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原》九条魂

1、楔子

　　星历3017年，地球联盟与银河联邦夹缝地区，间原星域。
　　“0018、0019，从左面包抄，0020、0021，去右边。提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无法活捉，我给予你直接抹杀的权利。无论怎样，都不能让‘上帝’活着进入地球联盟的占领区内。要是你连这都办不到的话，上头的责难恐怕会让你粉身碎骨。你已经错了一次了，我不知道她对你用了什么方法，但你绝对不能错第二次了。”
　　“是。”从爱丽丝的耳机里，传来了叫提尔的男人的声音。
　　“不要这么敷衍了事！联盟那里已经知道了‘上帝计划’的事，要是‘上帝’跑到了他们那里，我们的计划就完了！”
　　“可是现在正处于地球联盟与我们的第一次和谈期间，在对方的占领区内开火，恐怕不妥。”
　　“说到底你还是不忍心？！和平只是暂时的，要不是联盟那里非地球籍的家伙们叛乱自顾不暇，地球联盟哪会考虑和我们和谈？只有‘上帝计划’成功了，我们才能有和他们一搏的本钱，就算联盟那里制度腐朽至极，‘上帝’落到了他们手里，迟早身份会被发现——恐怕也会遭受和这里一样的折磨吧？提尔，你救她不就是为了不让她再在这里受折磨？你放她逃到联盟其实也是一样的。”
　　爱丽丝的通讯耳机里一片寂静。
　　“0018，离那部被劫持的穿梭机到达间原星还有多长时间？”爱丽丝问道。
　　“五分钟内就会进入间原星大气层。”
　　“最后一个‘上帝’，提尔，最后一个——我也不想这样。为了她好也为了你好——我不想看到你的前程付诸一旦。”
　　“知道了。”依旧是一句读不出感情的回答。
　　爱丽丝却像是读出了提尔话中之意般的松了口气，“好了，我要想想这次要怎么向上头汇报了——检讨是免不了。”
　　“我已击破穿梭机的引擎与防护系统，穿梭机现已无法调整飞行方向。如果不撞上间原星周围的战场垃圾而爆炸，进入间原星大气层，没有防护系统，也会在坠落过程中烧掉整个外壳，掉到间原星地面，被当做太空垃圾处理。无论怎样，地球联盟连一点‘上帝’的DNA都拿不到。”
　　简直快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爱丽丝想着。即使是已经和这个叫做提尔·舍夫尔的男人认识并且合作了六年，而且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友谊，她依旧无法理解他思维与身体的合作模式。前一秒还准备解决掉阻挠“上帝”逃跑的四架战机，后一秒改了主意之后，便能准确无误地一瞬间痛下杀手。仿佛他一边想着“救她”的同时，又一边为“杀了她”这一选项留有余地。
　　“啊······这种人真是可怕啊。”爱丽丝·林如此自言自语地感叹道，还好提尔加入了联邦，要是在与地球联盟的战场上遇见他，恐怕银河联邦早就支撑不住了吧？六年前在军校和提尔·舍夫尔是同学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是个风云人物了。除了非人类般的身体与心理素质外，还有那个惊人的“脑契合度”。那时候自己还年少气盛，和西蒙家的大小姐为了校花这个头衔争的头破血流，最后两个人定下赌约，谁能先追到提尔·舍夫尔，谁就是真正的校花，输的那个人必须公开承认自己“长得丑”。那时候自己努力了三个月多——当然，西蒙家的大小姐也是如此，也没把这个看起来性冷淡一般的面瘫冰山追到手。最后自己干脆破罐子破摔找提尔摊牌，和他做了个交易，也导致了如今的局面——虽然提尔·舍夫尔表面上保持中立，实际上却是受到自己父亲从属的战争派高层的暗中支持。和提尔伪装成情侣的一个多月简直是爱丽丝这辈子最哭笑不得、啼笑皆非、有口难言的痛苦回忆，她没法找出任何一个比提尔·舍夫尔更不适合谈恋爱的家伙了——与提尔·舍夫尔相比，连学校看菜地的狗都显得充满了人情味。毕业后，爱丽丝当了提尔两年的副官，在此期间，她无数次颤抖着怒吼出“你拉低了整个银河系的情商”这样的话，也不知道代写了多少篇因为不通人情世故而导致的检讨。还好在自己孜孜不倦的两年努力教导下，这家伙的情商终于有了长足的进步。离职转任的那一天，爱丽丝犹如看着自己孩子大学毕业般地如释重负又忧心忡忡，她拍着提尔·舍夫尔的肩，吐出一句承诺：“要是哪天你喜欢上了什么人，千万别直接自己去追，找我，我帮你！——千万别——自己追！”
　　想到这里，爱丽丝叹了口气，又接通了和提尔的通讯，“抱歉，提尔。”
　　“没关系。”过了半晌，耳机那头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回答。
　　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爱丽丝于是补充道：“当初我明明说了你要是喜欢上谁我一定帮你的——可是现在，我却逼你杀了她——你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这完全不是你的错，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你可千万别——”
　　“不会有别人了。”从通讯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爱丽丝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耳机里由于无人说话而产生的白噪声越来越响，双方都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内。
　　“抱歉，我真的很抱歉。”爱丽丝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这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家伙了，她本来还想说“‘上帝’只是想利用你的感情来逃跑”这样的话，但现在又觉得，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好不容易有了想爱的人，却又不得不亲手杀了她——就算是提尔·舍夫尔这样情商为负数的家伙也是会心痛的吧。
　　“为了联邦。”
　　“啥？”诡异的回复让爱丽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忽然间她又像是想通了一般苦笑着答道：“一切为了银河联邦。”

　　一小时后间原外星域
　　搭载了地球联盟最尖端科技“折跃门”的卫星级巡航舰“朔月”在几十艘护卫舰的保护下，迅速地掠过间原星域。虽然和谈正在进行，地球联盟方面却又担心银河联邦方面只是虚晃一招，想要乘机偷袭边境。于是安排了地球联盟最强武器“三月”战舰中的两艘“朔月”与“满月”在和谈期间绕边境地区巡视，如果发现特殊情况，两艘战舰中的折跃门能瞬间将停在地球联盟核心地区的战机传送至巡航舰内。近些年来迅速发展的精神操控技术可以允许驾驶员在巡航舰内远程操纵一架甚至多架战机，即使看起来“朔月”与那几十艘护卫舰只是一支小小的机动编队，但在几十分钟内，它们就能变成势不可挡的百万大军。
　　“上将，有两通紧急通讯。”联盟最年轻的上将端木淳正和三两个下属聚集在舰桥上，观看着关于和谈近况的实况转播。显示荧幕分成上下两块，分别播放着来自地球联盟与银河联邦的转播信号。通过类似折跃技术加速的信号基本上没有延迟，眼下协议已经协商成功并且订立，估计在半个小时内，银河联邦的总统与地球联盟的代表团就会确认并签字了。
　　信号加速技术由于造价高昂，基本上只有军方和部分媒体能够使用，平民是无法承担这种费用的。不使用加速技术，若是通讯双方位于不同的星球或星系，一来一回间就可能相差几个小时、几天、甚至是几年。
　　“哪里来的通讯？”端木淳问向副官林佩森。
　　“一则是尊夫人的，她说令公子又······”
　　“这种时候，她还好意思家长里短？下次这种通讯直接拒接。”毫不留情地对副官进行训斥，同时也是对其夫人以及其夫人背后家族势力的不屑与轻视，但正是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使得端木淳在地球联盟军方支持者众多，甚至是联盟议会都对他敬畏三分。“那另外一则呢？不要和我说又是什么废话。”
　　“我······不太确定。”佩森刚刚就任端木淳的副官半个月，期间遭受到的训斥简直数不胜数。虽然说端木淳的副官是通往少将之路的必备跳板，曾经被称为联盟兵王的佩森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那种将才。“还有一则，是关于宇宙垃圾的。”
　　“宇宙垃圾？”端木淳皱起了眉头。
　　“是的，间原星那里发来通讯，说掉下来一个奇怪的宇宙垃圾——是一架穿梭机，护罩和外壳都烧的所剩无几，整个机体都摔的挤在了一起，在驾驶舱里有一具烧的只剩碎骨头的尸体——可奇怪的是，在变形到无法打开舱门的逃生舱里，却发现了生命体。”
　　“生命体？”端木淳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坠毁的机体里怎么可能还有东西生还？那到底是什么？”
　　“间原那方面也不知道，所以发来紧急通讯，问我们要不要强力破拆开舱门。”
　　“先等一等。叫米丝蒂那边折跃点相关的仪器和防护服过来，我不能离开朔月舰，你待会儿带着东西，选一架补给最充足的护卫舰，带点人过去看看。”
　　“是！”佩森中气十足的回复道，这时的他不会想到，这个看似平常的任务，却只是未来一场血雨腥风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