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妖怪叫青竹》解晓

66、以命换命

　　“听说丁丞相震怒。”
　　我看着月光下何良晦明莫测的脸，小心翼翼的说道。
　　昨夜的情形想来便令人惊心，那女子固然可恶，但她毕竟是丞相之女，丁家如今权势滔天，何兄竟也说断就断了，那样的胆魄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何良终于抬起头，墨色的瞳子里露着愧疚，“我倒没什么，只是……左右会连累了你。”
　　我只是坚定的看着他，语气中没有一丝遗憾之意，“既拿我当知己，便不要说这些。”
　　他看着我，却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些我看不懂的复杂，突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兄，你看我大宋现在如何？”
　　我抬头看着月亮，眸光暗淡，“腹背受敌，恐……不能长久。”
　　这话换了旁人我怎么也不会说，可是如今对着何良说这话，心里不禁有些悲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举杯敬我，“林兄不愧为我知音人。”
　　我与他对饮，眼中心中皆是伤意，月光凄凉的打在我们脚下，我不由得低吟道，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何良静静的接上了最后一句话，他沉默着举起银杯与我遥遥相对，我亦回应他，一饮而尽。
　　夜风微凉，暗流涌动，夏日里最后几只蝉还在挣扎着鸣叫，伴随着斑驳的竹影笼罩在大地上。
　　“何良被罢官回乡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忙于处理家里屡次遭人暗算的生意，根本无暇分心，当我慌忙奔向城郊时他已经离开了，天南地北，时日匆匆，从那时起我们的联系便逐渐少了起来。”
　　林秀海看着听得认真的白衣男子，眼神中多了几分温热，他安静的继续述说着，“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时他家中早已不得安宁，丁大全逼着他结交党羽，他夫人更是不许他再与我相交”
　　“可是这些，他从未跟我提起过。”
　　他的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复杂，像是在怀念什么，“纵使已经如此处境艰难，他却还孤身去求焦尾琴，不惜花取重金，我知道，他是想赠我一份独特的生辰大礼。”
　　他用手轻抚那琴尾，指节分明的手掌从烧焦的桐木上划过，心里却突然浮上了那日丁兰曦走后何良勉强维持的笑容，“林兄，我将此琴赠与你可好？”
　　那样的音容笑貌，那样的清隽风采，此生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思及此，他幽暗的瞳子里闪过些看不懂的哀伤，继续说道，“几日前，我从别人那得知他重病的消息。”
　　“我心里明白他不肯告知我的原因，左不过是怕我愧疚罢了”，林秀海的脸上突然露出哀婉的笑，他站起来撩起衣袍跪在地上，“我愿以十年寿命换回到与何兄初遇那日，请大人成全。”
　　青竹淡漠的看着他，心里却也无太大的波动，左右都是可怜人罢了，只是那白衣男子仍旧安静的坐在那里，故事已讲完了，他却好似没意识到。
　　她看着男子的印堂，淡漠的开口，“你还有十年零两月的寿命。”
　　言下之意很明确，如果他再舍去十年的寿命，大概只有两个月可活了，说到底，这不是在救谁，只是用一个人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罢了，青竹静静的看着他，她在等着他的答案。
　　只见男子脸上漠然的面具突然碎裂，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青竹，眼中闪过无数的震惊，随后他缓缓低下了头，安静的沉默着。
　　时间过去了许久，她才听见男子卑微无力的声音。
　　“还望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