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撩了一只鬼》倪癡淶

73、第二十四章 过客（三） 从金桂问起

　　金桂向来脸皮薄，被奶奶大声责备，她苍白着脸点点头，便觉得坐立难安，于是起身跟千水要回空竹篮，打算离开。

　　司风与千山正好推门走进来，金桂与他们两人错身而过，在门未合上之前，还回头看了司风好几眼。

　　＂怎么了？金桂的脸臭成这样。＂千山问。

　　千山以前对金桂一度动心过，曾经仗着巫觋世家与族长之孙的身分，上门求过亲，但是金桂家里不仅觉得巫觋世家戾气太重，也嫌他们家里穷，连千山的话都没说完，就直接回绝，过了一个多月，金桂便嫁给朱火，风风光光地办了一场浩大的婚事。他那时才知道，这巫觋世家与族长之孙的身分不但一点也不吃香，甚至还可说是极其沉重。为了这门被回绝的亲事，千山足足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调适好心情。

　　今日回头想想，这门亲事虽没谈成，对他也是好事，他才能娶到明月。明月虽然是个二嫁过的寡妇，但心地善良，做事也勤快，明月感念千山不嫌弃她死过两任丈夫，又肯接纳她的五个孩子，视若己出，对于千山肩上的重担，她不但愿意一起分担，细心操持两个家的家务，也未曾说过一句抱怨的话，对明月，千山是又爱又心疼。

　　奶奶与千水互看一眼，没直接回答千山的问题。

　　＂奶奶，金桂不过是问问血咒要怎样解咒，念个一两句就好，何必骂得那么大声，把她吓坏了。＂千水说。

　　＂奶奶不但骂金桂，也要骂妳，别的话不提，偏偏要提起血咒！＂奶奶瞪着千水，又说：＂妳学了这么久的咒术，知道不论是何种咒术，都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要得到多大的效果，反噬的力量就会有多大，尤其是血咒，就是一种拿命来换的咒术，一旦施咒，就没有回头路，更没有所谓的解咒。所以奶奶才一再跟千水叮咛，除非是妳真心喜欢，愿意以命相舍的男人，否则不能任意施下这个术法。＂

　　奶奶看了司风一眼，又对着千水说：＂奶奶希望千水无论如何都不要对任何人施血咒。＂

　　千水也顺着奶奶的目光看了司风一眼，低着头说：＂奶奶也知道，我连个对象都没有，是要对谁下咒。如果我真的成了亲，不幸丈夫又早死，那我会跟其他的族人一样，再找新的男人嫁了，不会施这种恐怖的咒术。＂

　　司风第一次听说巫人血咒的事，心想着抽空去找司雷或至尊神问个究竟，不过听了千水的话，他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有些在意。

　　＂千山，你带阿建去田里。＂奶奶吩咐千山把司风带走。

　　千山本就不喜欢听咒术之类的话题，听了奶奶的指令，便带着司风走出去。

　　奶奶也让明月跟孩子们带着水果跟腌肉回去，等屋内只有她与千水，才又说：＂妳一直念念不忘血咒的后果，奶奶这就跟千水说个明白。血咒就如同与上天签了契约，让被施咒者往后三世姻缘都为施咒者保留，即便被施咒者有其他的心仪对象，也注定无缘。即便只有一世的因缘未成，咒力就会让施咒者终身病痛与厄运缠身，以惩罚施咒者对姻缘大事的轻率。千水带着神明出生，又与一般的巫人不同，妳的血咒，能保住被施咒者的魂魄，更与此人结下十世姻缘，若是十世皆不成就，最终的代价，更是魂飞魄散，归于虚无。这一点，千水务必谨记在心。或许千水今生没有这样的对象也好，平平淡淡过完一生，死后神明离开，下一世做个平凡的人，反倒是件好事。＂

　　＂魂飞魄散？那就是……＂千水垂下眼。

　　＂就是这世间再无妳千水的魂魄，再无来世的生死轮回，一切未完成的心愿，对生命的所有执着，都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奶奶说。

　　＂听起来还真严重……＂千水嗫嚅道。

　　＂千水，奶奶还是要多说一句妳不爱听的话，这个阿建虽然看起来没有恶意，但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我们都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为何，妳可千万不要放太多心思在他的身上。＂

　　千水听着奶奶的警告，摸着金桂送来的布料，抿着唇点点头。

　　司风无疑成为今日巫人部落的热门人物，打从踏出千水家，到田地的一路上，始终有几个不死心的族人们沿途跟着，试图要邀请司风到自己家里作客。也当真有一两个族人领着自家的未婚女儿来了，说没见过外地来的人，让女儿瞧瞧。

　　千山自然知道这是借口，便对他们说：＂阿建是我们家千水带回来的人，要约去家里作客，要先问问我们家千水的意思。如果是想要带回家做女婿，那不好意思，也请排在我们家千水的后面，除非千水真的不喜欢阿建，才轮得到你们。＂

　　司风听了啼笑皆非，说：＂要约吃饭，要做女婿，请先询问我的主人千水的意思。＂

　　到了自家田地，就算有好奇的族人，多半是站在远远荫凉的树下，旁边没有其他人。千山觉得司风对于大家闹着要将他与千水凑成一对的玩笑话，并没有表现出不悦或排斥，他观察司风看着千水的眼神，也有那么一点若有似无的喜爱之意，便决定直接了当，问问司风的意思。

　　＂阿建，你觉得我们家的千水如何？＂千山问。

　　经过昨日到目前为止的短暂相处，司风明白千山的心思，但让他能够留下的最大阻碍来自千水的奶奶，若顺着千山的意思回话，让奶奶知道，认为他图谋不轨，反而会想尽办法要他早早离开。

　　他决定平淡以对，说：＂千山，我做为你们家的一个食客，对你们的好心接纳，已经感激不尽，你问我对千水的看法，我不管说了什么意见，都会显得我对她其实别有所图。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

　　＂阿建，我就挑明说了，你才刚来我们家，不好意思说长道短，这我知道。但说到别有所图，其实我对阿建你，还真的是别有所图，而且还是两个企图。＂千山说。

　　＂千山不妨直说。＂司风说。

　　＂第一个企图，是为了千水。我们家族世代都是巫人部落的巫觋，但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个家族现在仅存的，只有奶奶、我跟千水三个，其他的亲人大多很早亡故，所以族人都认为我们这个家族不祥，虽然平日大家好来好往，但说到男女嫁娶这事上头，族人都避之唯恐不及。我好运了些，还有明月愿意与我成亲，但千水转眼都二十五岁了，到现在还是没有人敢上门求亲，眼看她年纪越来越大，成亲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你出现了，给我一点希望，可以让我这个妹妹有个托付的对象。＂

　　＂第二个企图，是为了我自己。我们族里的婚姻，都是男人入赘到妻子家，千水没人上门提亲，这个家族除了我，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男人，明月的双亲早已亡故，之前有过两任丈夫，也都过世了，没田没产，又有五个孩子要养，所以当初我们成婚时，大家也不太讲究规矩，因此决定在奶奶家旁边盖个房子，大家一起生活。奶奶跟千水只作法事，不事生产，养家活口的千斤万担，全落在我与明月身上，真的很累。你若能加入我们的家族，分摊我肩上的重担，反倒是我得要好好地感谢你给我的帮忙。＂

　　千山一口气把话说完，司风静静听着。

　　打从第一次相遇，他便对千水动了心。千水对他，应也是颇有好感。与千水结为夫妻，他既守得住自己的元神，也能完全拥有这名悬在心上的女子，确实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但一切的阻力，仍在奶奶身上。

　　看司风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答话，千山又说：＂阿建，我知道我一口气跟你说这些话，你很有压力，我也知道奶奶对你的来历不放心，希望你离开。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对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坏心眼。若你想长久留下来，这门亲事我千山是希望能够尽快促成，除非你不喜欢我们家的千水，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那我也只好把你当成一个只是短暂停留的过客，绝口不再提起此事。＂

　　＂千山，我明白你的用意，不过，我总要让族长放心，才有办法考虑你所提的这些事，我现在只能对你说，我并不想当一个短暂停留的过客。＂司风说。

　　金桂第二天一早就来敲千水家的门，千水怏怏然收下朱火的衣服，她还是希望司风身上穿的，是她亲手做的衣服。

　　＂阿建在不在？我想看看他穿了合不合身。＂金桂问。

　　＂阿建跟千山已经出门工作，若不合身，千水可以帮忙改。＂奶奶说，见金桂满脸失望的神色，多少也看出金桂似乎对司风有几分意思，这是她极不愿见到的。＂金桂，衣服已经送来，妳快点回去照顾孩子，切莫忘了我昨日对妳的一番交代。＂

　　金桂落寞离去，奶奶看着千水，说：＂这也是我不希望阿建留下来的原因，妳明白吧？＂

　　千水默然点头，从金桂问起如何解除血咒的当下，她便已知道，金桂对司风一见钟情。

　　奶奶又说：＂若是就此死心最好，为了金桂好，如果她日后又跑来想见阿建，妳能挡则挡，若是屡劝不听，发生不好的结果，阿建就必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