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斗牛

2、王瞎子

　　王瞎子不是个瞎子。

　　但大家都叫他王瞎子。

　　因为他是一个算命的 。

　　大家都喜欢算命的是个瞎子。

　　所以他把自己当成一个瞎子。

　　王瞎子听上去像是一个老头子，可是他的年纪并不大，才二十一岁 。但他穿的衣服是一件麻布的长袍，戴了一副大大的墨镜，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他告诉张阳说这是为了工作需要，有谁会相信一个年轻人说的话呢。

　　张阳和王瞎子很熟。

　　他们的相识是有一天张阳偷偷翻墙跑出去玩，一不小心从墙头栽了下来，砸在了在墙外给人算命的王瞎子。

　　“我那天怎么没有给自己算上一卦呢？”王瞎子经常和张阳提起这个事。

　　“你算也没有用，你那套都是骗人的。你要是那么厉害，早就挣大钱了！还在这个地方呆着？”张阳一针见血。

　　别看张阳人不大，但是脑子灵光得很，要不然也不能当福利院那群孩子的老大了。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听他的话，在孩子们中间简直是呼风唤雨，十足的孩子王。

　　王瞎子虽然算命不怎么样，但是自认为看人很有一套。他曾经和张扬说过，说他是面相清奇，一身傲骨，将来必不可限量！

　　“你拉倒吧！你这句话我一天能听八回。能不能改一下词？”张阳小小的脸庞，一脸鄙视。

　　“哎呀，说顺嘴了、说顺嘴了。”

　　张阳听了很多遍王瞎子讲他自己的身世：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收了摊准备回家的王老瞎子，隐约听到一阵小孩的啼哭声。。。。。。每次听到这里，张阳都觉得像是在听鬼故事，心里一阵恶寒。

　　总之呢，王老瞎子在一个恶臭的垃圾堆里找到了冻得全身发紫，嘴唇乌青，几乎快断了气的王瞎子，然后把他捡回了家，用仅剩的袋子里的那些米熬了一碗粥给王瞎子续了命。在剩下的日子里，一老一小相依为命，王老瞎子在给人算命的时候，王瞎子就在旁边玩，也没上过学，大了以后靠着自己自学才会写字 。五年前老瞎子得了肺癌，不久就撒手人寰。王瞎子就继承了老瞎子的摊子，操持起了算命的营生。

　　不比旧时代，算命的早已说不上吃香，但好歹也有一些心里需要安慰的人在，王瞎子才不至于天天喝西北风。

　　张阳看过好多次王瞎子给人算卦，从一开始的新奇慢慢就变成了不屑。本来是觉得算命的应该无所不知，可慢慢就熟悉了王瞎子的套路。

　　你印堂发黑，恐有不测之灾。

　　你红鸾星动，必有桃花缠身。

　　面相清奇，百年难得一见……

　　这些词张阳都能背下来了。虽然张阳觉得王瞎子在骗人，事实上找王瞎子来算命的人可真不少：下岗的工人、买菜的大妈、谈恋爱的小姑娘，甚至还有坐车小轿车的领导模样的人 。

　　其中，王瞎子最喜欢小姑娘。因为王瞎子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小姑娘来算命，都会免费帮人家看手相。“老色鬼！羞羞羞！”

　　张阳每当这时候都会小声的嘀咕。

　　有时候没有生意了，王瞎子会教张阳一些算命的说辞。

　　“算命人说辞很多，但最主要的、常用的是模棱两可的说词，让迷信者去“对号入座”。先用“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套牢你。人经历命运，有共性与个性的方方面面，10%的“准”与90%的准确，是有本质的区别的。迷信者心理：信字当先，只要猜到与自己有一点所搭界的事，就是认为是“准”。算命人只要再猜些共性的“准”，就信服了。人们就认为，陌生人能知道自己的遇事，就是“准”了。比如愁眉苦脸的人来算命，只说此人有难，就准了10%以上，其实，猜一个人有事无事，在30%以下，稍有一些社会经历的人都会“观颜察色”说出一二的。 ”

　　“比如我和你说个故事：

　　从前，在某个市集里住着一位算命仙。

　　他家门口挂了一个招牌写着：

　　“神机妙算，一回一千元！

　　如果算得不准，保证退钱”

　　商人们看了，都争相来算命。

　　第一个来算命的是卖碗的商人。

　　算命仙收了一千元后，假装念了一些咒语，说：

　　‘啊哈！如果碰到从东方来的人，你就会赚到钱。’

　　商人想到今天会赚钱，就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之后又有卖麦芽糖的商人、卖糕饼的商人与卖肉的商人前来算命，算命仙都对他们依样画葫芦，假装念了一些咒语，然后说：

　　‘啊哈！如果碰到从东方来的人，你就会赚到钱。’

　　当天晚上，卖碗商高兴的跑来找算命仙。

　　“真是谢谢您，我真的碰到来自东方的人，结果赚了很多钱，您真是太准了。”

　　算命仙笑着说：

　　‘那是当然的，以后欢迎再来算命啊。’

　　当卖碗商回去后，麦芽糖商人气呼呼地找来了。

　　“根本就不准嘛！我今天遇到从东方来的人，却一毛钱也没赚到！”

　　算命仙摸着下巴说：

　　‘那就奇怪了，不过既然不准，钱就还给你吧。’

　　当麦芽糖商人回去后，糕饼商人也怒气冲天的跑进来。

　　“今天我都没赚到钱，把我的钱还给我！”

　　算命仙停顿了一下，问说：

　　‘那么，是否有碰到来自东方的人呢？’

　　糕饼商搔着头说：

　　“没有耶，只碰到来自南方的人。”

　　‘那就对啦，我是说你如果碰到从东方来的人就会赚钱，可没说碰到从南方来的人会赚钱啊。’

　　糕饼商听这话似乎有理，就回去了。

　　最后卖肉的商人也来了。

　　“今天我的确是赚到了钱，但不是碰到来自东方的人，而是来自北方的人。所以你算错了吧？”

　　算命仙露出一付不可理喻的表情说：

　　‘嘿，这位兄弟，我是说你如果碰到从东方来的人就会赚钱，何时说你碰到从北方来的人就不会赚钱啊？我可没这么说喔。’

　　卖肉商人觉得有理，点点头回去了。

　　当所有商人回去后，算命仙露出笑容：

　　‘赚钱真是简单啊！四个人来算命都给一样的答案，竟然有三个是准确的，足足赚了三千啊。嘻嘻嘻！’

　　你看，算命的最主要的还是满足人的心理。心安了，钱就花的值！”

　　王瞎子在算命的时候，是一本正经的；没生意的时候，便嘻嘻哈哈的，没一点正形。

　　他喜欢过一个姑娘，一个不认识的姑娘。他每天看她经过他的摊子去上班，每当这时候，王瞎子连生意也不顾的做，就呆呆的看着她。

　　张阳见过那个姑娘，瓜子脸，高高的个子，披肩的头发，一脸的冷傲，从来没有瞅过王瞎子一眼。

　　王瞎子跟张阳说过，要是姑娘愿意跟他，让他少活十年也愿意。

　　可是后来很少见她了，王瞎子再怎么留意也没有看见过她。

　　张阳有一次看见她穿的花枝招展的坐在一个小轿车里，满面春风。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告诉王瞎子这件事。

　　小蝴蝶走了以后，张阳也和王瞎子一样，没事的时候就往街上看，不知道在找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