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妖怪叫青竹》解晓

77、和好

　　柳赵氏艰难的睁开眼睛，清晨的亮光透过窗子照进屋里，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深深感觉到力不从心。
　　趴在一旁的柳老三被她的动作惊醒，他紧张的扶着自家娘子，眼睛里透着鲜红的血丝，“你醒了”
　　柳赵氏抚摸着丈夫消瘦的脸庞，心疼的看着他脸上的疲态，温声说道，“这些天，你辛苦了。”
　　“阿尧，我们是夫妻。”
　　柳老三温柔的唤着自家娘子的闺名，轻轻把手覆在了柳赵氏的手上。
　　“对了，青竹怎么样了？”
　　柳赵氏突然问道，柳叶似的眼睛里再次闪过痛苦与自责。
　　柳老三当然看出了她的难过，把她的手轻轻握了起来，“没事了，这两天已经勉强能下床了。”
　　青竹原本受的就是些皮外伤，且大部分都在脸上，他去附近寻了些治伤的草药，好好修养了几日如今也快大好了，只是那双眼睛……只怕是再也看不见了，想到这，柳老三变得缄默。
　　柳赵氏脸上的担心松缓了许多，柳赵氏看着妻子瘦弱的身躯，温和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等着，我今日炖了鸡汤。”
　　“好不容易打来的山鸡。”
　　柳赵氏温柔的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靠着看着这间屋子，想着估计又是那些从前的达官贵人附庸风雅，效仿古人隐居，可是却是院落丫鬟一样不少，这样的人往往在山野里住不太久，如今反倒便宜了他们。
　　那天夜里，她与夫君几乎要绝望，关安村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他们无处可藏，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发现了这处院落，说是院落，却早已杂草丛生，显然已经荒废了许久。
　　这些天他们靠着捕鱼，吃野果果腹，倒也还算活的过去。
　　沉重的木门外青竹踌躇的站在那里，那一日是她气极，才一股脑把错都发泄在柳赵氏身上，事后醒悟过来柳赵氏已经晕过去了。
　　其实她心里明白，即使那道士不来，她的身份也迟早会被人发现的，只是失去了眼睛，她一时悲愤难以抑制。
　　想到了自己的眼睛，她的心里又忍不住一疼，敲门手的顿住，直接朝屋里走去。
　　她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动着，两只手谨慎的四处乱摸着，生怕碰到了什么东西。
　　正在走神的柳赵氏听到声响下意识朝门口看去，竟然是青竹，她立刻强撑着无力的身子走过去扶住她，两个人默默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坐在了床上，青竹才慢吞吞的摸过柳赵氏的手，轻轻写道，“你们还要我吗？”
　　柳赵氏眼泪又不争气的淌了出来，“要你，我们当然要你。”
　　“可是那个道士说我是妖怪。”
　　青竹细小的指尖缓慢的滑动着，心里十分的不确定，她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打她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被人丢在大街上，那时她看起来只有四岁，身上有一件厚厚的裙袄。
　　逐渐的她发现自己跟别人好像有些不一样，她似乎比别人成长的慢很多，别人的一生的年月她大概只能长高一点点，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直到那天那老道告诉她，她原来是妖孽！
　　柳赵氏激动的看了她一眼，用手帕拟拭掉自己眼眶上的泪水，将青竹狠狠搂在怀里。
　　“没关系，无论你原本是什么，从现在起你只是我的青竹。”
　　青竹眼眶又是一热，这些天她已经勉强能流下眼泪了，她趴在柳赵氏怀里，又去捉她的手，脸上的神情虔诚的像是在签订什么契约。
　　“谢谢你，阿娘。”
　　直到明白青竹在她手上写的什么的时候，柳赵氏怔在了原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青竹，你……你方才唤我什么”
　　“阿娘”
　　青竹再次在她手上缓缓写道，她感觉有泪流在了她的手上，一转眼便被拥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柳老三端着鸡汤走了进来，看着紧抱在一起的两人，心里一暖，眼眶也有些发烫，他强忍着欣喜，踱步走到她们身边，将鸡汤推到柳赵氏面前意有所指的说道。
　　“快喝吧，青竹也还没吃饭呢。”
　　一听说青竹没吃饭，柳赵氏立刻轻轻捧起了那滚烫的浓汤，鲜香的鸡肉被煮的透烂，夏日里刚长出的菌子漂浮在那色泽光亮的汤汁上，她用勺子盛起一勺吹凉了放在青竹嘴里，青竹缓慢的嚼着那鸡肉，脸上露出了满足。
　　看着她神色餍足的模样，柳赵氏心里才彻底的放松下来，盛了一口汤放在自己嘴里，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脸上浮现了一丝骄傲，突然压低声音对柳老三说道，“刚刚青竹喊我阿娘了。”
　　“真的？”
　　柳老三惊讶的看着自家娘子，他没想到青竹这孩子竟然宽容至此。
　　柳赵氏确定的点了点头，又喂了一口汤给青竹，柳老三看着终于有了气色的两人，忍不住开起了玩笑，他故作不满的对青竹说道，“青竹，你为什么不喊我阿爹？”
　　虽是玩笑话，可他心里确是真真期待的，宜春走的时候还不会说话，这辈子……还从没有人喊过他阿爹呢。
　　却没想到青竹直接扯过他的手，安静的写道，“阿爹。”
　　柳老三楞住了，他缓缓转动脖子看向自家娘子，语气里带着巨大的期待与激动，“她……她写的什么？”
　　柳赵氏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角，一脸的喜悦，“青竹在唤你阿爹呢。”
　　“好女儿，好女儿。”
　　柳老三激动的把青竹按在怀里，不停的呢喃道，
　　“夫君，青竹还没吃饱。”
　　直到柳赵氏出声提醒，他才恍然放开青竹，却仍旧是一脸的激动，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
　　柳赵氏看着眼前无措的男子，忍不住笑道，“夫君，你也先去吃饭吧。”
　　“对”，柳老三下意识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门外，“那我……去吃饭。”
　　他一步步的往后退，嘴里还在语无伦次的说着，“我走啦，我先走啦。”
　　看着他这般模样，柳赵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青竹也缓缓扯出了一个笑容，即使看不见，她也知道柳老三现在是什么反应。
　　可是那笑容只浮现了一瞬便又消隐在了唇边，丝丝的痛滑过心尖，她苍白的脸上冰凉的没有表情。
　　她知道，此生她再无欢喜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