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落》哥舒愁眠

1、楔子

　　江南也会落雪？
　　这年的江南，竟然格外的冷。
　　这天的东南风，不知为何吹得那么凶，吹得金陵城里的火焰升腾着向天上冲。街巷里百姓叫喊着，哭嚷着四散地奔逃着，净月庵里十几个女尼提着水桶来回奔走在庵寺和升元阁之间，妄图以寥寥人力扑灭这半城的火，可惜终是徒劳，火势却愈发大了。
　　“师父……”几个年轻女尼围在静怡大师身旁，额上汗珠将被火烤的囷黑的脸劈成了数道，才显出江南少女特有的白皙如水的皮肤来，“这……这怎么办？”
　　“栖霞寺被烧了，升元阁被抢了，国主那边也快要烧起来了。”歆芯急的流下了泪来。
　　“我们败了。”静怡老尼苦笑道，“我们终究是败了。”
　　“你们……”
　　她的黑手挨个在女尼的光头上抚了抚，叹了口气，忽的冲进火焰里，盘膝而坐，口中喃喃念着佛号，不一会儿便灰飞烟灭了。这些女尼们尚处桃李年华，虽然跟着师父习了几年武功，看起来却仍是柔柔弱弱的样子。这时她们见城里火势冲天，已席卷了大半个金陵城了，吴越军如牲畜一般肆意屠戮街上百姓，悲鸣声震天，师父受过戒律，不得杀人，只能随金陵城去了，可她们却不同的，这时她们已将长剑握于手中，一个个都喝了一声，声音娇柔却又颇雄壮，剑光过处，吴越兵应声倒地，一时间地上已七七八八倒了许多兵士，女尼们的脸上身上也早已满是血污。
　　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女尼的惨叫，声音刚刚发出，却又戛然而止，刹那间空气仿佛凝结，片刻之后，歆芯再一看，原本还在自己身边并肩战斗的十三位师姐，这时都已倒在了地上，一个头颅便锤得好似烂泥，一个心口上被人剜了一个血洞，一个身上被刺了七剑，犹自喷着血柱……而歆冉的脑袋，已经滚在了自己脚下。
　　歆芯不由得想吐，可这时弯腰都已是奢侈，是别人对她生命的垂怜。她发觉，她已经被十三个穿着红红绿绿的花衣的男女围在了中间。
　　“秦楼不见吹箫女，空余……”
　　吴侬软语，却分明悲壮。
　　乌云渐起，阴沉沉地压了下来，船头上一个中年文士拥着一件长裘，呆呆望着城里的火焰。雪将火势压得渐渐低了，茫茫雪气挡住了远处宫殿的残垣。
　　“回去吧，天太凉了。”一个白衣素缟的妇人握了握他的手。
　　“回哪？”文士冷笑道，眼中忽然射出了一道厉光，这妇人不由得心头一凛，向后退了三步，低头避开他的眼睛。
　　“我……我是说……”妇人支吾着，眼泪立时如线一般落下。
　　船已开了，雾气渐浓，终究什么都看不见了，文士重重叹了口气，走上前拉起妇人的手，“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家了。”他的眼光渐渐温柔下来，将妇人冰凉的手放在自己腋下，呵着她的脸，道：“我如今已只剩下你了。”
　　“你还有它，他们并没有拿走它。”妇人低语道，“我相信，只要你在，它在，咱们就还有机会。”
　　“要是恶来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