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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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四，五皇子的哭丧仪式正式结束，诸位主子都回到了侯府歇息。连续几日的按品大妆，不停站起、跪拜，着实消耗精力。
徐令宜正在和许莲子坐在大窗下说话，今日难得天气好，阳光看起来和春日一样明媚。
“…我正让绣橼他们想法儿绣块帘子！”许莲子比划着自己身边的一块窗户，“像这样好天气，晒一会儿脸上都发烫，只留个缝儿看看外面模样也就罢了！”
徐令宜坐在她对面，穿一身家常的半旧石青锦袍。他握着一盏甜白瓷茶盅，里面泡着上好的大红袍，在一整扇大玻璃窗的“关怀”下，阳光将一切照得分毫毕现，杯壁里透出浓绛琥珀的色调。
“叫我说，编个竹帘儿或是苇席都好。”他低下头抿了一口茶，笑道，“那般阳光照进来，筛下细细的光影，再摆一盘棋，煮一壶茶，才叫风雅。只怕你身边没有会的，要不要我给你找个人？”
许莲子一皱眉头，“竹帘苇席是夏天才用的玩意儿，冬天用起来又荒又冷，不衬得很。再说了，夏天时候我也用过，只是天冷收了起来，你没印象了吗？你自己愿意将半月冸收拾得素净，可不要来打我屋子的主意！”
半月冸是徐令宜的私人书房，坐落在后花园的小岛上，与外界只有一道红板桥相通。整个院子三间茅草屋，倒像是个农家小院，还特意寻了些篱笆、井台，着意做得质朴无华，富有农趣。
叫许莲子说，全是作秀。
真想贴近大自然，贴近农家生活，怎么不见他挥着锄头试试种地的滋味儿？
徐令宜被她一通抢白，却丝毫不恼，笑道：“是么，我竟忘了，看来是因为和你从来没摆过棋的缘故。说起来，你到底何时才能学棋谱，我们也能手书几局。”
他一直觉得乔氏不懂下棋有点出乎意料，不过想来可能是个人的兴趣，也就一直没提。
果然，对面的人挪了挪腰，去捡红漆梅花攒盒里的糖李子，头都不抬道：“那个太难学了，我不想学，赶围棋我倒是会，你要是不嫌幼稚，我可以陪你玩儿那个。”
徐令宜失笑，对她的反应丝毫不恼，反而有一种“果然是她”的感慨。
如果今天的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自己对屋里摆饰随口说了一句，文氏肯定要打蛇随棍上，向他借人，说不得还要和他讨论讨论那竹帘编成什么花样儿的好。秦氏大概会喏喏称是，赶紧让丫鬟们换上，至于十一娘……徐令宜想了想，她现在和自己还不熟，大概也会含笑应是吧。
虽然她努力维持稳重大方，在几次进宫中表现得也让人惊喜，但是毕竟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有时候徐令宜都能感受到她绷得紧紧的弦下的颤抖，让人忍不住替她心累。
所以自己也在下意识地避开她，不让她那么紧张。
但是在外面看了那么多谨小慎微，甚至自己也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回到府里就想放下一切好好休息休息，不想再去猜别人想什么，更不想看到别人对自己的猜测，客气得仿佛客人，恭谨得仿佛主子，战战兢兢地好像自己随时都能下令杀人。
他明明不是什么暴戾的人。
说到底，他想得到真实的反应，笑就是笑，恼就是恼，高兴时候笑得像朵花一样，生气的时候就一把推开。
文氏作为江南巨贾的女儿嫁进来，要时刻谨记讨好自己来给文家撑腰；秦氏是奴婢出身，早就习惯，也不可能对自己有一点的逾越——她们的立场就决定了不能与自己放松的相处，甚至如果她们那样做了，自己反而会反感。
至于小罗氏，十一娘，时日太短，还有待商榷。
只有乔氏，从一进府就圈在自己羽下，对她的心性，自己可以说是一清二楚，甚至小罗氏进门时，他有一种微妙的“乔氏才是自己人”的心情。
当然这是不对的，不论如何，夫妻一体同心才是正道，自己也绝不会做有损任何正妻地位的事。
但这不妨碍他的确偏向乔氏一点。
尤其是她现在怀有身孕……
想到这，徐令宜眉眼间暖意更浓。
许莲子不知道他心里这一会儿转过的心思，她视线百无聊赖地从窗外的玫瑰花圃上收回来，开口道：“我想去庄子上看看。”
徐令宜眉毛跳了一下。
“好好的，怎么想去庄子上？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还是小心为好。”
刚在心里暗暗赞许她，就是这小孩儿脾性有时让人头疼，想一出是一出。
许莲子用手拨弄着攒盒里的松仁，并不抬头：“在府里待着有些气闷，我想出门透透气，不行么？你以前答应过，我想去的时候就送我去的。”
徐令宜费劲在脑内思索良久，才回想起，在她装病不去正房请安时，自己恍惚随手许了她去庄子上躲懒的机会。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她无事一身轻，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怎能同日而语。
徐令宜揣摩她的姿态，大约是有些无聊了，再者，这一胎怀得辛苦，刚诊出喜脉时，听说几天没下得了床。想到这，他心中不自觉有些松软，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你要是在府里待得气闷，我带你出去转转如何？”
许莲子猛地抬头，满脸诧异：“我？我能和你一起出门吗？”
作为妾，也能和男主人一起出门同行吗？
徐令宜被她黑水银丸般的眼睛一瞧，再看她如此受宠若惊的态度，心中早就心疼、宠爱，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化成一滩蜜水了。
他轻笑道：“这有何不可？想吃哪家的席面，我让人提早去订，或是想看哪家铺子，头面还是衣料，爷都陪你去逛逛。”
虽然自己从没有做过这些，但是陪她消遣消遣也未尝不可。
许莲子有些怦然心动，她的确想出门瞧一瞧，哪怕不逛铺子，就是坐在马车里走一圈，看看外面的街道，看看外面的人也好。只是她刚一动，后腰又酸又软，她只好又倚回去。
“我好想去，但是现在是在懒怠动！”她急得去扯徐令宜的袖子，“侯爷，这个可以攒着吗，等我身上好了，一定带我出去，说话算话！”
徐令宜被她逗笑了：“说话自然算话，爷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只是你现在这副模样，还心想着要去庄子上，首先第一个颠簸就受不了。”
如今将将三个月，胎还没坐稳呢。
他仔细觑许莲子的脸色，担忧道：“用不用请刘医正再进来瞧瞧，这么些天了，怎么还像是精神不足呢？”
许莲子自己也觉得浑身没劲，但是她明白大概与自己的心理状态有关，并不热忱道：“药一直喝着，大夫说我体虚，并没有别的毛病，还是不要再见大夫了。”
听了徐令宜说可以出门之后，她心中又多了些盼头，对去庄子的心淡了些。
毕竟说实话，“庄子”只是一个不知具象的避难所似的存在，如今徐令宜回来，她身边多了熟悉的人，对去另一个陌生的环境开始打怵。
徐令宜不置可否，将冬月叫进来：“今天中午我在这里用，将饭摆在这里吧。”
冬月答应了一声，手脚轻快地出去了。
许莲子眼珠一转：“不去夫人那里？”
徐令宜失笑道：“刚从宫里回来，大家都乏得很，娘说让大家都自己在屋子里用了，歇两天再请安。我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许莲子皱皱鼻子，慢吞吞道：“你方便了，我不方便。我现在不能闻荤腥，一闻就要吐，你在这里吃饭，不是气我吗。”
徐令宜讶然，他还真的不知道这回事。
“害喜这么严重吗，那我回半月冸吃一样的，叫冬月再跑一趟厨房吧。”
“不行！”许莲子又跨过炕桌去捞他的袖子，“你就在这陪我吃，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徐令宜哭笑不得，“好吧，好吧，我也来尝一尝你的份例。”
也只有她敢安排自己安排得这么理直气壮了。
许莲子扯到了他的袖子，握在手里，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