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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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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阿瑜,我跟你保证,只要努努嫁进来,谁都别想欺负她。”
裴老太太叹了口气,紧接着劝说:“刚刚那个女人过来说的话确实不太好听,但帅帅跟着老婆子我过的时日可比吃他们傅家的饭要多,他们家顶多当个来往不多的亲戚,大可不用顾忌。”
这话也没安多少顾思瑜的心,既然两个小辈都在跟前,她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婶婶,我知道你们家肯定会对努努好,可结亲不是结仇,傅家水太深,我们家又不经常在京都,若是努努被欺负了我们都搭不上手,先前应下这门亲事,一是因为我们两家祖上有渊源,二是也觉得帅帅这个孩子确实是个好孩子,但我们也没想到傅家居然这样……”
她一脸的为难,看看女儿,又看看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话的那个青年。
“阿瑜啊。”裴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哀求的意味,“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行吗,傅家是傅家,可是我帅帅是个好孩子,我也想在百年之前为我的乖孙孙安排妥当了,这样我也好去底下见我们家老头子。”
淳淳真切的祖孙情在这个休息间内弥漫,宋晴好眨眨眼,手在不自觉的抓着裙边,又松开,反复几次动作后,裙子已经被她抓出了褶皱。
休息间一时无人出声。
“外婆,顾太太说的对,我们是结亲不是结仇,您也不用强求,凭您孙子这样貌,何愁给您找不到孙媳妇,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带个顶漂亮的回家给你瞅瞅。”
一直低着头没出声的傅隽秋反而站起来打破,接着顾思瑜的话说,给大家递了个台阶。
刚刚还叫思瑜阿姨,现在立马改口叫顾太太,这孩子也算有趣,顾思瑜打量了他一眼。
“你们聊,我有事先出去一趟。”随后隐晦的看了一眼宋晴好,笔直修长的身躯往门外走去。
在宋晴好眼里,傅隽秋一直是一个没怎么长大的孩子,无论是高中时期还是现在的所作所为,都透着浓浓的赤诚孩子气,与他相处久了,连带着她的思考方式都简单了起来。
她明白,这桩婚事表面上是宋裴两家联姻,实际上他们看上的是傅隽秋身后代表着的傅家。
刚刚宋哲谦对傅远灿的夸赞实属莫名,带着些试探的意思。
她了解自己爹,宋正祺都很少能得他一个好脸,更何况这种交际环境下的夸赞,怎么看怎么假。
配合自己母亲话里话外的不情愿,恐怕现任傅夫人过来说了些不好听的。
只是不知道这些里面又有多少傅隽秋了。
裴老太太都如此恳求了,做晚辈的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顾思瑜话也没说死:“那我再去跟我婆婆他们商量一下吧,帅帅是您手心里的宝,努努也是我们心尖上的肉,就算这个婚事真不能成,我们两家的关系也淡不了。”
没一口否认就行,裴老太太也知道这事情急不得,被傅家的那个女人来闹了一场,她的头也在隐隐作痛,干脆摆摆手:“我们两家的关系自然是没有影响的,行了,我老婆子也乏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好不容易来趟京都,下去玩玩去吧,我要先睡一会了。”
顾思瑜从善如流的带着宋晴好离开休息室,一旁等候的侍者过来掩好门,宋晴好挽着顾思瑜的胳膊往楼下走。
多年未见的母女二人未见疏远,一如往日亲密。
“妈,你想不想我?”
宋晴好依偎在顾思瑜身边,哪还有往日的独当一面,像极了离家许久的倦鸟,终于能栖息片刻。
顾思瑜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眉心:“我想你干什么?你真是好大的气性,说离家就离家,我本来打算一到京都就先去打你一顿,但春春说你出差了,这才让你逃了。”
“妈~”宋晴好撒娇道,“我那不是年少不懂事吗?”
“那等你心智完全之后怎么也不见回家?”
宋晴好赔着笑脸:“等我长大了以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恶劣,哪还有脸回去啊。”
自己生的孩子,还能不知道她什么尿性,还没脸回去,肯定是在外面玩野了,根本都记不清回家的路怎么走了。
顾思瑜白了她一眼,任她挽着手往楼下走。
“上次你爹来京都,回去之后,气的他三天没吃下去饭,你是不是又作什么妖了?”
宋晴好见招拆招,顺便给远在江城的弟弟使了个小绊子:“宋正祺他没跟你说?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可嘱咐他要跟你解释清楚了,这臭弟弟,肯定又皮痒了。”
“少打岔子,你爹到现在气都没消,再不老实交代,我也救不了你。”
见她没个正形,顾思瑜伸手拧了她一把,直到把她拧的呲牙咧嘴求饶时才松手。
“说说说,我说还不行吗,妈你先松手,你问什么我都说,我也没说什么,就是不阴不阳的叫了他几句宋总,没想到他气性这么大,还在生气呢。”
“也就你爹脾气好,要放我身上,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揍你一顿。”
宋晴好叹气:“妈你越来越暴躁了。”
顾思瑜微笑:“女儿你越来越欠揍了。”
可偏偏女儿这副不着调的样子,让顾思瑜心下宽慰不少。
从小宋老夫人看她看的紧,识字以后就给她安排了不少课程,根本没有小孩子的模样,外人夸她聪明懂事,她这个当妈的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她一直觉得亏欠宋晴好一个童年。
从女儿离家以后,她这种愧疚越来越重,直到现在,她看女儿并没有变成一个小大人,反而还带着些许孩子气时,愧疚才略微少了点。
“你跟妈透个底,你是不是特抵触跟傅隽秋结婚?”
“你要给我解除这个乱七八糟的婚约吗?”宋晴好双眼一亮,马屁随后而上:“妈妈你太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亲妈!”
“少来,就知道嘴上说好听的,你先给我说实话。”
母女俩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一人端了一杯芒果汁喝着。
“我并不讨厌傅隽秋,相反我还有点喜欢他,我只是单纯的讨厌结婚这件事情。”
“不婚主义者?”
“NO。”宋晴好看起来特不正经,“我单纯的不想负责任而已。”
顾思瑜给她找了一万个理由,都没这一个来的震撼,如果坐在这的不是她亲闺女,恐怕也会跟她的小姐妹一起tui一下,骂一句渣男。
宋晴好眨眨眼睛:“从小奶奶就说宋家是我的责任,爸爸说我身为女儿的责任,这导致我叛逆期不光晚,还长,我现在贼想当个不负责任的人,这有错吗,这是我的错吗?”
尽管女儿没有指责的意思,实际上处处都是指责。
长久来的愧疚突然在此刻压在了她身上,让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
顾思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了起来,四处看了看之后道:“好半天都没看到你奶奶了,我去寻她,努努你先自己玩一会,等会我再过来找你。”
顾思瑜的背影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宋晴好一口干掉了杯子里的芒果汁,眯了眯眼后从手包里给傅隽秋发微信。
【你在哪?】
傅隽秋回的很快。
【花园。】
宋晴好:【怎么过去?】
傅隽秋:【我去门口接你。】
宋晴好寻侍者找了自己的披肩,站在门口等了没一会,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
只是他离开休息室之前还是衣冠楚楚的,眼下不光领带扯开,头发都凌乱了不少。
“你跟别人钻小树林了?”
宋晴好也佩服自己,在对自己母亲发泄完情绪之后居然对着另外一个男人还能调笑出来。
“嗯,你要跟我接着钻吗。”
他浑身戾气还没散去,连开的玩笑都带着凌冽。
“那走吧。”
宋晴好挑了挑眉,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此时深秋,就算花园里有金子都没人去挖,不远处是人声鼎沸的人间繁华,此时是仅有的虫子在冬天来临前最后的怒吼。
两个人寻了个凳子坐下,离宴会厅不远,但也安静。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高中的时候突然不告而别吗?”
傅隽秋现在看起来苦恼急了,无暇整理自己的形象,像陷入了过去的回忆无法自拔。
他开始滔滔不绝:“婚约这件事我可以自己解除,但我容忍不了他们去碰。”
“刚刚在这,我把那个女人吓唬了一顿,她大惊失色,哪有在别人跟前的那副端庄优雅的官太太的样子,我可真是笑死了,傅裕的眼光真他妈差,居然看上了这么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傅裕是傅隽秋的父亲,宋晴好略有耳闻。
京都傅家的事情她略有耳闻,但却没有当事人口述来的震撼。
“我被我爷爷从江城绑回了京都,因为他觉得我野了,收缴了通讯设备,送进了一家封闭式学校,他妄图让我改邪归正。”
“高中毕业,我考得不好,他打算送我出国,但我不想去,被他关在一个屋子里关了整整三年。”
月光下,傅隽秋脸色苍白,全然没了以前的张扬,他在亲手给她扒开自己的伤疤给她看。
他还在继续说:“坐牢恐怕也就是这个滋味了,可他磨灭不了我的脾性,半年以前,我砸碎了窗户,打晕了看守,跑了出来,这是我筹划三年的事情,计划很成功,我躲了一段时间才敢出现在人前,我必须让别人看到我,他们才不敢再关着我。”
“那三年我跟疯子没什么区别,我唯一记得的事情,是我还欠你一个交代。”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宋晴好手里,双眼直直的看着前方,丝毫不敢看她。
温热硬硬的东西在她手里,她下意识攥紧。
“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甚至想娶你,重逢的时候,我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但我不行,那个女人把事情全说了。”
“我被关起来的原因,是我亲手,拿着棍子,把傅远灿的腿给打断了。”
“你们家肯定接受不了我,我也配不上你。”
傅隽秋很平静,平静的好像在讲述的不是他的故事。
没有颤抖,没有哭声,没有愤怒,他只是不敢看她而已……
他心里一直记着校门口的那个惊鸿一瞥,乱了他的心湖,搅乱了他的一生,向来无所不能肆无忌惮的傅帅多了软肋,他就连问她一句喜不喜欢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张扬的少年啊,他在自卑。
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用了劲,攥的她手心疼,心里酸。
她迷迷糊糊的离开宴会,回了家,在没人的地方才敢打开一直握着的拳。
是一个已经发黄的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