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心上人》柏舟汴野

2、第二章

　　肖景其实已经不大记得第一次见到周行川的场景，甚至是那几年对方的样貌都在脑海里不太清晰，不过唯独记得那双眼睛。
　　用现当下流行的什么自带美瞳自带眼线的说辞，都可以通通打包送给曾经的少年时代的周先生，简而言之就是那双眼睛可贼他妈好看。

　　而闫灵好和周行川是怎么熟的呢，也不幸是因为这双眼睛。
　　在小升初的第一学期没有成绩作为参考，老师便按照身高排位，周行川属于先天发育迟缓，后天发育雨后春笋似的，于是闫同学有幸成为周同学的第一任同桌，两个人共享第二排的VIP专座，于各科老师的唾液之下沐浴了整整一个学期。

　　而作为唯一坐在前两排的男性友人周行川，被班主任旁若无人的按照从矮到高的顺序提溜到第二排的时候，周行川觉得自己仿佛晴天霹雳，小萝卜头年纪轻轻急冲冲的反抗：“我要坐后面！”

　　班主任爱抚的摸了摸自己齐肩高的小周，弯腰慈祥到：“乖，别闹。”
　　小男孩适才步入青春期的年龄，在觉得自己差不多算个男人的时候，却被年轻的班主任待之以幼稚园小朋友的口吻，周行川觉得自己已经行将就木。

　　而让他差不多对初中生活绝望的是，落座以后的女孩子，留着短短的头发，毫无形象的吸了吸鼻涕，对着几预破碎的小周，发自肺腑的说了一句：“真想把你眼睛挖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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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闫灵好在自己都不知觉的情况下，浇熄了少年一颗对新生活翘首以盼的心。
　　周行川趴在桌面上绝望的思考自己的人生到底在哪里出了差错，闫灵好觉得自己仿佛能看到小男孩头上被浇熄火花兹啦啦冒出来的白烟。

　　而肖景恰恰相反，用初中同学的话来说：“你他妈打激素了吧？”
　　肖景仗着12岁就176的个子傲视群雄，仰着下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打激素？你不服你也去打呀。”

　　不过很不幸，这种优越感他仅仅只维持了一年，初二以后，很多小男孩都好像蕴藏了一个冬天，春来以后纷纷厚积薄发。
　　而肖同学，很可怜，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176，将会维持他的整个后半生。
　　点蜡。

　　至于许河和黎青渝那就是同桌兼球友情谊，他们那个时候还比肖景矮一点，但是在同龄人里算是高的，班级的篮球队自然就囊括了他们三。
　　篮球是耍帅的必备技能之一，那几年各大台湾偶像剧风靡大陆，不可谓不火，于是电视剧里经常会出现的男主角在球场上所向披靡，中场休息时桃杏羞涩的女主角含笑带着饮料在众人羡艳的目光中递给他，接着男主角会立一个绝对会赢的flag，让女主角答应一些羞羞的事情，诸如此类的故事情节。

　　在青春萌动的男孩心里，这种全场灯光打向我的汤姆苏主角光环简直不要太诱人。
　　依旧很可惜，同班女孩永远都有一个定律就是，帅哥都是隔壁班的好，自己班的毫无距离感，都是泡沫。

　　于是在冬季年级篮球赛事期间，裹紧棉衣面无表情抖腿给他们递水冲葡萄糖的就变成了男性友人，其中就有周行川。

　　所有旖旎的幻想都在寒风里烟消云散，赛前那些数不清的故事情节，统统在臭汗里转变成了强烈的胜负欲。
　　半场休息的时候几个男生下了赛场，因为才勉强跨入少年的门槛，于是身材便格外瘦弱，没有长开的骨节和坚实的肌肉，宽大的篮球服空荡荡的挂在瘦骨嶙峋的上半身，是儿童界于少年之间的身材。

　　周行川起身在身后的桌面上随手捞了一件外套，也不知道是谁的，就递了过去，然后肖景走过来。
　　同班小两个月不是没有交集，只是还有些距离，肖景愣了愣，然后接过来披在肩膀，周行川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你坐这儿。”

　　肖景爱笑，温温柔柔的模样，坐下来冲他说：“谢啦～”
　　好像觉得这句感谢重了那么一点，于是赶快又转身冲了半杯温热的葡萄糖，周行川还在和许河说赛事，没看小周，余光瞧见来了一杯水，便下意识去伸手接，握到手里的时候，温度透过纸杯开始传递，沿着皮肤纹理绵延进入肌肉。

　　水不烫，却莫名使得人心口熨贴，这次肖景没说谢谢，没说完的话吞进肚子里，好像生怕辜负了别人的好意，三两口把热水喝了干净，空杯子递回去，嘴角还有水渍，便抿了抿嘴唇，他说：“周行川，有时间我教你打篮球吧。”

　　周行川有点发愣，他想说我会呀，哪里用你教，不过最终握着尚有余温的杯子，还是点了点头，也算没有拂了人家一片好意，反正这个年头话都是说说罢了，上嘴唇碰下嘴唇那么轻而易举，他说教，也未必真的会教。

　　许河弯腰勾着肖景的肩膀凑到周行川面前：“给我倒一杯，我也教你打，我可比小静静打的好～”

　　话尾音落下，场子中央的体育老师在提醒马上开始下半场，未等周行川给出什么反应，肖景便推搡着许河往球场上去，两个人打打闹闹看起来感情简直不要太好。
　　也不晓得是怎么搞的，周行川就突然默默在心底立了一个flag。
　　无关球场赛事，只是‘我一定要长高’。

　　年级上有18个班，肖景所在的15班遗憾止步于8进5的淘汰赛，而距离第一场比赛已经过去了一周，好像因为那一句‘谢谢’和‘周行川我教你打篮球吧’，于是每一场赛事，半场和结束都会有早先就递过来的外套和冲好的葡萄糖。
　　他从每一天刻意去观察肖景今天穿的什么外套，逐步变成了潜意识。
　　其实也只是为了能在一件件堆积起来的冬衣山包里准确无误的找到肖景的，然后快速的摸索到再拿给他，时不时也会带上许河的抑或者是别人的。

　　被淘汰的第二天，早上在校门口和肖景碰了面，肖景远远跟他招手，三两步跑过去，亲昵的用手肘搁到周行川的肩膀，恶趣味的说身高刚刚好～
　　周行川懒得去计较他的打趣，白了他一眼，记住了外套，黑色的羽绒服，没有一点花纹。

　　直到进了教室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今天的比赛已经不用参加了，记住他穿的什么外套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肖景其实是个情感内敛的人，哪怕平时看起来挺嬉皮笑脸的。

　　周行川回忆了一下，昨天比赛输的挺难看的，两队分数差简直云泥之别，于是不止是单纯输了比赛那么挫败，而是小少年们蓬勃向上的胜负欲，非赢不可的信念被踩了个稀碎。
　　特别是11班大获全胜并且赢得毫无悬念以后，流露出来的丝毫不加掩饰的兴奋更是让人感觉一个重击倒地。

　　用肖景的话来说就是：“原本顺风局被对面拖到最后打了我方一个团灭，然后长驱直入，毁了高地，破了水晶。”
　　周行川很没情商的反问一句：“跟11班的比赛你们不是全场逆风吗？”

　　小静静以肉眼可见的效果石化然后裂缝，对周行川这种不给面子的拆台行为表示强烈不满：“11班之前的比赛顺风行不行？行不行！”

　　捂住耳朵直点头：“行行行。”

　　以上这些对话是私底下发生的，而比赛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垂头丧气仿佛斗败的公鸡，肖景依旧保持着他应有的状态，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把篮球队的揽过来履行队长的责任：“胜败奈兵家常事。”

　　有人揉了揉眼睛，青春期少年的心还真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于是肖景继续安抚，许河揉着各位的狗头：“哎呀，输一把比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年还有嘛，再说了我们有一点赢的还是很彻底的。”

　　肖景眨眨眼，一脸疑惑：“什么？”
　　许河流氓似的勾了勾眉眼：“比他们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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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这个时候周行川才发自内心的觉得，肖景是真的不太一样。
　　比赛结束以后各自收拾桌子椅子往教室走，许河打着抚慰受伤心灵的旗号呼朋引伴的奔向食堂，于是剩下肖景和周行川一人一张课桌并肩走在人流里。

　　周行川发现了一个秘密，就是其实肖景也很难过。
　　人群散去以后，走在陌生的人群里，肖景终于安静了下来，不负刚才所有的欢欣鼓舞，不是那个毫不在意的模样，他沉默着往回走，微微低着头，不晓得在想些什么，嘴角是下撇的弧度，周行川偷偷用余光去瞧他，然后发现他的眼尾红了。

　　像古装剧里正红的胭脂，蔓延到下眼睑。
　　原本就是一个想笑就尽情笑，想哭就尽情哭的年龄，他却含蓄的憋闷在心里。

　　周行川撞了撞肖景的肩膀，问他：“我不是你的队友，所以你就毫不介意的丧给我看嘛。”
　　肖景想了想：“好像也只能丧给你看了。”

　　他说不上性格开朗，因为很多流于表面的热情和嬉闹本质是为了氛围而装模作样，比起来肖景其实更喜欢自己呆在一起，可以是玩贪吃蛇可以是看《呼啸山庄》，也可以是带着耳机坐在人声鼎沸网吧打联盟，听着噼里啪啦的音效震耳欲聋。

　　所以很多人说，肖景？很开朗啊。
　　而周行川在和他勉强算得上是朋友的第一周就发现。
　　肖景其人，闭关自锁。

　　桌子在掌心越发的重起来，双手冻的冰凉，铁质的抽屉底座挂在虎口，压出红色的纹路，周行川把桌子往上掂了掂，让自己抱的更稳，肖景走在他身前不过一两三步的距离，远处的许河端着两盒打包好的饭菜走过来，冲着肖景和他挥手。

　　小周先生紧紧跟在肖景身后，然后原本愁苦着的小少年嘴角变成了向上的弧度，小周先生又快了几步走带他身边，笑没有进到眼睛里去，那个时候的肖景全副武装还不够游刃有余，便被周行川轻松识破。

　　仲冬晏昼，发现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