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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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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纱树来到了医院,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待检查结果的纱树,木然地看着走来走去的人们。
医院是个可以治愈疾病的苦痛而让人充满希望的地方,但更多的,它将人带入绝望。以前有几次去医院找自己的父亲时,她就见多了这种痛苦。当医生无情地宣布着诊断的结果,你只有默然地接受。。。
纱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等待宣布判刑结果的犯人。这让她自嘲地笑。
刚才做完了眼科的检查,医生还让她去做了个脑部的神经检查。这意味着什么,即使医生没有表情的脸不能告诉她答案,她也有了几分明白。
等会如果听到全无大碍的检查结果,她是不是要好好庆祝一下,为了自己无用的担心?
她惊讶自己坐在这里竟然没有焦躁的心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绞着手指,或是不安地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想着昨天的甜蜜约会,想着勾手指的约定,想着树荫下的吻。。。
她想着的 ,都是精市。。。
如果。。。等到的是最糟糕的结果呢?。。。她昨天还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比留川小姐。”护士小姐打断了她的思绪。
站起身,吸了口气,跟随护士走了进去。
“比留川小姐,你的诊断结果出来了 。。。”坐在面前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用不知该说是医生特有的平静还是该说是冰冷的语气说道。这让她想起有段时间没见了的,同样是医生的父亲。。。
“真田,这个星期开始要加大训练了。”教室外的走廊上,幸村倚着背后的窗,双手插裤带,没有让人觉得痞气,反倒是优雅。
网球部的部长与副部长同时站着,让不少往来的女生侧目。几个胆大的干脆站在一旁窃窃私语起来,能听见她们兴奋地笑,当然,这两人都不会抱以任何回应。
“比赛就快开始了,不能有任何松懈。”平时上课的时候,真田没有戴他那顶标志性的深蓝色帽子,却仍然不失威严。少了幸村的柔,说话跟做派都很硬朗,很多人在背后都叫他武士。
“这次的目标,还是全国冠军。”转身对着窗外,看似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语气里却是一派王者的味道。
阳光照射着他漂亮得可以让人深陷的紫眸,以前他的生活,网球占了太多的份量,现在,多了纱树,只是,面对即将到来的比赛,陪她的时间要少了呢,昨天还没有跟纱树说,他觉得歉意。。。
微风吹过,教学楼前的树随之轻轻摆动,令人舒服的绿波。。。
“是不明原因的视神经炎引起的视神经萎缩。”
“。。。。。。”纱树没有开口。
“如果只是单纯的病毒引起的视神经炎,只要发现及时,那完全能够治愈。但比留川小姐,你的视神经炎,我们排除了病毒引起的原因,而且遗憾的是,现在已经开始恶化成视神经萎缩了。。。”医生还在继续对她说明病情,把她当一个病人那样,想让她明白她的病情。
“就是说,不能治愈了?”她打断了他的解释,她,只要结果。
“很抱歉,就目前的医学来说,是的。”
“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她的语气有点抖,她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完全失明。。。”医生看了看她清丽的脸庞,还有她的病历卡――她还那么年轻。
“。。。。。。,要多久?”还有多久?她还能看见多久?
“你的视神经萎缩还处于初步恶化的阶段,现在症状还不会很明显。但,随着恶化的继续,你会更加看不清楚,然后一切变得模糊,接着失去光感,最后一片黑暗。”
“。。。。。。”医生没有直白地告诉她要的答案。她突然想哭,又想笑,她脑中全是空白。。。
安静的房间里,她跟医生都没有开口,听见窗外小鸟的几声叫声,走廊里别人的脚步声。。。
“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她更像是在问自己,声音极轻,没有力气,没有感情,像是思绪游离在外,她看着医生,焦点却不在他身上。
“可能,会有段时间,但也可能很快;也许这个过程是缓慢而痛苦的,也许,就在几天后。。。”
也许,就在几天后。。。后面医生似乎还说了点什么,她没有听进去,耳畔盘旋着的一直是这句话。。。
“菲茨杰拉德,是20世纪30-40年代的著名作家。。。”文学赏析课上,老师介绍着他喜欢的作家,幸村不禁宛尔一笑,他跟纱树相近的品位。
“他的长篇代表作有《了不起的盖茨比》以及《夜色温柔》。。。”
这两本书,他跟她都还没有看完。。。
“比留川小姐,不能改变的,就请接受它。”
纱书放门把上的手停了下,医生的语气比先前多了份温柔。她没有回答,打开了门。
出了医院,外面的太阳以及让很多人撑起了伞。但她走得很慢,她觉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贪恋这耀眼的阳光。。。
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纱树从床上起身。她不是因为困了,她也未曾好好合眼,她需要思考――可是又不能思考,一切混乱地让她又什么都不向去想。
抽屉里拿出了Sobranie薄荷味道的烟,上次被幸村看见,虽然他没有责怪她,但还是很贴心疼惜地叫她戒了。这就是他爱人的方式,柔柔的。。。
包容她,她的冷漠,她的任性。。。
但对她的以后,她没法再让他继续包容。。。
对烟,她原本就没有上瘾过,但她沉淀思考的时候,她会需要它们。
点燃了一支,轻吸一口,她把手中的烟笔直地捏在手里――欣赏它们泯灭前的点点星火――总有一天,她连这些也会看不见――所能感觉的将会只有快燃到手指时的滚烫温度。。。
一支接着一支,在细长的盒子里只剩下孤零零一支的时候,看了看时间,她拿起了手机,
“回到原点,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人旅行。。。”电台里放着别人点的歌,一句歌词的时间,电话那头传来了他的声音。
“纱树?”她很少电话他――今天还是在中午时分。他不禁担心她会有什么事。
“精市,今天等你放学了我来找你好不好?”
“什么事吗?”但听上去,她有点像在撒娇呢,他的担心大概有点多虑了。
“想看精市打球的样子。”她还没看到过。。。
“今天不用打工吗?”倚在通往天台的楼梯的转角处,心里一丝甜。
“今天,我可以有一天的轮休,难得的机会呐。”说请假的话,他又会担心吧,还是不要让他多问的好。
“那,四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可以吗?”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带你进来,带你来网球部。”她的要求,他无条件地满足。
“好,那等会见罗。”
挂断电话,闭上眼睛,头往后仰去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桌上的化粧镜,她盯着里面的自己,又凑近了些,至少。。。让她今天,还能看清楚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