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血玉》黑翼蝶

29、《息宁神哀》

　　神哀谷在北神与弥天神一战后，已成了一座塌陷的峡谷，山石破裂杂乱。
　　战神支配着妖玉的身体，在羽王的带领下，慢慢来到了那片覆盖整座山的树林，神哀谷虽被摧毁，前面的山还算完整的保留下来。
　　树林也就没有受山蹦的影响，依然像一道屏障阻碍着进入已破碎的神哀谷路线。
　　战神慢慢走了进去，林子里顿时有了些许温柔风声，似在轻抚她的脸庞，似乎在呼唤她。
　　树干开始摇晃着光秃秃的树枝，相互磨蹭，发出温和的响声。
　　战神走到哪里，这响声就追随到哪里，风追随她，吹弄她的衣摆，与她为伴。
　　羽王站在林子外面，看着战神逐渐消失在林中。
　　烈王盯着她的面容，突然绕过怒王对她笑道：“我乍一看，才觉得你和妖玉有几分相似。”
　　怒王一听，转眼看去。
　　嘿，老狐狸不说，还不觉得，这么一说，倒还真得像…………
　　羽王温和地笑了，重新遮上面纱，柔软睫毛覆盖着的黑瞳望向远方。
　　战神来到林子深处，回忆当年林神为了阻挡天界追兵，掩护他们撤退，化身为一片茂密丛林，迷惑追兵。
　　战神走到一颗树前，这树与其它树没什么两样，可只有战神知道它的不同。
　　她抚摸着伤痕累累的树干，轻笑道：“我回来了…”
　　那棵树沉默了一会，渐渐动了几下，慢慢向她弯下身来，发出“咯咯”响声，哪怕折断身子。
　　光秃秃的树枝轻抚战神的脸庞，渐渐地，树枝变成了一双手。整棵树变作了一位绿衣神女，只是本应是绿色的头发却已成枯黄。
　　林神，七万年前的天神，为报战神救命之恩，追随战神化作森林守卫神哀谷。
　　神女跪在战神脚下，枯萎的双手抚摸着战神的面颊：“您终于回来了，尊下。我等您等得太久了……”
　　这时，她的手变得更加干枯，本来年轻秀丽的面容也如失去生命般枯黄，可她绿色的双眼里满含欢喜。
　　“我终于能再见您一面了……终于不辜负……”林神身体正在消散。
　　她已在人间守卫他们七万年，已经油尽灯枯，尽最后的力量化作原来的样子，只为见战神一面。
　　“不辜负您与心莲阁下……”
　　林神在战神的注视中化为泡影随风而去。
　　战神送她离去，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淡淡的哀伤，她念道：
　　“等着我们，叶儿……”
　　林神去后，森林变得寂静无声，原先长得非常高的树渐渐变矮了许多，也不觉得那么阴森怪异，又变作了寻常的树林。
　　她继续向前，进入那废墟般的山谷。
　　她向着那条熟悉的山谷走去，她记得那条山谷，她曾在那里殒命，而她心疼的部下也追随着她不肯离去。现在，战神要回到他们身边，让他们也放下这段本不该有的怨恨……
　　战神前进着，碎石巨块像是有了生命般纷纷给她让路，峡谷内的冷风也变得十分温柔，有大鸟在她头顶盘旋，庆祝她的归来。
　　“回来了！回来了！她回来了！”峡谷里传来兴奋的叫声，犹如孩童般。
　　“战神！战神尊下！”
　　这些声音是风灵子与草灵子喊出来的，他们是有灵气的灵子，已成小仙，有些还有了仙籍。
　　终于，她来到了那座山洞，山本已倒塌，可又在她面前重新恢复成原样。
　　战神走进洞口，一直到最深处，这里充满她熟悉的气息，她环顾四周，九只神息烛的光芒平静，将黑暗的山洞照得非常亮。战神抚摸那冰凉的石床，回忆七万年前，她受重伤躺在石床上，将要离去。
　　她劝他们离开投降于天庭，而他们跪在她的身旁，发誓誓死追随。
　　傻，他们真傻，她已经输了，没有必要为一个战败的神付出宝贵的生命与荣誉。
　　战神金色的眸子望着那些残破的石像，一种久违的期待。
　　她坐在那张石床上，向他们伸出手，似乎在招呼他们过去。
　　这时，石像动了起来，缓慢地，颤颤巍巍地抖动，终于，一尊女石像艰难地站了起来，她的双腿已和地面连在一起，她用力一扯，膝盖只剩下骨头，跪了七万年，身体早已没有了血液。
　　女石像艰难地，像是在爬行，终于，她触碰到战神伸出的手，刹那间，她成了原先的样子，黑发弯曲覆盖腰身，双眸灵动如水。
　　她低下头紧握战神的手：“战神尊下！”
　　“夜云声。”
　　战神叫出了她的名字。
　　其他石像也慢慢走到战神面前，一同向她跪拜。
　　他们都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别样滋味涌上心头，人间已过了七万年了，七万年，战神尊下……
　　战神望着他们，还和七万年前一样，只是，她没有再见到心莲。
　　心莲是幻境神，她将战神的神识封在魂血里，不久后，就因伤势过重而去。
　　夜云声望着战神，坚定地说：“愿战神尊下重领我们讨伐天帝！我们东山再起！”
　　石鹰单膝跪地，愤恨道：“若不是因为柱南那叛徒 ，尊下也不会命丧于此！”
　　“柱南……”夜云声咬牙切齿，恨到骨子里。
　　风神兰若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禁皱了眉头。
　　石鹰望着战神：“我们会找到合适身体，再为尊下效劳！”
　　看着他们愤恨的表情，战神笑了，一种悲伤流露出来。
　　“随我走吧……”她轻轻地说。
　　他们一阵惊愕，疑惑不解：尊下！您……”
　　他们不明白战神在想什么，数万年的深仇血恨，为何不报？
　　战神望着那神息烛，烛光跳动似乎变作一道光茫照进她的心里，驱散她的阴霾，不，也许早在七万年前，从她在战斗时扔掉战神戟的那一刻，她心中的怨恨就已消散了吧。因为那位山神愤怒的话，让她寻回了神明的意义，也启发了她的领悟。
　　“神并不是为了报怨才被尊位神。”
　　战神金色的眼眸飘过他们每一张脸。
　　“神，是为了守卫三界安宁与平静。”
　　夜云声恨恨道：“可他竟用叛徒之罪将您驱逐……您甘心吗？”
　　战神微微点头，不变的笑容：“能守护好三界，能为苍生放弃私欲，忘了恩怨，忍受折辱，这便是神。”
　　石鹰不甘心，继续相劝：“可后神陛下离开了天庭，东君还年幼，天帝必定大权独揽。”
　　战神的笑很平淡，眼神里却难掩哀伤：“后神陛下离去，也许正是惩罚了帝神。东君玺下注定要成为少帝，天帝陛下亦无法改变神的命格。而我……”
　　她回头看着他们，有些期望，期望他们能从怨恨中解脱：“……我们不用在为七万年前的事争斗，一切都有定数。只要四大武神地位稳固，天下太平，我们，也别无他求。”
　　战神扶起跪着的夜云声，淡笑道：“走吧。随我一同……”
　　风神兰若看着微笑的战神，她似乎懂了她的意思，也终于明白了当年她为什么丢掉自己的战神戟。
　　泪水溢出风神眼睛，她擦了擦泪，对石鹰他们笑着说：“战神阁下特地来接我们，还不快跟着。别忘了尊下“勿生怨，恩必报”的教诲，走吧，此后再无所忧……”
　　夜云声望了战神又望了望风神，她漆黑的眼眸里渐渐燃起新的希望，她笑了，很多年没有这么笑过了：“是啊……”
　　她对那些还有所迷惑的同伴说：“尊下亲自来迎接我们，怎么能让她失望呢……”
　　听到这里，其他神也明白了什么，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释怀，淡忘。让一切都停在七万年前，一切都葬在七万年前，而他们也已经跪了七万年，祈祷了七万年，愤恨了七万年，哀伤了七万年，已经够了。如今他们发誓生死相随的战神回来迎接他们，他们应该高兴。七万年前没有守护好她，让她命殒峡山，今日，可一定要听她叮嘱，放下执念，放下仇恨，也放过自己…………
　　他们露出释怀的笑容，再共同参拜战神：“我等愿听战神尊下之命，永远追随尊下！”
　　战神笑了，和七万年前一样让他们感到温暖，感到安宁，感到纯净……那是灵魂的救赎……而他们所捍卫的，是跨越生死的承诺……
　　神息烛渐渐熄灭，洞内又寂静下来，那些跪着的石像已化作了尘埃，跟随他们等候已久的神永远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