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血玉》黑翼蝶

44、《凡尘》（二）

　　让武神吃顿好饭，妖玉可是费了好大劲，一武神不吃荤，二武神不喝酒，三武神又吃不惯人间面食。
　　“你吃雪去吧！”妖玉对他叫了一声。
　　北武神拿着粗粮馒头，叹了口气：“我本来能吃供奉的香火，现在……”
　　妖玉一听香火，拉着武神往东君庙里拽：“来来，要香火就数东君庙里多，你快去吃点。东武神不会跟你计较。”
　　武神一听东君庙，就是不往里面进，他坦白：“现在谁的香火我都吃不成。”
　　就在这时，一个盯着武神很长时间的小乞丐突然跑了过来，一把夺走武神手里还没啃完的馒头，他刚一跑走，几个乞丐也纷纷追着他跑去，他们追上夺馒头的小乞丐，抢夺着他脏手里紧拽着的馒头。
　　武神呆呆地看着他们，他们还是孩子，一个个瘦得像干柴。
　　小二跑了出来，向武神道歉：“诶呦，真不好意思，客官。今年是灾年，城里乞丐多了好多。”
　　说着，小二便去挥手赶他们：“走走走，这位公子不同你们计较，还不快滚！小心又被打断腿！”
　　小乞丐们大多都抢到了点馒头，赶紧往嘴里塞，看小二赶他们不敢久留，纷纷跑开。
　　武神心中深深一痛，非常惭愧，他问小二：“此地应是青龙管辖，怎么会闹成这般模样。”
　　小二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诶呦，这位公子，您说的这是哪跟哪啊，青龙大人可是天上的神仙，堂堂东君，怎么会管这些。要我告诉您啊，这里几条街镇都归县太爷刘大人管。说句不好听的，就连东君庙，都归县太爷管着呢！”
　　武神瞪着那东君庙，嘴里念道：“既为东君，就该救百姓于危难，今又灾年，他还能袖手旁观？”
　　说着就要进那人来人往的东君庙，妖玉一把拉住他：“你这是做什么，我看你像是去踢场子。”
　　武神停了下来，向妖玉解释得非常得理：“他在其位不做分内之事，该参。”
　　妖玉拦下他，叹道：“算了，此地早就不归东君管了。什么神使管着呢！”
　　“座前神使…………”武神顿悟道。哦，奇怪，这明明是他的封地，怎么给座前神使了？他不会这么大方……
　　北武神苦修万年，不闻天界琐事，此话正解。
　　小二见这两人净说奇怪话，也就忙活别的去了。
　　武神想了想还是不进东君庙了，万一他忍不住真的去砸场子，定要惹事端了。
　　武神走到小二那里，严肃地问：“你们做了多少包子或者馒头？”
　　小二一听乐呵起来，哈哈，财神到。
　　“我们现在做得不多，您要是要得多，后厨可以再给您做着。”
　　武神说：“现在有多少就给我多少吧。”
　　小二两只小眼顿时眯了起来，灾年生意不好，平常多卖点包子也挺好，今天还降下大财神！
　　妖玉站在远处看着武神在跟小二说话，说什么她也没听清，只看武神朝她指了指，然后就坐在一边安静地喝茶了。
　　小二则一脸见财神的嘻笑向她走过来：“这位大小姐是和那位公子一起的吧。”
　　妖玉点头。
　　小二更乐呵：“方才那位公子要了一百个馒头和包子，他说您给结账。”
　　妖玉眉毛一挑：“…………”
　　小二见女财神不想买账，又花言巧语了一番：“我看二位郎才女貌，珠连璧合，正是绝妙好姻缘，上上签呐。”
　　妖玉听了，眉色舒展，略有得意。她扔给他一块银元宝，问：“够吗？”
　　小二忙点头：“够，够，这还多了呢！”
　　妖玉突然有个坏点子，她爽快一笑：“多了就不用找了。你只需多说几句话……”
　　妖玉对小二耳语几句，小二点头：“好说！好说！”
　　武神坐在板凳上东张西望打量周围，妖玉笑着走了过来，坐在他身旁。
　　不一会，小二小跑过来，端着一个红盘子，他笑道：“二位如此豪爽，今店特送二位一盘好菜，来请尝尝。”
　　武神看小二盛意难拒，便动了筷子尝一口。
　　妖玉也尝了一口。
　　“恭喜二位！二位尝了比翼同心菜，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武神蒙了一下，差点把刚咽下的菜吐出来，他忙喝口水：“什、什么……咳……百年好合……”
　　武神站了起来，平静一下表情，严肃说道：“我与魔……我与她相识不过……”
　　算了下。
　　“半年……根本未成连理，你千万不要乱讲。”
　　妖玉微微笑道：“相识已有半年了，只是他还未……”
　　说着，她装作害羞掩了掩面，看起来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小二见状，劝武神：“哎，公子，您可不能让人家等久了。佳人如玉，莫辜负，良辰美景，难再得。快要去提亲才好哇！”
　　小二越说武神越窘迫，他脸有些红，转了目光瞪妖玉，妖玉掩面而笑，不理会。
　　“佳人是如玉，公子也良人。”坐在不远处的另一位气宇不凡的公子笑谈。
　　他身穿一身白衣，头戴玉冠，手执白扇。容貌异常俊美，仔细看竟有些中性之美，像是王公贵族出身，他身边还站立一个清秀的白衣女子。
　　“只是不知，是否门当户对。”
　　白玉扇子合起来轻放手心，似乎在惋惜。
　　妖玉正开心，突然被那人扫了兴趣，她转眼看向那人。
　　“哦，门当户对又如何？就会有好姻缘？”
　　白衣公子笑道：“门当户对，有时也顺应天理。”
　　妖玉冷笑：“那就请教你的“天理”。”
　　男子很温和，看不出喜怒：“前废太子未娶恒阳国公主，执意纳了一个婢女，举国动荡，引来亡国之灾。”
　　小二叹了口气：“哎，民不聊生。”
　　妖玉笑问：“可是那太子沉迷歌舞声色，不务国事，才致国破家亡？”
　　白衣男子摇头：“太子勤政，仁义无双。”
　　妖玉道：“即是这样，岂能怪太子？王公将相亦有所爱，为何不能让贫家女嫁入王族？世人眼光肤浅，嫌贫爱富，讲究门当户对，错害多少姻缘。”
　　前废太子？她当兰仪贵妃时还怂恿过他想做什么就大胆做。要说那太子，也贼老实敦厚了，若不是小人得志，阻碍他登基，前朝就不会灭了，她说不定继续玩个几年再装病死。
　　小二点点头：“有理有理。”
　　男子笑了：“既为帝王家，就应顾念百姓，顾念国家，放弃一己之私，才能担负起‘责任’二字。”
　　妖玉似乎跟他较上了劲：“是应担负起国家责任，只可笑那世人爱多管闲事，太子纳婢女，与他们何干？既得真情言爱，何须管他人非议。亡国是因有小人作祟，不能算报应。世人浊我亦浊，若这就是天理，那这天理不要也罢！”
　　男子扇了两下扇子，笑了。他身旁的白衣女子对他说了什么，他点点头：“好，好，今日同姑娘就论到此处，点到为止。告辞。”
　　说完他起身向妖玉作揖告辞。白衣女子回望妖玉一眼，转身离去。
　　妖玉看到那白衣女子的眼睛，皱紧眉头。
　　她…………不是凡人……
　　可那个男子，确实是凡人……他们究竟是谁？
　　小二听了他俩谈话，对妖玉说：“哎，姑娘您说的真让我吃惊啊，要说前朝太子执意娶婢女，本就没什么。王族总爱讲什么位份尊卑，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梁国一个草头兵都作了皇帝，何况太子娶个婢女。有些下位文人作诗羞辱婢女卑贱不配作太子妃，他们这种人也自我贬低。那些贵族就更别说了，太子的婢女根本不入他们天眼，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生如蝼蚁，死如草芥，谁曾在意？要说太子也是真性情，就敢跟世俗对着干……哎，只是不是时候，前朝奸臣弄权，在恒阳国国君面前挑弄是非，前朝太子才落得亡国下场……”
　　妖玉说：“若尊卑是天注定的，有些人生来就该高高在上，有些人生来就该被踩在脚底，这算什么天理，是人自己作得孽，不能算天理，我们就该不认。”
　　小二点头，想不到这姑娘年纪轻轻，就懂这么多，佩服，佩服…………
　　妖玉聊了半天，才想起回头看身边武神，武神早就没了影子，妖玉一咬牙，半天未闻他说话，原来早就溜了，可恨！
　　武神抱着一箩筐包子自己跑去街道角落，留下妖玉与那白衣男子理论。
　　他来到乞丐那里，刚把筐子放下，一群小孩就蜂拥而上，团团围住武神。武神慌忙把盖在包子上的麻布拿开，让他们去抢。
　　接着，武神被莫名其妙挤出了人群。
　　那些饿极了的大人小孩疯抢着馒头，包子，互不相让，还有些不幸的人被人群踩了下去。
　　武神见势不好连忙上前阻止，他那里能拦得住那么多人，他刚上前就被狠狠推开，跌倒在地上，愣在那里傻呆呆看着穷人争抢食物。
　　他们饿极了，疯狂争夺，有人抢到几个却还要拼命地抢，有孩子挤都挤不到跟前，只能在那里无助地哭喊。
　　虽说已入正月，春季回归，可冰雪依旧，春寒料峭，今年多灾多难，秋季闹了蝗灾，农民收成惨淡，又要交赋纳说，米价上涨，百姓哭不堪言。
　　“惭愧惭愧……”他木然念道。
　　妖玉走了过来，看着他惊愕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都说瑞雪兆丰年，年年都有雪，也不见得一定是丰年。”
　　武神茫然道：“神使失责，我要参他一笔。”
　　妖玉抚他起来，说：“神使你现在参不到，无良狗官，你倒是能收拾到。”
　　武神站起来看她。
　　妖玉笑道：“灾年，官府理应开仓济粮，走吧，去县太爷那儿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