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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始 林痕玩弄着 ...

  •   林痕玩弄着扇子,嘴微微撇了一下,望着朝他走来的顾凝。顾凝上身是鹅蛋青的薄丝袄,撒着金线绣的蔷薇花,下身是一色的裙子,坠着两块琥珀的蝴蝶佩。虽然春色还早,但她俨然是一副桃花妆容,头上的金步摇也翩翩摆动,摇曳生姿。林痕不禁“扑哧”一声,“我说顾大小姐,你是逛店呢还是要进宫做娘娘?弄成这般模样是想招惹毛贼还是流氓啊?”顾凝走过来,大大的眼睛忽闪了一下,“你这样说可我还是要和你一起去。本小姐肚量大,能够忍你。”她盯着他的脸,朗声道,嘴角泛起得意的笑。一旁的王希济吴谦等早就笑成一团。吴谦拍拍林痕的肩膀,道:“子怀不是我说你,有顾小姐这样的美人整日伴着,你就该学着做个老实的君子,不要和我们这一群浪荡子弟一处晃悠,你要知道,天下最不能辜负的就是美人的心意啊!”他说着又笑开了。“顾凝是好看,吴兄看得起就加入护花的行列里来。”林痕笑着一摇头,扯着扇子上的青穗,“林子怀不是那种老实的人,因此世界上老实正经人享的福,与我可是无缘哦!哈哈哈……”他回首对顾凝咧嘴一笑:“丫头你要去便快走,不要在这惹的我一干兄弟贫我!”说罢他衣袖一甩,拽着顾凝的臂膀就走出了雅间。

      在祥发当铺里,王吴两人对一件青瓷的莲花尊起了兴趣。老板当然认识这几位出了名的长安富少,知道他们花钱像撒豆子一样,因此生怕侍侯不好了在他的店里少撒了去。“这东西,来人不赎了。两位要是喜欢小人低价出手,让公子玩着喜欢。”郑老板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林痕对那东西没有多大兴趣,只是无聊地还顾四周,用手指关节敲着桌面。

      一个衣着破旧的女孩走了进来。她要当一些旧衣服。林痕因为无聊,又不愿意回答顾凝似乎永无休止的发问,因此开始打量所有进来的人,包括这个女孩。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很年轻,身上是洗得平平展展的泛黄的粗布衣裙。摆上或许以前有简单的褶子,现在已经几乎平了,领口的地方简单地绣了朵素色的花,十分的粗糙。然而,抛开这一切,她长得出奇的漂亮。作为长安人嘴里最著名的公子哥之一,林痕当然熟悉品评女人的程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对这个贫寒家姑娘的尊重,林痕没有叫上王希济和吴谦一道品香论玉一番,没有当场诌香艳的句子,没有讨要人家的香巾玉扇——当然要也没有。林痕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女孩,没有一丝其他的念想。他只是觉得,站在他们这一堆锦绣包裹的垃圾中间,这个女孩是多么地干净美丽,是清风明月一样的气息。她皮肤白皙,眼睛虽没有顾凝大,却黑亮如墨玉。而眉宇鼻梁连同嘴唇的线条有着好看的温柔的弧度,让人想象笑的时候这脸庞上的动人风景。她的个子略微高挑,虽然粗笨的衣服掩盖了,但还是看的出身形很好。她的鼻子冻得微微发红,不经意间用手拂了一下垂下来的一缕发,林痕看到她手腕上缚了一结褪色的红丝线,大概这是她唯一的装饰吧。

      林痕觉得不应该长久的注视一个好人家的姑娘,他有意转了回来。一件玉器吸引了他。那是一块形状特别的黄玉,更为奇特的是,在黄色的玉身里是流云状的红色纹路,仿佛深重的血痕。这块玉周身散发着一种神秘的荒原般的气氛,林痕忍不住拿起了它。“林公子喜欢这块玉啊?”郑老板走了过来。出人意料的,他没有殷勤地劝说林痕买下这块看来非常特别的玉,他反而神色凝重地说:“这可是件不太吉利的东西,好好的玉里面竟然有血似的,据说是北边来的胡人当在这的,说不拿回去了。当时我不在伙计做的主。小伙计瞧这东西邪乎,也并没有给他几个钱。我劝公子你这种守业的人家,不要玩这种带血光的东西啊!”林痕听了他的话,正在出神想。王希济凑了过来,不以为然地笑笑:“怎么神秘兮兮的?我看郑老儿说这样的话是想哄着子怀老弟多出银子呢!什么破什物还带血光,我看是骗人的!不过啊从品玉的标准来看,这也确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是产于名区,也不是好师傅打磨的!”“就是和田的那些个烂石头是好玉吗?怎么玉也跟人似的,还比家比势的!”林痕攥紧了玉,“我喜欢就成,我就要它!”顾凝这时也开口了:“子怀,我不喜欢你戴这样的东西,不吉利!”她皱着细细的黛眉。然而这句话成了不折不扣的空气,林痕表情都没有一个。更让大家吃惊的是,林痕从腰上解下他那块上品和田玉,扔给了郑老板:“银子我懒得给了,一换一你看还值吗?”郑老板眼睛一下就直了,话都不会说了,捧着那宝贝脑袋都要炸了。他想用块破石头换好玉,而且晦气玩意儿也走了,这简直一举两得啊!“子怀你亏了吧。”王吴二人都在摇头。

      “公子没有亏。”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

      是那个当衣的姑娘,她在一旁静静地看到了这一切。

      “这是鲜卑贵族家的东西,是上好的高原血玉,普通的人家是见也见不到的。你看它的花纹很特别,很漂亮,一点也不亚于和田的玉。”那个女孩平静地说。林痕一笑,走了过去,心头漾起一阵喜悦:“原来我也有知音啊!姑娘也喜欢这玉?”

      谁料那女孩微微低首,低低地说:“我哪里敢谈喜欢?不过是以前人家家里做使唤丫头,在主子那里见到过。这样的东西,我怎么能懂?”“你是从北边鲜卑人家里来的?”林痕问,“怎么不做了跑到这里来?”“我从小就是在洛阳北边主子家长大的,后来主子家败了散了,也就南来投亲戚谋生。”那女孩从容地说,眉宇间透出些苍凉感慨。她收拾好当得的一点碎银子,朝林痕他们屈了屈膝,“拜别公子小姐,我要回去了。”说罢出门消失在街上的人流中。

      林痕嘴里堵着要说的下一句话是“我们家要丫头你来吗”,现在生生的咽了下去。他也诧异为什么会要冒出这样唐突的话语,他显得有点不自在,踱了几步,茫然若失。

      这就是始,一段际遇表象上的开端。

      然而只有那个匆匆离去的女孩知道:一切的一切,早在十五年前的一天就开始了。在以后十五年的她的生命里,夜夜都有那个夜晚被血染红的月亮。

      初九的早晨,吴王等人拿了帖子过来,没有什么别出心裁的东西,又是酒宴,地点是在牡丹阁,林痕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即使是在顾凝的父亲面前,林痕都从来没有讳言过自己去那些地方的经历,而顾文正也总是对女儿说,男人年轻的时候爱玩也就罢了,林痕是个有出息的人,这一点他看得出来。做官的大哥林啸似乎也习惯了弟弟每天浪荡不羁的生活,他只有在每天出门整理朝服的时候去弟弟房间望着醉酒而大睡不醒的林痕微微地叹口气。他知道,从小时侯起就再明白不过了:林痕就不会走父亲的路,走林家的路。这就是为什么庶出的林啸继承父业为业而嫡出的林痕却成了长安城有名的浪荡公子哥儿。

      今天的天气倒是极佳。春雨之后,城中的尘埃都隐没在润泽之中。林痕穿着米色的锦袍,配着那一日买的血玉,面若冠玉,神采飞扬,刚步上牡丹阁的西处小楼,楼里的姑娘们就开始与他开起了玩笑。“林公子来了啊,得空也该为我填支曲子了,可是欠了好久了,人家都要恼了!”红衣的燕娘斜倚着楼梯,一脸的娇媚。两个紫衣的女子也走了过来,说是要看他腰上挂的穗子,嚷着要给他做一个新的。林痕倒也不吝惜赞美之词,好好玩笑了一番才走上了楼。

      “子怀怎么才来啊?今儿个我回来了都不早早来见我该罚。”裴世显早就斟满了一杯酒。他才从太原回来,今天是他做东宴请这些平日混在一起的哥们儿。一个粉衣的女子早就会意,捧着那杯酒盈盈地来到林痕面前喂到了他嘴里。林痕放肆地一笑,搂过了那女子的香肩,也不用手,咬着酒杯将那酒咽了下去。众人爆发出一阵喝彩声。裴世显拉拉粉衣女子的袖子,笑道:“子怀可是我们中间最俊的一个,今天席上我让你跟着他,可是让你的姐姐妹妹羡慕了一把,你可要好好谢我啊媚儿!”媚儿嫣然一笑,忙也如法炮制地敬了裴世显一杯,又是引来了一阵起哄声。这时牡丹阁的董妈妈过来了,和王希济商量起来,林痕听着是有一位预约的姑娘病了,妈妈想换一人。

      “月卿真的身体不好吗?要是小病就无妨,来陪陪也不错嘛!我好一阵子没看见她了。”希济道。“真是不行啊,换上的姑娘包您满意。”董妈妈神秘地一笑,“我还怕这位姑娘出来了你们就不放她走了呢!”“怎么,这里感情来新人啦?”林痕抚了一下发,晃晃脑袋,“我倒想见见妈妈的眼光到底有多么好。”董妈妈笑而不答,只是拍手让一个小丫头速速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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