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血玉》黑翼蝶

48、《毒情蛊》

　　不枭山内。
　　妖玉坐在王位上，紧紧握住左手。
　　昨晚帝仓不辞而别，她十分气恼。如果想离开，大可跟她们说一声，她们找了他很久，还担心他凡人之躯万一遇上什么险事，那可了得，谁知今天他就这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莫非是山上的迎春开花了，偷着摸着去赏了？难道她在他眼里还不如那丛花？
　　武神在下面望着座上的魔女：“我来向你辞行。”
　　妖玉看他的目光冷了些：“只怕，你辞不了行……”
　　武神转身要离去，妖玉起身快速飞掠下来，挡住他的去路。
　　她伸手去推武神，武神用凝灼剑挡开。
　　“你！”魔女踉跄一下，又惊又怒，她发现他恢复了神力。
　　“你的力量已恢复了？什么时候？”妖玉恨恨地问。
　　武神不去看魔女的被怒气燃亮的眸子，也不回答。
　　妖玉咬紧牙齿，狠笑：“我不会让你走。你休想踏出我不枭山。”
　　武神望着别处：“你拦不住我。”
　　“你不想要魂血玉了吗？。”妖玉里冷笑。
　　“你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要拿回魂血吗？”
　　武神淡淡地说：“我有很多种方法得到它。”
　　看着他淡漠的眼睛，妖玉感到从所未有的愤怒，被辜负的愤怒，被轻视的愤怒。
　　“我再问你，你真的要走？”妖玉咬着牙问。
　　武神不看她：“是……”
　　他话还未落下，耳畔一阵风，“啪”的一声清响。武神的脸本来看向右边被妖玉扇了一耳光，朝向左边。
　　他幽蓝的眸子睁大了些，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痛，痛到心里去。
　　他依然不看魔女，这让魔女更加气愤。她似乎丧失了理智，含着愤怒的泪水又打了他一个耳光。
　　他两侧脸颊顿时红通通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头，可见发白的关节。
　　妖玉的心中仿佛被刀割了一块，她的泪在眼里打转，快要流出来。
　　突然，她又伸出左手似乎还想打武神，可她的手停在武神的红肿的脸旁，迟迟不肯打下去。
　　她望着他，他还是不想还手吗？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不还手？……
　　妖玉的泪水流了出来，她突然双手托起武神的脸，踮起脚尖，亲吻上他冰凉的唇。
　　武神的心在狂跳，他抬起手想要推开妖玉，却停了下来，又默默放了下去。
　　妖玉狠狠吻着他冰凉的唇，似乎一切又回到赤月袭月那一晚，她放肆亲吻熟睡的他，无所顾忌。
　　不，不，那晚已结束了，再也不会回来，只能成为只能回忆的梦境。魔女无数次回忆那晚，熟睡的他，疯狂的她，肆虐的欲望，滋生的罪孽……
　　她离开他的唇，愤怒地望着他幽蓝的双眸：“我给你，魂血玉，我会给你！”
　　说完，妖玉突然推开武神，从他身边跑走。
　　武神站在那里，孤零零的，沉默的，终于，是她留下了他，终于，是她给了他孤独……终于，让这一切都在恨与泪中消失吧……
　　妖玉跑得很快，非常快，她在冰雪还未融化完的林间奔跑，跳跃，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也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只有通过这样的奔跑，才能发泄她心中的痛苦。
　　不知她跑了多久，也不知她跑了多远，直到她筋疲力竭，再无力跑下去，再无法继续前进。她的腿在发抖，她剧烈喘着粗气，心脏快要炸裂般，她以为这样，就可以缓解内心的痛楚，可她还是无法释怀，无法消散，那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啊！！”她尖叫了起来，她用左手抓着自己的胸口，给予自己最狠的诅咒：“我要把你挖出来！送给他！”
　　然后她狂笑着对天空呐喊：“让他走！让他走！把这颗心也带走！我不要！”
　　她撕心裂肺哭喊道：“我不要它再折磨我！”
　　她的手指尖已深深刺了进去，触碰到自己的肋骨，可她感受不到皮肉的疼痛，只感受到心的疼痛！
　　就在魔女执着要挖出自己的心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与其挖出自己的心，不如要了他的心。”
　　妖玉寻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残雪中，五官充满野性，张狂的绿眸盛着笑意。
　　妖玉感受他魔的气息，他与她一样是个魔：“你是谁？”
　　他笑着：“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我找了很多年答案……”
　　妖玉起身走进他，觉得他有丝面熟，为什么面熟？自己好像没有见过这个男魔……
　　“你说，要我挖了他的心？”魔女向他靠近几步：“我不会杀他。”
　　他笑了，碧绿的眼睛毫无感情：“你对他真心，他未必无情。我知道一种能让他永远留在你身边的方法。”
　　妖玉的眼睛眯了起来，却有丝顾虑：“什么方法？可会伤他性命？”
　　男子遥遥头：“爱本就是你有情他有意的东西，这个方法只会让他放纵自己的欲望。而他的欲望，便是你”
　　妖玉冷笑，瞪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那么多我们的事？”
　　男子简洁明了回答：“我不知道。曾也有个女魔问我相似的问题，我没有回答。”
　　妖玉望着他碧绿冷漠的眼睛：“既然你懂爱，想必也曾为情所困吧？”
　　男子注视着妖玉的脸庞，点头：“只有经历过爱与恨，才惧怕那相思之痛，相怨之苦。”
　　妖玉打量一下他，察觉不出他功力深厚。
　　“你尝过爱恨，说它苦痛。想必你曾经历的爱，是场苦恋吧。”
　　魔女目光垂下，心里叹道：苦恋，我又何尝不是苦恋？
　　提起往事，男子笑了：“是场苦恋，所以更让我铭记，痛彻心扉。”
　　“她死了？”妖玉问。
　　男子答：“是。”
　　“你杀的？”妖玉注视着他绿色的眼眸。
　　“不是。我兄长杀了她。”他答道。
　　妖玉疑惑，正要再问，男子又说了下去：“他觉得我玷污了他的魔妻。”
　　听到这里，妖玉放肆笑起来：“哈哈，原来你觊觎自己的嫂嫂。”
　　“是。”绿眸男子看妖玉狂笑丝毫不生气，依旧淡淡的笑容，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妖玉定眼瞧他：“你不心痛吗，你说了，爱情是你与她的情义，她死了，你没有找你那位哥哥算账，还是，为了一个女魔，不值得。”
　　男子笑了，他语气平淡，似乎这已是陈年旧事，再痛，岁月都能将它抚平。
　　“他后悔了。就算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却杀了不该杀的妻子。”
　　说道这里，他叹了口气，不知是为了他哥哥，还是那个女魔。
　　妖玉用复杂的眼神瞧着他，只听他淡淡地说：“我会帮你得到那位神，永远。”
　　想到武神，妖玉的黑色眸子发了光：“什么办法？”
　　男子笑道：“可曾听过“毒情蛊”……”
　　当年，他也想对她用毒情蛊，让她死心跟随他，他就是那么顽劣，丝毫不去体会兄长的感受，然而步步错，把兄长逼上绝情之路，也把她逼上了死路……
　　她的死，说到底，还是与自己有关系。
　　既然妖玉想要留住武神，那就让她留住。况且，北武神若是堕神，对他们魔族有利无害……
　　妖玉听完，接受了他给的东西，又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男子笑道：“想成全有情之魔，有欲之神。”
　　妖玉向他一拜：“多谢。”
　　转身快速离去。
　　……………………
　　天空非常纯净，蓝得如绸缎，已是春归大地复苏之时。
　　武神前几日惦记的迎春花开花了，金黄的花朵缀满枝干，一簇簇，一丛丛，他欣赏着，幽深的蓝色眸子中却藏着淡淡的哀伤。
　　他仔细看着迎春花，以后恐怕难以看到了。
　　妖玉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却是冷冷的笑意：“你当真还没离开？是为了魂血玉吧？”
　　武神依旧看着迎春花：“是。”
　　妖玉的笑很苍凉：“我给你，只是我要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我就心甘情愿放你走……”
　　武神把凝灼剑拔了出来，妖玉看了一眼那闪着寒光的凝灼剑，又看了一眼武神。
　　他把凝灼剑放在手心上，手握住了锋利的剑刃，划了过去，妖玉看他手心流出了鲜血，她的眸子发出红光：“你想做什么？”
　　武神收了凝灼剑，另一只手抓住了妖玉的右手，扯下她黑色的手套。她的右手早已变成了黑色枯骨。
　　妖玉挣扎起来，武神强制抓住她的手，他的血染上了她的骨头，一股黑气从魔女手骨上发出来伴随着“呲啦”的响声。
　　剧痛袭来，妖玉想缩回右手，武神就是抓住她不放手。知道黑气都消散，她的骨头又恢复成原样，武神扯下衣服上一块布，拿出一颗黑珍珠。他曾在鱼腹中取出三颗珍珠，给魔女两颗是因为第三颗他曾含在嘴里，所以没有给她，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武神把黑珍珠捏碎和着自己的血给魔女包扎好右手。
　　最后，他放开她的手，背过身去，似乎在叹息：“鬼玉难以掌控，战神当初创造它是为了报恩，不是为了让它祸害人间。”
　　妖玉看着自己被包扎还得右手，心中苦涩肆虐漫延。
　　“是，本就是天界战神所创。”
　　武神目光望向北方，从初秋到开春，不知不觉也已半年过去了，北武神帝仓，是该回去了。
　　此时，白珏端着半杯黑红色的的酒过来，她愁容满面，走进妖玉，又看看武神，迟疑道：“姐姐，你再想想吧。”
　　妖玉看到白珏，一把端过那杯似酒的液体，恭敬地递到武神面前：“我要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喝了它。”
　　武神并不看她，依旧望着远方。
　　妖玉笑了：“喝了它，我就对你放手，并把魂血玉归还天界。”
　　武神回头看着那黑红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魔女。
　　“怎么？你怕了？”妖玉挑衅道：“我不会要你的命。”
　　北神陷入沉默，他不明白妖玉为什么这么做。
　　魔女把酒杯举得更近：“否则，我永远都会纠缠于你……”
　　与魔女经历过种种之后，帝仓想要了结这一切的纷扰，他也必须这么做，就算不是为他，也是为了，她……
　　他看了一眼依旧在等待的魔女，在她注视中，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那酒似酒非酒，有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击他的肠胃，他的胃里剧烈翻腾，想要吐出那黑红的酒，不，不是酒，是血，那是血………
　　“这，这是……”
　　神明的血能烧灼魔女的胃，魔的血亦能烧伤神。
　　武神捂着腹部弯下腰，想吐却吐不出来，非常难受。
　　妖玉的脸更加苍白，她笑了：“哈哈……帝仓，回去之后你可千万不要想我……否则……”
　　她府下身抚摸武神的脸庞：“会是可怕的代价……”
　　武神看着她，忍下心回答：“我可以花上千年时间忘记你，上万年也可以……”
　　妖玉笑了，哀伤而苍凉：“好，好，好一个北武神……”
　　白珏悲痛地看着他们，那所谓的酒，是妖玉的心头血，和着相思草，还有其它几个她没见过的东西调制而成，只有一杯，妖玉之前已喝了半杯，剩下半杯，她逼着武神喝了下去。
　　毒情蛊，那便是毒情蛊。最主要的原料是相思草，两百年长一片叶子的相思草只生长于西边荒漠，传说是前代西武神死后，由她思念夫君的哀思化作而成。
　　妖玉回来后居然带着毒情蛊所有的原料，她究竟遇到了谁？是谁给她的？
　　妖玉把魂血玉拿了出来，拿出来的，还有她的心恩珠，她把它们一同放在武神手上，悲伤地笑着：“去吧，走吧，离开这里，回你的天界……”
　　说完，她对心爱的武神苍凉一笑，转身离去。
　　武神望着她的背影，痛苦闭上眼睛。
　　我必须走，你也必须放手，这是，宿命难逃。
　　他紧紧握着那两颗玉石，似乎成了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转身离去，离开这个困住他的人间。
　　他希望与她这一别，能是永久，他会独自忘记她，不论花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