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羽》皮皮柚

3、谢谢你

　　周浣羽刚进教室，就听到李湛的怪叫：“哟大爷，稀客呀，这什么风把您吹来咱这飘香院了？”
　　她转头，意外地看到坐在位置上的江肇。
　　他穿着上周学校初见时的白T，一条修长的腿伸出课桌外，低头在写着什么。
　　李湛嚷嚷了一会，见江肇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便凑上去，“嘿！您学习呢江大爷？不会吧，这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江肇抬头，“李湛。”
　　“哎？”
　　“你皮痒？”
　　李湛听罢，立刻住嘴，转身坐好。
　　开玩笑，江肇那混混堆里打出来的拳脚，自己这细皮嫩肉的，哪撑得住啊。

　　江肇目光一转，看到迎面而来的周浣羽。
　　她走得很慢，垂眸看路，在快靠近江肇时，被他一把拉去。
　　“这题不会。”
　　“？”她一脸惊愕。
　　“你教我。”
　　“你...你问老师。”

　　周浣羽无语，这人不是说不要考大学的吗，怎么又要学习了。
　　他充耳不闻，直接将她按在旁边的空位上，黑眸深沉，定定地看着她。
　　她无奈，“对不起，我的作业也有没弄懂的地方，我要去找老师。”
　　江肇不语，撇了一眼她手里握着的东西，又看向她。
　　她下意识地缩手，表情尴尬而忐忑。
　　“去吧，懂了教我。”说罢，便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杨老师...”周浣羽站在门，敲了敲门。
　　“周同学？进来进来。”
　　“有什么事吗？”杨老师正在批改随堂小测，看到她，笑眯眯地放下了笔。
　　“老师，我...”她咬咬唇，右手握地更紧了。
　　“怎么了，说呀，有困难老师可以帮助你。”
　　“老师，这个给您。”她低头，将手掌摊开，捏着卡片递给杨老师。
　　杨老师看清后，愣了一愣。
　　“你这是干什么，收回去！”
　　老师突然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涨红了脸，突然有些慌乱。
　　“老师，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不用说了，你现在的心思应该花在学习上，不要学你同桌整天想这些歪门邪道。”
　　“老师...”

　　周浣羽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也有一肚子的委屈。
　　昨晚周母洗衣时，发现了那张没被送出去的购物卡，立即将她叫来，严厉批评一顿，母亲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妈妈难道会害你吗，你把它给老师，讲清楚转学的原因，老师难道不会护着你吗以后？！”
　　见她不语，周母更是恨铁不成钢，“为什么不听话，你总是这样，受了欺负也总是不开口...”周母说着，便眼泛泪光，“你让妈妈以后老了怎么放心得下....”
　　望着周母半白的头发，周浣羽内心一片苦涩。

　　杨嵩见她不语，叹了口气，拉开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坐。
　　她摇摇头，十分窘迫，再三张嘴，却憋不出一个字来。
　　“好了，老师知道你心思单纯，不管学习好坏，在老师心里，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只要你们自己不放弃自己，老师也一定竭尽所能地帮你们。”
　　杨嵩语重心长，讲了半天也不见周浣羽有什么反应，她一直低着头，不附和，不反驳，不知在想什么，更像是游离在状况外。
　　他突然想到周母电话里叮嘱的，大致明白了周浣羽这么做的原因。
　　摇摇头，严肃道：“小周，我知道你和你母亲担心什么，但是你放心，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校风严格，有些事情我们不会有让它发生的机会。”
　　周浣羽像是被恍然拉回现实，“谢谢老师，对不起。”
　　杨嵩挥挥手，“回去吧，要上课了。”

　　这节体育课，她坐在树荫下，望着自由活动的少年们。
　　学校的操场很大，男孩们正尽情地挥洒汗水，一场足球友谊赛正在进行。
　　一群奔跑的男孩中，里面属江肇和李湛最为瞩目，二人都身材修长，微微隆起的肌肉在阳光下散发着健康的色泽。
　　“浣浣，你还好吗....”
　　旁边的傅雨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这姑娘的身子骨也太差了，刚才跑个长跑，居然贫血差点昏倒。
　　“我没事，老毛病了，你别担心。”周浣羽笑笑，示意自己很好。
　　傅雨却扬起坏笑，用手肘捅她，“不过江肇当时干嘛那么积极啊...上去就扶着你，还去买巧克力，这也太殷勤了吧？”
　　“哎？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俩之间的氛围挺奇怪的，你们是不是以前认识啊？”
　　她低头，“不认识...”
　　“水给我。”
　　低沉的男音在头顶响起，周浣羽连忙抬眼，江肇逆光而立，甩甩汗湿的头发，一只手正伸向她。
　　她将手中未开封过的矿泉水递过去，江肇接过，仰头牛饮，有水珠顺着他的喉结一路滑下，滑进T恤里。
　　周浣羽移开了眼。
　　他又灌了几口，将剩下的水直接倒在头顶。然后靠着周浣羽坐下来。
　　傅雨狐疑地看着他们的互动，刚要开口，迎面却跑来了李湛。
　　“嘿，傅雨，你今儿怎么屁股生根了啊，坐这儿不动干嘛呢！”
　　傅雨翻个白眼，不想理他。
　　李湛见没人理他，更来劲了，“你们这仨佛爷儿，都坐这儿不说话，靠声波交流啊？”
　　说着用脚踢踢傅雨，“移个位儿啊美女，我得跟我同桌坐一块。”
　　傅雨终于受不了了，站起来拖着李湛就走，“你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儿啊，这么多人了还往人家身上凑，走走走。”
　　“哎？哎，你别拖我，别拽我领口，姐姐姐姐，我要是摔倒了——”
　　“就你话多，闭嘴。”
　　两人渐行渐远，树荫下又恢复了一开始的静谧。
　　有风吹来，在葱郁的树下也变得丝丝凉爽。
　　周浣羽摆弄着巧克力的包装纸，主动开口：“谢谢你。”
　　“没事。”
　　顿了一顿，她还是鼓足勇气：“我是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末了又补一句，“一直以来。”
　　江肇有些惊讶，“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先跑了的那个晚上。”
　　两人都沉默下来。
　　“我一直很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觉得你好像并不想让我知道。”
　　“还是谢谢你。”
　　江肇突然笑了：“你是为了这个转学来这里的？”
　　她脸一红，“不，不是的...”
　　“这是个意外...”
　　见江肇不说话，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她捏捏手指，“我回教室了。”
　　“你为什么要考大学？”
　　他突然地发问，让周浣羽起身的动作停下。
　　“为了找个好工作吧。”
　　“那你为什么不考大学？”
　　“不知道。”
　　“不知道？”
　　“嗯。不知道。”
　　“那你，要直接工作吗？”
　　“也许吧。”
　　周浣羽无言。
　　“考大学...工作会好一些吧。”
　　说完，她看了看江肇。
　　男生并没有看她，目光望向远处的操场。
　　“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那什么是有意义的？”
　　他的眼神收回，瞟了她两眼。
　　“都没有。”
　　两人没有再交谈。
　　树下有微微的风吹着，午后的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在许多年以后，周浣羽始终还记得这个午后。可以说算是她与江肇第一次算得上认真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