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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酝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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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七,寂静诡异的地府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苍凉的圆月当空,子夜之时,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诸鬼可得自由,自行游荡于人间,称谓,百鬼夜行。
乌河深沉的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吵闹的奈何桥,鬼魂们大多只有两种,很轻易的就能分辨出来。
过世久的幽魂七情六欲早已消磨殆尽,行为呆滞,面无表情,相比之下新丧则略有精神,恐怖的脸上暗含着期待。
他正无趣的看着那些喧闹的人群,浑身血污的嘉树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她原本古怪的脸上变得有些难看,在乌河面前缓缓跪下。
“王上。”
乌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低沉的声音似有万斤沉重,“失败了?”
嘉树心里猛的一沉,不敢抬头,只能急急的解释道,“我没料到,她身边竟有有高人相助?”
“高人?”
乌河反问道,眼底涌出了些许兴趣,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过青竹与谁交好,这个高人又是从哪来的。
仿佛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满,嘉树皱着眉头捂住自己的右臂,“确实是高人,他纹丝不动就废掉了我一条胳膊,衣袖一挥我就……被丢了出去。”
她几乎颤抖着声音才说出最后几个字,以往的高傲与尊严全都被摔在地上,她已经活了一千多年,堂堂六尾狐妖,法力无边,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最可恶的是,待她回过神来,人就已经站在九天悬崖边上,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她就会坠入崖底。
她还记得自己颤抖着站在悬崖边上喘气的样子,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她感觉到,死亡竟然离自己那么近。
那可是这世间最高的悬崖,无论是谁,一但掉下去,必然是尸骨无存,她恨的不是自己无能,而是对方根本没给她动手的机会就可以随便要了她的性命。
这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即便是乌河,都不一定能做的那么轻而易举,可那个白衣男子,偏偏眼睛都不眨就做到了。
“哦?”
乌河墨色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道波澜,俊美的脸上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兴奋。
河水泛滥的水面上,青竹正与那位白衣夜神并排而坐,可是谁也没有说半个字,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心思。
“主子,主子”
数道急切而又欣喜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沉默,青竹下意识的往男子身边看去,只见微弱月光下,十六个拇指般大小的精灵正飞腾在半空中,他们相貌与人无异,各个都是小脸颊,红肩膀,手拉着手,仔细看去,都穿着黑色的衣衫,仿佛下定决心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似的。
“哦,是你们啊。”
男子语气淡漠,恍然大悟道。
“什么叫是我们啊?”,一个小人儿不满道。
“就是,这几天我们去重华殿没找到您,都快要吓死本小仙了呢。”,站在最后面的小人儿也跟着抱怨。
十几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男子眉间淡漠,似乎早已习惯了,青竹却勾了勾嘴角,意外的有些兴趣,她用手点了点最外边的一个,轻轻问道,“这就是夜游吗?”
男子点了点头,白色的衣诀随风而动。
“唉,你勿要碰本小仙。”
那个叫嚷的夜游直直的挺起胸膛,一脸嫌弃的看着青竹,好像说什么都要带上本小仙这三个字。
青竹也不勉强,适时收回了手指,面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主人,李家的事有了新的后续。”,一位面色较为稳重的夜游轻轻的开口。
男子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身体轻轻往后倾斜,整个人都显得放松了几分,青竹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一湾河水,眸色愈发漆黑。
“上次说道,李家那个婆婆不喜自家儿子的媳妇,三番两次的在暗地里使绊子。”排在第二位的夜游妥妥的开口,声音麻利的像是在说书。
第三个夜游自然的接了下去,“可是,有一天晌午邻居陶氏找上家门。”
“站在门口就开始破口大骂”,第四位夜游安静的接了一嗓子。
“说他家媳妇不要脸,胡乱勾引自己丈夫”
“可是李家媳妇却坚持陶氏说谎,自己跟他丈夫根本不熟。”
“可是陶氏却不依不饶,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李家媳妇被打在了地上。”
“这时,她那恶婆婆出来了。”
“陶氏一看,立刻上前告状。”
“李家媳妇有苦难言,冤的直流眼泪。”
“您猜猜怎么样?”,第十二个夜游作出一副神秘的模样。
第十三个立刻接道,“他家那婆婆竟伸手打了陶氏一巴掌,两人直接对骂起来,字里行间都护着自家儿媳妇”
“最后,陶氏骂输了,灰头土脸的回家去了。”,
“李家媳妇感动的不行,从那之后再也不跟她婆婆闹别扭了。”
“从那以后,家庭美满,感情深厚。”
最后一句话由第十六个结尾,刚好每个人说一句话,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且每个人情绪饱满,仿佛那场景就发生在眼前似的,青竹觉得有趣,面上却是一派的云淡风轻。
听完故事结局之后,男子的面色仍旧冷淡,可是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莫名其妙的说了三个字。
“好奇怪。”
青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是男子却真的像是沉思,再也不开口。
“奇怪什么?”,她装作不在意的问道。
男子讶然的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他们明明是敌人,可是为什么又成了朋友?”
他的世界里好像没有太多复杂的词汇,所以只能用自己尽可能用自己知道的去表达困惑,关系恶劣就是敌人,关系友好就是朋友,简单的可怕,可怕的简单。
青竹没想到他问的竟是这个,不在意的抚了抚自己有些褶皱的裙摆,当即便有些嘲讽的笑了笑,“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的东西怎么讨厌都行,就是不准别人说上半句不好。”
男子闻言又轻轻皱起了眉头,“一会儿喜欢一会儿又讨厌,人类真是复杂。”
青竹赞同的点了点头,她活了七百多年,仍旧不明白人类是什么样的物种,表面亲切如故,背地却说尽坏话,明明有时善良至极,却又偏偏存着害人的心思。
人类本身,又或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都极为复杂。
青竹突然看向一旁的十六个小人儿,可是问题却是在问身旁的男人,“他们有名字吗?”
男子有些疑惑,正在深思,一旁的一个夜游忍不住替他回答,高高挺着胸膛,面容有些骄傲,“有,我们有名字。”
“对”
“我叫十四”
“我叫七”
“我叫九”
待他们七嘴八舌的答完后,青竹才明白,他们的名字就一到十六,数字愈大夜游就越年少,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哭笑不得,河水宁静,映出女子脸上浅浅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