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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心意相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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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与何兄便这样相识,他乃是去岁的新科状元,娶妻丞相之女,在朝中任参知政事,锦绣前程,未来一片光明,可随着官越做的越大他却愈发感到郁闷。”
想当年他考学为官的初心原是为国为民造福,替朝廷效力,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在权利熏心的官场里违心而处。
听了他的忧虑我感同身受,便对他讲了父亲的事,我们两人在夜市的酒巷里喝的酩酊大醉,痛骂着那些不满的事,时而安静落泪,时而又狂妄大笑,似乎将天地都不曾放入眼中。
从那以后我们便经常在一起奏曲,讨论尔今大事,他擅长奏琴,我擅长听曲,斑驳的竹林中经常能看见我们俩的身影。
“不不不,你这首凤求凰完全没弹出司马相如的苦求之意”,我有些不满的揉着手,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哪里有问题?”他也困惑的看着我
我将手中的酒饮干净,眼神迷离的看着他,“你再弹一遍。”
他闻言安静的复弹,曲声悠扬婉转,情意绵长,我仔细的听着,突然笑了,“何兄,你可曾对人动过心?”
何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有些羞涩的道,“倒还真的没有。”
“怪不得,你不曾识得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又如何弹得出相如的苦苦追求之意!”
想明白了问题的来源,我又放肆的豪饮起来,溪水潺潺的在不远处流动,何良听着我的分析倒也笑了,再抬头时多了几分坦然。
“罢了,不如弹一曲阳春白雪来听听。”
何良俊秀的眉眼笑了笑,缓缓答道,“好”
他轻挑琴弦,琴音飘扬而至,闭上眼睛,我似乎又到了冬日里化冰的时节,万物复苏,雪竹琳琅,冰棱化成的水一滴一滴坠落在覆着冬雪的泥土上,偏偏冰寒刺骨,偏偏春意萌生。
时间一长,我也不愿再去纠结那些家事上的痛苦,说是逃避也好,说是风雅也罢,只是我逐渐将生活的重心都转移到了与何良的焚琴煮鹤上。
复杂的人世间我们日日相聚在一起,坦诚相待彼此,渴望保留最后一点纯真,终日奏乐饮酒,好不快活!
只是时日一长,他的娘子便逐渐对他有了诸多的不满,埋怨他不务正业,久不归家,而我父亲也常常限制我的自由,派我去外地考察,不许我归家。
但我们在心里早已将彼此视为知己,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与彼此的联系,常常通过各种奇怪的方法写信,用尽各种手段相聚在一起,像是幼齿的叛逆,却又觉得十分爽快。
“现在想想,所有的悲剧大概都是从那时就蓄谋已久了。”
林秀海平静的看着河水,轻轻用手抚了抚身侧的焦尾琴,漆黑色的瞳仁里露出一股坚定,又缓缓说道。
“可是我从未后悔过,能得一知己,不枉此生了。”
他的语气悲凉,脸上偏又带着餍足,水面上的秋风凛冽,吹起他灰色的袍子,叫人忽生出一种豪迈之感。
青竹喝酒的动作忽的顿住了,知己吗?
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太孤独了,当你说出一句话或则仅仅给出一个眼神的时候,有人能立刻懂得你的意思,并且告诉你,“我也是这样想的”,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青竹忍不住想,换做是我,我也不愿放弃。
毕竟,这样的人太难得了,首先性格南辕北辙的不行,其次,性格完全相同的人也不行,因为完全相同的人有时反而会相互厌恶,所以,在这茫茫人海中,想要寻得一个跟你心意相通的人,太难了。
青竹将手中的最后一滴酒饮尽,心中突然有些疼痛,这样的知己,她也曾有过几个,可是岁月颠沛万变,所有人都已不在了,独留了她自己一人还在这世上。
昔日曲伯牙为钟子期断弦悲泣,高山流水如旧,而那个能与他心意相通的人却已经不在了,青竹看着远方无尽的黑暗,心思不禁飘得有些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