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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正文一发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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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近来很烦躁。
当今天下,明君执政,河清海晏,大周为尊,四海来朝。孤作为明君不成器的弟弟,闲散王爷一枚,喝酒品茶赋词赏花,佳人在侧红袖添香,生活可以说是非常美好了。别人家皇族斗争是不是手足相残孤不清楚,孤的明君皇兄总想给孤找点事情做。孤原本好好地云游四方,在塞外领略异域风情,孤的明君皇兄一听说孤在塞外,立马下令让孤去接镇国将军回京。
行吧,就是接个人呗,正好也该回去了。但幺蛾子就出在这接人上,沿路孤都绷着一根弦,没出什么事,但这根弦还是在临京时啪断掉了。
酒色误事,孤把将军给睡了。
将军有个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若是别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但那人是丞相。
孤一直很仰慕丞相。
丞相、皇兄还有将军同岁,长孤六岁。
皇兄自小聪慧,五岁成诗十二岁听政的,只有丞相能跟上他的脚步。孤小时候被前朝余孽掳走受了点惊吓,四岁了还不能开口说话,宫里人或者和孤有点血缘牵扯的小孩儿夸皇兄英明神武时还总不忘嘴碎地偷摸笑二殿下可不是个傻子吧。
呵,孤傻就傻,和皇兄丞相比他们不也是一群傻子么。
皇兄护着孤,但是丞相一字一句教会孤说话的。
丞相还求着当时已经在学内家功夫的将军教孤防身术,免得孤被那群小孩欺负了去。想想丞相小时候也真是挺可爱的,孤再蠢,他们也只敢背后说说而已,怎么可能真欺负到孤头上。
丞相的父亲还是丞相,将军的父亲还是将军。两人学龄前就有闻鸡起武早起诵读的革命情,将军教丞相武,丞相替将军抄书,你来我往的情谊,日久不生情才有怪。
丞相将军一文一武坐镇京城与边疆,兢兢业业保大周天下,不惜如牛郎织女般隔着大半个大周疆土遥遥相望,七八年不得相见,此时终于快到夫夫双双把家还的落幕,偏偏杀出孤这只程咬金,睡了将军绿了丞相。
说起来,将军教孤那时被气得够呛,说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丞相听了很生气,好几天没和将军说话。后来将军背着一根火柴“负荆请罪”,丞相被逗笑了两人和好如初。
想来那应该是两人年少时唯一一次吵架,如今孤又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三者。
面圣后孤就与将军分开了。回京后将军忙着交接事务,孤忙着、孤很闲,一直没遇着,挺好。
直到孤那明君皇兄设了个私宴,只有孤等四人。
孤最闲,于是孤最先到。呵,酒楼包厢还是孤订的。第二个来的是皇兄,皇兄一来就叨逼叨叨逼叨吐槽那一帮大臣,顺便吐槽孤,说孤连接个人都接不好,迟了两天才把将军带回来。
天地良心,分明是因为将军,哎算了。孤巴不得早点到呢,舟车劳顿不辛苦似的。
孤很委屈,但孤不说。
因为皇兄更憋屈,舞台就交给皇兄了。
然后丞相与将军到了,翩翩公子与骁勇战神,非常相称。
小圆桌,孤与皇兄相邻,丞相坐到了靠门挨着皇兄的位置,即便已经不是太子伴读,丞相已经习惯为皇兄布菜。空座便只剩下了孤与丞相之间,将军看了一眼为皇兄烫餐具的丞相,坐到了孤身边。
呵,修罗场。
说到底还是他们仨的场子,旧友重逢把酒言欢,孤大概算个陪酒的。
行吧陪酒就陪酒,倒个酒谁还不会了。孤给自己倒了一杯,顺手给身边的将军也倒满。将军本是笑着的,看到孤给他满上的酒杯,笑意僵了一下。孤的心有种被揪了一把的感觉,挺疼的。于是孤偷摸跑了出来,也没说陪酒的不能尿遁啊。
孤靠在庭院凉亭柱边旁边啃苹果,啃了大半觉得有点冷,扔给小厮后孤蹲在花园边上赏花。说是金秋十月,京城已经很冷了,仅剩的花也是焉焉的没有生气,好在院子里有不少枫树,热烈得像火,又像云,连成一片,将来人的脸都衬红了。
“这么多年你还没改掉这个习惯。”将军走过来,伸手从孤的头上拿下来一片小小的枫叶。
“嗯。”孤不想说话,太冷了,怕开口都是抖的。
一件外袍被兜头扔过来,“这样的身板还待在外边,不怕被冻坏脑子。”
孤是个挺坚强的人,真的。
小时候被匕首抵着喉咙也强忍着没哭,偏生这时候孤忍不住了。
孤蠢,孤没用,孤不能为皇兄分忧,孤一个闲散王爷浪费食粮对不住天下百姓。将军既然知道,就不要说出来了,孤又不是真的傻子,孤有自尊心的。
后来孤是被将军抱到马车上的,因为腿麻,不知道是蹲久了还是因为冻的。好好的聚会,因为孤将军早退。孤在马车里抽抽搭搭了一路,将军估计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下车给孤买了串糖葫芦,还有芙蓉糕炸鸡卤味小油饼辣豆腐糍粑以及酸梅汁。
孤是个有自尊有原则的人,怎么会因为这一堆吃的就不哭了呢,于是孤哭了一路,然后红着眼把这堆吃的搬回了府。
还真别说,将军走了这么多年,对京城小吃还这么了解,真是不容易。
第二天孤就发烧了。
所以昨天站不起来应该是被冻的,孤有点后悔没有吃完昨天的辣豆腐,辣子够味豆腐鲜嫩入口即化,下次遇到将军一定要问他在哪里买的,京城竟然有孤不知道的这么好吃的小吃店。
正当孤还在回味辣豆腐的滋味,微凉的手搭上孤的额头“那是我刚回京的部下开的,等你好了再带你去吃。”温柔得像母后的呢喃。
孤抓住了那只手又放开,孤虽然发着烧,但孤记得的,母后死在了皇兄登基那一年。
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父皇病逝,内有权臣结党营私,外有匈奴虎视眈眈,尚在边关历练的皇兄在前任镇国将军的护送下回京仓促继位,以弱冠之年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
将军远走西北边塞,丞相弃云隐之意投身朝堂。而孤,孤无用,孤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孤痊愈已经是几天后,并没有等来辣豆腐,倒是等来了皇兄给将军设的归宴。
可怜孤一个刚刚病好的人,还得去陪酒。
“贺老。”眼看着来人,孤赶忙作了个揖,贺老乃将军之父、前镇国将军,多年镇守边疆,军中栋梁,皇兄当年能从塞外平安回来,贺老功不可没,这次将军从安西回京,贺老到了年岁,安北军也有了后继之人,于是贺老也一同归来丁忧。
“多年不见,小王爷可好?”贺老对孤笑着伸出手。
“前几日受了点寒,已经大好了。贺老还像从前一样硬朗。”孤赶紧过去,另一只手绕到贺老背后,预防老人家不慎摔着。
“廉颇老矣。”贺老呵呵笑“说起来,峥嵘这一路多谢小王爷照拂。”
“哪里,是有将军在,孤这一路上都不需提心吊胆了。”
“我还不知道那兔崽子?你们晚到是他的原因吧。”
孤竟无言以对。
宴会还未结束,孤和将军溜了。确切来说,将军带着孤溜了。
事情的缘由还是贺老,老人家年纪大了,好不容易抓着一个愿意听他讲话的,一开口就没个完,正说着将军小时候总喜欢欺负孤,现在孤是王爷他不过是个将军,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孤也是脑抽,随口说了辣豆腐的事,偏生将军正好过来,听了立马放下酒杯“事不宜迟,我看小王爷在这样的宴会上也不尽兴,不如随我去吃新鲜玩意儿。”
宫里一直有孤的住处,孤带着将军去换了衣服再出的宫门,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前,空气里弥漫着晚餐的香气,勾得孤更加期待辣豆腐了。
将军在一旁笑。
嘁,你们这种在民间的自由人是不懂孤这种身在重重宫墙之内的小王爷的心思的!
豆腐店的老板是将军护卫的岳父岳母新开的,他们跟随将军回到京城扎根,也把传承了上百年的手艺带到了京城。
辣豆腐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其他的菜品也很好吃,一家五口其乐融融。护卫阿婆总觉得孤瘦弱,一个劲儿给孤碗里夹肉夹菜,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还让将军多盯着孤,让孤好好吃饭。
孤只好埋头苦吃,将军偷摸递给孤手帕,孤擦擦眼角,猛喝了好大一口汤“哈哈,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将军似乎是看出了什么,但没有拆穿,和众人一起揶揄孤。
这样的气氛让孤很向往,回家的路上孤还意犹未尽,马儿慢慢地走,孤吹着小曲儿,抬头望天上零碎的星子。
“谢祺昀,看路。”
“你不要打扰孤看星星。”孤虽是这样说,还是乖乖拉好缰绳看路。
将军笑了笑“小时候惹你生气一顿吃的总能哄好,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这样。”
孤看向将军,他骑着高头骏马,一双眸子明亮得好似里面盛满了星子。
孤觉得有点不妙。
孤原本是想立马启程,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奈何天公不作美,十月还能突降暴雨,硬生生把孤留在王府,哪处都去不得。
过了三日雨才渐小,孤跟着一帮大臣深一脚浅一脚去上朝,听闻西南发大水颗粒无收,事不宜迟,孤抢在丞相开口前毛遂自荐,侃侃而谈赈灾重建之理,皇兄甚是欣慰,爽快地把工作交给了孤。
孤一向觉得,君子言出必行,西南赈灾孤以身作则事必躬亲,连轴转近半月工作也进入了有序阶段后,孤这才有空闲坐下好好吃一顿饭。孤、工部侍郎、西南知州,三人三菜一汤,其中一道菜便是西南名菜,麻婆豆腐。
孤抱着试试的心态吃了一口,鲜辣美味,但心里还是觉得不及那一次的好吃。
暴雨终于停歇,半轮明月照四方。孤饮下一口烈酒看着天空中摇摇晃晃的月亮,将军与丞相此时,应是同在一处望着天上同一轮明月罢。
孤用脚趾头都能忆起将军与丞相的那些肉麻事。
丞相怕高,将军手把手教丞相骑马;将军随父出征,丞相为将军求护身符;将军首次出征,丞相十里相送两人依依惜别;诸如此类的事情多得孤三头六臂都数不清。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同穿一条裤子;什么志同道合手足之情,受过同一个师傅的教训。
说到底,无论于丞相还是于将军,从小孤都只是一个无用的拖油瓶小孩儿,碍着皇兄的面子当面训斥不得打不得,想必他们都要烦死孤了。
他们二人一文一武,丞相运筹帷幄,将军威震四方,一对璧人相辅相成,挺好。
赈灾进入尾声,皇兄似乎终于想起了我,但……让将军来接孤?皇兄这怕是失心疯了?不怕将军丞相重压之下揭竿起义讨伐昏君?
天知道孤三个月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现在有多困,堂堂七尺男儿镇国大将军不去骑马来跟孤挤一个小马车真的大丈夫?
于是,孤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在将军的大腿上,将军一手看折子,一手护着孤的腰。孤回过神来,瞬间像兔子一样跳起来,然后“嘭——”
孤捂着脑袋缩在马车一角,将军沉着脸走过来,孤挡住了将军伸过来的手“够了。”够了,不要再这样。
将军似乎是想说什么,车窗边传来护卫的声音“王爷、将军,驿站到了。”
孤看着将军,将军和孤对峙了一会儿,沉默地站到一边,孤整理好外袍下车。
这样,就好了。
夜半辗转反侧不得入眠,孤裹着厚重的袍子起身,刚开门就看到那人背对着门站在孤的门前。
孤叹口气“将军这又是何必。”
孤直接坐到了台阶上,伸直腿“丞相这会儿应该在等将军回京吧。”
“孤志在不在朝堂,也没有那样的才华魄力,只做个闲云野鹤云游四方看遍世间美景,待归京复命后就出发,不会碍你们眼。说不定孤还能写一本《谢侠客游记》,对了,据说东瀛女子美艳动人,孤还没见过呢。”
孤沉默了一会儿“那天晚上的事孤也不记得了,将军更不需要放在心上。这一路将军先担待着。”
孤越说越觉得自己悲情,孤一个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就这么愚笨呢。
孤记得的,是孤自己跌跌撞撞跑到将军的房间,拉着将军的手不放,嘴里胡言乱语说着什么你终于回来了孤好想你。
呵,自作孽。
“谢祺昀你的小脑袋瓜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感情你一直躲着我是以为我与我同聿卿有私情?我和他要是有什么还需要等到现在?”将军都快气笑了,熊掌一般的手伸过来顿时把孤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往后躲,一下子退到了墙边上,袍子掉到地上,冷得孤牙齿打架,孤抱住头“你不要打脸!”
袍子重新盖到孤身上,附加上温暖宽阔的胸膛“不打你,想亲你,可以吗?”
“……”贺峥嵘你这是征求孤的同意么!你不要咬孤!!!你还伸舌头!!!
孤被亲得七荤八素腿脚酥麻,将军架着孤才没滑下去,孤抬头看将军,将军也望着孤“不止方才我主动亲你,那晚也是我趁你喝醉抱了你。阿昀,你明白我的心意么?”
孤有点懵“没……”
将军怒。
“你…你再亲我一下说不定我就……唔……”
然后,当然有然后,孤与将军一夜春宵被翻红浪,孤把将军伺候得心满意足,抱着孤叫相公说还想再来。
呵,年轻人要节制,孤当然拒绝了。
废话,再来孤的腰屁股怕都是要废了。
次日,小王爷趴在床上起不来,将军任劳任怨伺候洗漱穿衣用膳,满面春色。
小王爷看一眼清淡得跟水差不多的早膳哭唧唧“贺峥嵘你个混蛋,没追到孤的时候带孤吃好的,追到了就只给喝白粥!”
贺将军一生戎马征战,铁蹄踏破硝烟,端着粥一时竟无言以对。
小王爷磨磨蹭蹭坐起来,靠着床栏,将军默不作声坐到小王爷身后,将人整个抱在怀里。
小王爷舒服得哼唧一声,伸手接过白粥,恶狠狠地吃下一口“算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贺将军心中的小王爷美好值,嘭,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