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12点体会》王双成

1、第一眼感觉至关重要 她面

　　她面目平淡，性格内向，在正值青春年少活力充沛喧嚣聒噪的同学当中，就像个影子，不言不语，安安静静。
　　她的肤色非白非黄，而是少见的浅棕色——尽管在多年以后有一群明明被太阳晒得黢黑却一时半会恢复不了真色的人自我安慰说这是“健康的小麦色”——在口无遮拦最擅长直抒胸臆的的少男少女们看来，这与众不同之处就是起绰号的最佳理由，“黑丫”两字就此冠到她的头上，如此浅显直白客观地让她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但也只是抿嘴笑一笑，不气急败坏也不自怨自艾。
　　但也许脑勺后的反骨是受了刺激，潜移默化地起了作用，她发现她开始有了一个癖好：喜爱一切白白嫩嫩的事物，包括人。
　　他就是白白嫩嫩的。在典型的北方干燥寒冷的冬季里，他的脸通透净白，就像上好的瓷，一点也不像与他年轻相仿的那些粗糙的男人，更非她身边这些脸皴得像猴子屁股的男同学所能比的。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入了眼，心里就这么美滋滋的想。
　　然后她发现他还有其他更赏心悦目的优点。年纪轻轻，就主管学校的纪律工作，为人敢作敢为，作风雷厉风行，处事果敢决断，学校风气由此大为好转，再没有学生挑衅打架旷课。他因此经常获奖，照片屡屡登上校园展示栏，底下配有“坚毅的目光”“改革的先锋”等褒扬的字眼，她总在站里那里认真地看，想着：这诸多描述也不及他本人的百分之一好。
　　她自此奉他为榜样，有意亲近。她偏科，数学是她唯一的短板。她对此也听之任之，没有更上一层楼的打算，只要能保持在中等水平不影响升学就可以。可他成为了她的数学老师，她想让 他刮目相看，便开始下苦功夫。
　　她神态囧囧、专心致志地对待他的每一堂课，目光随着他说话的嘴巴、指点的手势打转，不曾有片刻分了神。
　　他如她所愿，在第一堂课就关注到了她。他是按照贴在墙上的上学期成绩排名表开始点名的。她第一个站了起来，看着老师，答了声道，他看了她一眼。她竟感觉有点羞涩，赶快坐下了。
　　新学期伊始，学校会开展很多活动。检查学生对校训校规的背诵掌握程度，也是其中之一。检查人是他，每天早自习仔细，各个班级里，随机抽查。
　　她认真地背诵着长长的学生守则，她无比希望被选中的学生是她。除了他会经常让她答题解题，她跟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先是一个男生被他喊了出去，透过窗户，我们都看见了他疾言厉色训斥男生的模样。他再进来的时候，在鸦雀无声全员屏息凝神的局面中，他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身后是一片如释重负的的窃窃私语声，她有点紧张的出了教室门，看见他正倚在栏杆上望着她的方向。
　　她乖乖地站在他的面前。他翻着手中的学生手册问：“背了没？”
　　“背啦！”
　　“都会了？”
　　“嗯！”
　　“确定？”
　　“嗯！”
　　她听见他轻轻的笑了一声。她没敢抬头。
　　俩人静默无言了很久，他说：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
　　他又笑了一声，又静默了一会道：“回去吧。好好学习！”
　　“哦！”
　　转身的瞬间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在浅咖色眼镜的背后依然能看出有和他上扬的嘴角一样是弯弯的弧度。她内心小鹿乱撞地小跑几步进了教室。
　　她暗自欢喜。
　　她的眼波愈加温和细腻，流转于他的身上。他长身玉立，他意气风发，他温文尔 雅。。。。。。。他的一举一动她都喜欢至极。
　　不是被家长和学校视如洪水猛兽般所防范禁止的早恋----那可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儿——最多是暗恋，一如班级里的其他女生，她给自己的情感状态下了判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本就是个顺其自然随波逐流的人，更何况她的学业没有退步，她的言行举止也没出现偏差，她反而还会因此常心情愉悦眉开眼笑，实在是没有压抑和控制的必要。她仔细的梳理一番之后，姿态愈加坦然且心安理得。
　　但是慢慢地也有一种名为“舍不得“的情绪开始弥漫在她的心里，特别是当他结束了课程走出教室的时候。更别提还有要在家里度过的以前只恨时间不够长的两天周末时光。
　　春日下午，阳光正好，阴暗晦涩估计只存在她的心里。仄仄地从堂哥的教师家属院中推出自行车，准备回家。不想放了一周的自行车轮胎莫名其妙就瘪了，她便推着它，沿着池塘边的花红柳绿，慢慢向前走去。
　　抬眼处她便看到了他。
　　他在池塘的另一边，一只手臂伸出来闲闲地搭在围栏上，姿态慵懒自在。旁边还有几位老师。而他的目光在看着她。
　　她就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专心地看向了他。
　　他看着她，也没动。也没有跟其他老师说笑。
　　她看了他很久。那情意也没有遮掩地倾泻而出，她后来才想到这点，有了些羞涩与担心，不知道会不会被他或者别人看出来。
　　他的影子在她的视线中越来越大，想来她的影子在他目中亦是如此。
　　“车子有问题？”
　　“嗯！”
　　“我帮你推过去。”
　　“嗯。”

　　她后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为这段经历懊恼不已。她曾无数次梦想着虚构着她和他相遇的时光，她一定会好好表现自己：她读了很多书；她性格很温和；她是个好学生；她觉得他在全员大会上的发言好铿锵有力；她觉得他穿那件灰色风衣的时候很帅气。。。。。。。她一定要让他们相处的时光融洽、愉悦且平等。而现实简直与她的设想背道而驰，她完全是高估了她自己。她在他面前就是一个胆小又懦弱的学生，描述完车子状况后，就再也没敢开口，窘迫地站在旁边，听他熟络地跟师傅侃大山。
　　却又有窃喜浮上心头：他待她，是跟别的同学不同的吧？她从此有了一个甜蜜的未解的秘密，让她每每在入睡前反复回想，悸动不已。她想知道答案，但她不敢问。问当事人的他？真是大逆不道，胆大包天呀！
　　她懒洋洋地把手搭在窗台上放任目光四处游走。阳光照在面庞上，她几乎舒服地想闭上眼睛睡上一觉。她十分感谢自己，成绩优秀的学生有一个特权——可以自由挑选座位，她便出人意料地选了这个靠边的位置。看不清楚黑板的另一侧没多大关系，重要的是，一旦他从那边教学楼出现，她便能第一时间看到他。时光有限，每秒都值得积攒。
　　“快点！快点！老师来了！”哨兵的吼声一响，早已被他降服的同学们便动作迅速地各回各位，低下头，努力降低存在感，严阵以待。每逢检查作业的课时安排时，大家都小心谨慎。他，是会用教鞭打人的人。
　　她慢悠悠转过身来，双手小臂盖在书本两侧，一副乖乖看书的模样。上楼的脚步声跟着传了过来。全体鸦雀无声，屏气凝神。
　　她余光从窗户看见了他的身影，在慢慢踱着步，应该是在看教室内的状况。然后，影子在她面前的玻璃停了下来。她大气不敢出，攥进了拳头，头低得更厉害。
　　过了一会，影子还是一动不动。
　　她实在没忍住，便抬起了头，看了过去。
　　窗外是他伏低的身体和看着她的目光。
　　她忽然笑了，非常开心，整齐的白牙都露出来了，眼睛顺势弯成了一条月牙线。
　　阳光反射的缘故，他面目有点模糊，她却确定他也笑了，因为他的表情跟她的一模一样。
　　他说：有的人，一见，就心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