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绰》Norhtest北极

1、引子——吴某人的于少年 于子杰眼里

　　01

　　又开始起风了，天凉凉的。
　　南方的风终年带着些潮气，有股湿润的粘腻。如同一个湿漉漉的吻，从额头滑到唇边，让人既想抗拒，又忍不住动心。在这个冬末春初的时节里，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寒意，枝头还残留着几片枯叶，满心期待着阳光能早点突破阴郁，悄然降临。
　　天边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晨露悬在草木间，摇摆不定。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带起一阵风，把水珠聚拢，抱团坠落，或落在扬着灰的人行道，或浸入浅浅的沙土中，转眼，便消失无踪。
　　他小口喘着气，紧了紧厚重的围巾和皱巴巴的开襟线衫。刘海挡住了视线，他胡乱拨了几下，快步来到早餐店前。老板认得这个常客，把准备好的早餐递上。他礼貌地道了谢付了钱，转身又往回跑。
　　云层适时地泻下一抹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把呼吸间的水汽衬托得格外明显。
　　早餐被塞进怀里，他埋头前行。头发被吹得东倒西歪，四肢渐渐冰冷，待得踏进楼道时，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全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猛地打了好几个颤栗。
　　还好，怀里的早餐因了他的体温，还冒着袅娜的热气。

　　02

　　打开家门，吴某人意料之中地赖床不起。
　　他见怪不怪地取出杯碟，把早餐摆盘装杯，放进微波炉里。又从冰箱上取下那张常用的纸条，押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忙完这一切，他才趴在餐桌上稍事休息，任倦意来袭。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大片的雪白雾气升腾翻涌。朦胧中人影绰绰，仿佛成千上万的魂灵，穿越了亘古时空，汇聚在这片渺邈的虚无之中。
　　他挥了挥手，试图驱赶眼前的雾气。蓦地脚下一滞，一双手破土而出，带着浓重的腐朽恶臭，死死缠住了他的足肢。他惊慌地高声呼救，混乱中有个人影闯入他的视线，可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四周就陷入了漆黑一片。
　　无数的残肢断臂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裹进了一个僵而不死的，硕大的茧……
　　时间被拉成一条长长的线，突然就模糊了概念。不知道是第几天，亦或是第几年，依稀记得在某个瞬间，脚下的地面陡然炸裂，剧烈的轰鸣声把所有官感顷刻击溃。他只觉身体一轻，而后便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跌。
　　强烈的失重感侵袭全身，他骤然惊醒，终于逃离了这场梦魇。
　　耳畔萦绕着此起彼伏的嗡鸣声，脸颊酸涨发肿，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吴某人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什么时候，这家伙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面前？
　　他挤出一个和煦的微笑，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一条毯子从肩膀滑落在地，他弯腰拾起，脸上不动声色，却在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
　　还好有你，在我需要的时候，一直陪在我身边。

　　03

　　吴某人搂过他的肩，轻轻拍打他的背，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小动物般，给予着无声的慰藉。
　　他却是局促起来，佯装生气地把吴某人打发回房，独自一人收拾好餐具，离开了这方有些暧昧的空间。
　　冷水哗哗地冲刷着手背，他把碗碟洗了一遍又一遍，却依旧怀揣着莫名的悸动，心有戚戚焉。于是他里里外外地忙碌着，不让自己有所停歇。
　　似乎只有这般，才能让大脑放空，不去妄图跨越那一条情感的边界。
　　恍惚间有人呼唤起他的名，语气那么熟悉，又那么若即若离。他没来由地想起那个梦，想起梦中那个隐约可见的人影。原本模糊的画面被一点点勾勒成形，最后一笔落下时，他才惊觉，眼前出现的竟是吴某人的容颜。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让意识清醒，找回失去的理智。
　　可是为什么，现在连幻想，都成了一件不被允许的事情？
　　吴某人催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在刻意拖长的尾音中，快步朝卧室走去。还没擦干的水珠顺着手肘滚落一地，留下一路的水渍。
　　原以为的责备并未出现，吴某人大咧咧地坐在床沿，看不出一丝怒气。想必又是某次心血来潮的恶作剧，他多少松了口气，转身打算离开。
　　不料吴某人见状，一把拉过他，顺势抱进了怀里。四目交接，他的脸颊绯红一片，有的尽是羞涩的躲闪，与潜藏的依恋。

　　04

　　窗外的铃声适时响起，他借机挣脱起身，理了理散乱的刘海，和凌乱的心情。
　　现实不是偶像剧，不会上演好巧我也喜欢你的故事。总是满心期待着缘分的降临，到最后不过一语成谶而已。
　　鼻头微微发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委屈，或者说，他不愿知道这份委屈所为何因，不肯看清所谓的现实。
　　直至临走前，他都没有再看吴某人一眼，只是背上书包后，低头匆匆道了个别。下楼的时候健步如飞，也不过是害怕驻足后扑面而来的伤悲，再度让自己无可奈何地沦陷。
　　他抬起头，看到的天空一贫如洗。他闭上眼，回溯的记忆如鲠在喉。
　　转身回眸，吴某人正趴在窗台上打着盹。朝阳照着他的脸，把平日里硬朗的线条逐一抹去，显出难得一见的平和与温柔。
　　他把这个场景牢记于心，而后大踏步地朝学校走去。
　　可能未来他们会面对分别，可能未来他们会不期而遇，但何必去纠结前路的未知，只这一刻，他们还拥有着彼此，这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