,一做就是数百年,而今他的子孙都已经遍布全国,他非常想去看望一下,以后有的是时间了。他看着张龙,他知道一开始做,他肯定会拒绝,而且还会做逃跑之类的事,没关系,时间一长,他就会接受了,“你说吧,我答应。”
“我想最后看一眼我老婆,可以帮我唤醒她吗?”
马蓉原本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这一次,张龙没有听到谩骂,而是一句温柔的“亲爱的,你怎么还没睡?”,张龙忍住离别的伤感,朝郑瘸子点点头,马蓉很快又睡了过去。七号老街遵守了约定。
“她不会死,对吧?”张龙试探性地问。
“早晚有一天会,但不是现在。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治好了她的病,她不会死,在你死后,你拥有整个七号老街的部分股权。七号老街的秘密也会慢慢向你敞开。只不过,我还不能告诉你主人是谁,你还不够资历。你想在死后照顾老婆,我们也不会反对,但是有一点,你不能做,那就是违反七号老街的规章制度。七号老街规定第一条:不得徇私情,使亲人复活。”郑瘸子的表情很严肃,他注视着张龙,“你会做好的。”
“走吧,”张龙吞下了四十多粒安眠药,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马蓉,说,“今天有订单吗?!”
郑瘸子嘴里露出一颗虎牙。
“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