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想吃虾饼

5、蒸茄子 外公外婆

　　十月，微风依旧带着暖意，香樟也依旧常青。而穿过居民区与中学前道路相叉的三条路上的银杏已经渗透出了淡淡的黄色，银杏果也是一幅要掉不掉摇摇欲坠的样子。
　　打开后门，小院子里的桂花已经有了丝丝的香气。角落里几个铁盆上旺盛生长的小葱让林柏安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提着早饭上楼，爸妈已经醒了，林妈在收拾等下要洗的衣服，林爸则还悠闲地躺在床上看电视。
　　“怎么起这么早呢，不多睡会儿。”林妈看着儿子手上的菜笑了：“这葱还挺新鲜啊！”
　　“妈，”柏安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快放了来吃饭吧。”
　　“爸！起来吃饭了！买了春饼。”
　　“来了来了。”林爸也没换衣服，一身睡衣的就出来吃早饭了，估摸着等会儿还要回床上躺着。
　　“爸，你要看电视就出来看，躺床上看对你脖子不好。”林柏安说。
　　“知道了，”林爸拿过自己那份往沙发上一坐，开启电视继续看他的早间新闻，“是臭豆腐的吧。”
　　“你看一下，别拿错了。”
　　林爸咬了一口，春饼皮筋道，两片饼皮之间因为加了鸡蛋吃起来厚实有嚼劲，里面夹着的臭豆腐香嫩可口，再加上特质的咸面酱，瞬间唤醒了沉寂了一晚上的味蕾。“没拿错，是转角那个阿婆做的吧。”
　　“对，没想到阿婆现在还在做。”林柏安的春饼是夹萝卜丝馃的，萝卜丝馃外层过油炸得酥脆，内里的萝卜丝却还是清脆爽口，再来上一口咸豆浆，舒坦。
　　等林妈放完衣服回来，林柏安爷俩都吃的差不多了。父子两个一样的坐姿，眼睛盯着电视，一双手则是左手一卷春饼右手一袋豆浆的举着，两腿岔开，中间放个垃圾桶接着春饼掉下来的碎屑。

　　吃完早饭的林柏安闲来无事，想要帮他妈打扫打扫又被嫌弃碍手碍脚的，只能回到楼上自己消磨时光。
　　林柏安想着还没有给几个好兄弟打电话报平安，拿起手机才意识到这个时间应该还都在梦里。于是开了游戏，打算来上几局。
　　虽然是个IT男，但林柏安却并不热衷于网游。因为一天到晚的工作都是对着电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所以林柏安在下班后并不愿意进行这种一直盯着电脑的活动。
　　一局之后便失去了兴趣，林柏安又开始了补剧之路，神盾，美恐，Game of Thrones，都还没追平，可够看一段时间的了。

　　春困、夏乏、秋盹、冬眠，一年四季都是适合睡午觉的。
　　现在不是盛夏，没有蝉鸣扰人睡觉，午睡的林柏安是被楼下大爷大妈们的唠嗑声给叫醒的。
　　后头的那片小区也没有现在那种围墙环绕，都是开放式的，与林柏安家这一排房只隔了一条小路相隔。又因着这条路边两边种的都是那种低矮的山茶，没有树，所以除了夏天这里都是小区里老人小孩的聚集地。
　　一群老头老太天南地北的什么都能聊上几句，从东家西家的鸡毛小事到国际□□势，从亲友家的红白喜事到中|美,中|日,韩|朝关系的变化，从青菜猪肉的涨价到沪深股市的变动，真是没什么是他们不知道不了解的。

　　晚餐桌上除了有西兰花炒虾仁，糖醋排骨，炒鸡蛋还有林柏安早上买的茄子。茄子不是那种重油的做法，而是做的蒸茄子。整根的茄子切成几段上锅蒸，蒸软后用筷子劈成一小条一小条的，拌上生抽，盐，蒜蓉，点上两滴芝麻油。茄子软烂不油腻，口感鲜美，就着这道蒸茄子林柏安就能吃下一碗饭。
　　林妈在饭桌上提起让林柏安明天下午去趟外公家，“你外公前几天还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顺便去买点饺子皮和肉带上去，肉我已经说好了你自己去摊子上那就好了，饺子皮多买点，到时候包好了放冰箱里。”
　　林柏安点头：“我明天上午去好了，到时候下来晚了怕没车。”
　　“你下午开车上去，”林妈说；“你外公外婆肯定一大早就去山上了，去了也没人。”
　　“怎么还去山上，之前不是摔过一跤。”
　　“那里拦得住，一天到晚惦记着那几块地。”林妈无奈，“之前下来复查，让多住一天都不肯。”
　　林妈兄弟姐妹五个，林妈最小，中间又有几个没站住的哥姐，是以林柏安外公外婆的年纪都不小了，八十五岁大寿都在前两年办过了。
　　“你外公外婆应该也就这几年了，既然回来了之后就多上去看看。”林爸说。
　　“外公的复查结果不好吗？”林柏安问：“外婆怎么了？”
　　“复查也就那样了，肠子都切了那么一大截了，你外公又戒不了酒，还能怎么样。”林妈无奈，“你外婆这两年大病是没有但小毛病就没断过。”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却又是到了年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都要九十了，也是差不多了。去年自己把地都弄好了，应该也是心里有数了。”林爸端起面前还剩下的一点酒喝尽。

　　晚饭后，爸妈都出去打牌了，林柏安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吹风。
　　他还记得以前每年夏天都会去外公家住一段时间，那时候他总缠着外婆早上叫自己起来一起去捡鸭蛋，却又嫌弃鸭蛋太脏一下都不愿意碰，只是当个小尾巴。早上看着外公赶鸭子，到了傍晚坐在外公家前的空地上看着夕阳下外公赶着一大群鸭子从田埂上走回家吃完饭。
　　外婆总是会从床脚的大箱子底掏出钱来给自己买零食，也会攒下一筐又一筐的鸭蛋让林柏安带下来吃。林柏安从小就是吃外公外婆家的鸡蛋鸭蛋长大的，嘴刁的不行，能吃出这蛋是外婆家的还是从外面买的。
　　然而外公几年前得了肠癌，一场大病下来身体早已不如从前，那些从小养大的鸭子也被林妈和舅舅姨妈们给卖了，只在外婆的死命要求下才留下了两三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