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章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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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插播一条新闻：
今天下午两点钟，警方接到报警，位于长江路馨家园小区二楼住户的李先生发现楼上有渗水情况，且水中夹杂着血腥味。
警方到达现场后，在其楼上302房间发现女尸一具，身上有刀伤，且房间内有用水冲刷的痕迹。经警方初步判断，这很有可能是一宗谋杀案，本台记者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有相关知情者请拨打110。
另据记者了解，该室所居住的是一名名叫桃子的单身女性，年龄30岁，正是死者。
「壹」
单身女性、刀伤、死亡……这一类的词汇，从我耳边划过，只留下一句“死者名叫桃子”突然充斥整个大脑。我正在接水的手一滞，满杯的热开水，毫不客气地溢出，还好这饮水机越来越不中用，烧开的水都感觉不太烫。
桃子是谁简单回答，那是个很让我向往的人——独立生活，阳光快乐。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毕竟她只是个小众写作者，我看过她很多文章，言辞泼辣却总能让人感受到希望，在我失意的日子里，她的文章就成为我的精神支撑，可如今……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端着水转身回到沙发，想再看看具体报道，却发现已经播完了，我无奈瞅瞅明明灭灭的电视屏幕，拿起手机。
我是极其胆小的，但是这新闻，有关那个“独立生活，阳光快乐”的桃子，对我有着异样的吸引力，或许是因为同样的年龄，同样的单身状态，同样的三观，又或是因为精神支撑的突然崩塌……我想不通，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说去就去了呢
手机加载完一个页面，我看到了那则桃子死亡的新闻，一大片的文字，像蚂蚁一样爬了满手机屏，图片中那鲜血浸染过的沙发边沿、杂乱的房间……
突然一阵深深的恐惧感，翻涌着、笼罩过来！空气中强烈的压迫感，控制着我紧张的神经，“叮”得一声，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灯突然亮了，一室光明！
我松了口气，虚虚地靠在开关边的墙上。
这才下午两点多，由于楼间距较近且处在阴面，我住的地方却像下午六七点，窗帘闭着，光线昏暗，以前我喜欢昏暗，总觉得越暗的地方就越容易保持清醒，去思考更多的东西。而就在刚才，桃子死亡的新闻，却让我对黑暗产生了惧怕！
灯管明晃晃的，照着地上破碎的玻璃杯。我小心翼翼地蹲下，正准备去捡那些大小不一的玻璃渣，突然客厅的门开了，我循声抬头——一个打扮知性的女子出现在玄关处，她扶着墙，胡乱地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然后很自然地倒在沙发上。
我忙凑过去，一股酒味铺面而来。我很讨厌烟酒味儿，以至于我只是隔着茶几瞅了她一眼，妩媚的卷发遮了半张脸，但也掩不住她美好的面容。
嗯……可惜我是个女的，这样的机会真是浪费！
“喂！走错门了吧你”我把玻璃渣倒进茶几边上的垃圾桶，然后顺手拿扫把杆儿戳了戳不省人事的女人。
只见她翻了个身，扯过一个抱枕盖在头上，泠泠然飘出一句:“关灯吧，光……太亮。”
使唤谁呢？本宝宝又不是你佣人！这样反客为主，我感觉超级不爽:“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我无处可去，灼华……”
我一怔: 灼华……灼华！！！
眼前浮现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他有着栗色的头发，温暖的笑容。
那是我在桃子微博里翻到的照片。当时刚刚关注桃子不久，每天都能看到“桃粉”们在评论里——八卦桃子男朋友。
是啊，三十岁的优秀女人，还单身，于是我也陷入了八卦中。很快，慷慨的桃粉们便挖到了这张照片，男的拿手轻拍着斜眼看他的桃子，那样的笑容，胜过同框的美景。
有人在底下评论:“桃子夭夭，灼灼其华。”
翻了会儿评论，我知道了桃子的男朋友叫灼华。这样般配的名字，那必然是诗经一样的爱情才担得起吧。
照片上桃子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一看就是大学刚毕业的照片。
距离现在也该有……七八年的光景了。我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女人，她把自己埋在抱枕里，缩了缩身子，像是睡着了。想来，她和灼华的爱情没能继续下来。
我超长的反应弧，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是桃子。是桃子！一个已死之人！！！
出奇的是我居然没有尖叫出来，或者冲出房间，更没有陷入恐惧。恐惧和震惊的差别在于，前者的第一反应是逃走或躲藏，而后者的反应，则是弄清原因。
一个已死之人走进我的房间，我想这不是偶然。但我和桃子唯一的联系就是，她是作者，我是读者。喔，还有，曾有好多次，我的评论上过热评。对于她的文章，说不上知己，但确实是感同身受。
这么算下来，她应该是来找我谈心之类的。
她现在喝的烂醉。我不清楚亡魂会不会醉，我只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或许只有真相得解，她才能安然离去，才能去追寻下一世的幸福。
想到这，我安心地躺在她对面，和她说话:“我知道，你是桃子。”
对方没有回应。
我脑子一转，继续:“你和灼华……”果然不等我说完，桃子便坐了起来，她没有抬头，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我正准备递给她水，她却突然吐了一地。
然后她说要去洗澡。
“你先坐在别动，我去给你放洗澡水。”在真相未弄明白之前，我尽量控制着局势——她要是进了浴室，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为了拖延时间，赢得和她说话的机会，我撒谎说淋浴坏了，浴盆得等一会儿才能装满水。
她哦了一声。
我见机，拿工具清理了她身边的呕吐物，然后顺势坐到了她旁边。她抱着双膝，歪着头，一半脸埋在抱枕里，露出来的一半脸上，一只眼睛清灵却无光，像是对着我，又像是对着空气，她说:“我很想他。”
想谁灼华桃子已经死了，她还念着灼华。难不成是灼华为了大好前程，离开了她……我立马脑补出一段1万+的狗血剧情，就像陈孝正离开郑微一样，灼华离开了桃子但是，“你若离去，我就去死”也不是桃子的风格。
又或者是灼华为了某种利益，将自己的爱人至于死地，而桃子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死于——最亲密的人的背叛
“我不是单身。”桃子一句话，把我从狗血里拉了回来。
“嗯。”我顺着她，以便于弄清来龙去脉。
“我有个孩子，不知道是男是女，生下来我就没见过它……”桃子抓了把头发，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现在应该有六七岁了吧。”
我感到奇怪，难不成这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拐了？这不科学！
“孩子一出生就被抱走了，我醒来只看到灼华。他说孩子有先天的心脏病，做个手术就好，让我不要担心。”
“我身体底子不好，在病房半睡半醒了三天。三天后，我失去了所有——灼华带着我们的孩子，移居到了国外！我再也没见过他们……”桃子望着我，眼里冰凉却透着哀伤。
借腹生子爱情敌不过后代
什么荒唐事！
我心下一痛，或许是同情，又或许是愤恨，我一把抱住桃子:“这样的人，不值得你爱！”
桃子没有管我，自顾自说着往日的美好，我抱着她哭得一塌糊涂。
桃子讲完自己的故事，我却哭了。我就是这样感性的人。
我拿纸巾擦完眼泪和鼻涕，顺手丢到茶几边的垃圾桶。刚刚回头，就看到桃子可怕的眼神，她勾起的嘴角，漫着鲜艳的血，不及我反应过来，她迅速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一刀扎进了我的心脏！我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窒息的感觉席卷整个身体！
「贰」
啊——！
我一咕噜坐起来。对面的沙发上，桃子依然在睡觉。我巡视一遍，客厅里的东西，未曾变过位置，只是桃子由侧睡，变成了仰睡。
幸好只是一场梦！一场无厘头的梦。桃子没有杀我的理由，但我还是出了一身汗。
我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把它丢进垃圾桶，却立马想到那个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乎是用扑的——一把捏住了茶几上的水果刀！
茶几的腿儿“吱”得一声，朝着桃子移了一截。这动静有点大，桃子慢悠悠坐了起来，她妩媚的卷发，看上去有些凌乱，她问我有没有发夹，我说有，然后去卧室的梳妆台给她拿。出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六点整。
“給，先将就着用吧，发夹坏掉了。”我把皮筋放在她面前。其实我的发夹没有坏，只是它有些尖锐……我又想起那个梦。
桃子客气笑着，把头发全都捋到耳朵后面，松松扎起来。
我一回神，吓了一跳，她的眼线眼影晕成了一团，口红也蹭到了一边，模样怪吓人的。我拿起手机朝她笑了笑:“你饿不饿我点个外卖。”话一问出来，我就想抽自己嘴巴子——鬼会饿
桃子说不用。
我吸吸鼻子，鼻子塞塞的，像是感冒的迹象。睡了四个小时，什么都没盖，感冒不奇怪，如此，那个梦境的最后，窒息的感觉应该就是感冒的原因！梦破了，我呼出一口气轻松许多。
不一会儿，外卖小哥call我下楼取快递，说他进不来我们小区。
我挂了电话，对桃子说:“你的妆花了，要洗的话，卫生间有热水，我去取外卖。”
桃子说好。
我在小区门口取到了红烧牛肉盖饭，琢磨着都下楼了，顺便去药店开点感冒药。
进了药店，一个胡子喇茬的老头儿，打量我一番，我也顺着他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医生”
“不，我是个郎中。”
有差吗我笑笑:“给我拿盒感冒胶囊。”
“这里只卖中药。”老先生捋了一把胡子:“况且我这是诊所，而非药店。”
有差吗？我笑笑，好像确实有差。
我把右手伸了过去。
“脉象细如线，忧劳过度气血亏，湿邪郁结也。”
什么鬼我收回手臂:“我听不懂，您直接给我开药吧。哦，我好像有点感冒，治感冒的就好。”
老先生叹息:“年轻人要注意放松心情，劳逸结合，长时间心情郁结，会出问题的。”
我拿着中药往回走，又想起那个梦境，桃子嘴角的血，插进我心脏的刀……一阵哆嗦，我的红烧牛肉盖饭呢？
见我回来，老先生呵呵笑着:“此类饭食，少吃为妙。”
我拿起桌上的一次性饭盒，道声谢谢，转身就走。
快到小区门口，我看看溢出油的盖饭，突然没了胃口，随手丢进垃圾桶。
进了客厅，桃子刚从卫生间出来，敷着面膜：“淋浴坏掉了，浴缸得等一会儿才能装满水。”
我一惊，这不是我梦里的原话吗
“不是去取外卖吗？怎么是中药”桃子坐到沙发上，擦着头发问。
“没胃口，扔了。”我掩饰着自己的紧张，咳了声，表现出感冒的样子。
桃子敷着面膜的脸僵着说:“没胃口么，和我怀孕那时候一样……”
“怀孕”我惊呼！
「叁」
事情开始朝着梦中的场景发展。
“我有个孩子，不知道是男是女，生下来我就没见过它……”桃子把头发拨到耳后，语气是和梦中截然不同的平静:“它现在应该有六七岁了吧。”
这太相似！只是语气不同而已。我看了一眼桃子的手，又看了一眼茶几上，还好水果刀已经被我收拾了。
为了扭转现实，避免和梦境重复，我故意多说话带偏话题:“桃子大大，你一点都不像生过孩子的人哎！”
桃子径自说着，语气平静得让我震惊:“只可惜他已经死了。”
“和它的爸爸去了另一个世界。”桃子说着，反观我的表情:“你不想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死的吗？”
这和梦境有出入，我该不该继续听下去
然而桃子并没有给我选择权。
“灼华死后，我天晚上都会失眠。失眠的感觉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自己身上有个开关，这样的话，到晚上就直接把自己关掉就好了！后来我找到了这种开关——安眠药。”
这想法真可怕！
“吃了一段时间药，我觉得恶心，连饭都吃不下去，我以为是胃病，就去买了些胃药来吃，可还是没有效果。原以为我就会这样死掉，可是去医院检查却发现是怀孕了！但是医生建议我流掉它——大量药物的服用，胎儿畸形的机率很大！”
“那是灼华的孩子。我想过把它生下来，可如果，它的出生就是一个悲剧，它一定会恨我的。于是，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孩子，灼华的孩子。”
那该是她爱的人，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吧……我仿佛感受到那些伤痛，穿过身体，穿过冰冷的机器，穿过手术台，一直注入到我心房。
桃子眼里无波:“我一直觉得这是个笑话。希望和绝望或许本就是同一个概念，在我这里。”
“希望和绝望怎么能相同呢？”我反驳，不过说完我就后悔了。爱人死去本是件令人绝望的事，可肚子里的生命却又成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可那希望转瞬即逝——那个孩子她留不住！
“看看你，又哭了。”桃子替我擦着眼泪:“我以前常抱怨老天对我不公平，可后来我想通了。”
我紧张地拿过纸巾，示意我自己来。
桃子继续说着，仿佛是幸福的模样:“至少我没错过灼华。”
“我们小学同级，初中同班，高中同桌，大学才在一起。不是青梅竹马，却有这这样好的缘分，或许我应该感谢老天——别人在二十或三十多岁，甚至穷极一生也遇不到那个对的人，而我在小学就遇到了，是不是很幸运”
“他陪了我前半生，这剩下的路，我是要独自行走的。他走后的前三年，我卖掉了我们共同的房子去旅行。把曾经和他走过的路，再走一遍，把共同看过的风景，一个人再看一遍。”
“可当我回到这个城市，终于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他了。”桃子的情绪低落着，却不像我这般泪流满面。
“那……他是怎么”我空手抹了把泪水，不想说出那个忌讳的字眼。
“灼华他……患了淋巴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我感慨，大概他们的爱情，连上天都嫉妒。
然而桃子却继续说道:“他，是我杀的。”
也许是见我疑惑，桃子换了个姿势，半躺在沙发上，手臂闲闲垂在沙发边缘:“因为是晚期，灼华不愿接受治疗，他说他不想死在医院里，我们采取了保守治疗。可是你知道吗？药物也有失效的时候啊，有时候他难受得几乎疯掉，我就只能紧紧抱着他，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痛苦转嫁到我身上……”
“那天，他难得心情好了些，说想吃苹果。我就给他削，然后把苹果递给他，他只笑着说\'桃子，我好像很久没有……抱过你了\'，说完他向伸出胳膊……”桃子从沙发上坐起，然后向我靠近，伸出胳膊：“他就像这样，一把把我拉了过去。”
桃子一边叙述着回忆，一边向我演示，把我一把拉了过去。
“然后，他借着我手里的刀，狠狠刺进了自己的心脏。”桃子的脸上敷着面膜，看起来很诡异。
我突然感觉心口一痛——玻璃杯细长的碎片没入心脏，血流如注。
“你……”我拔出玻璃碎片，准备刺回去，却无力瘫倒在地。
桃子解脱一样笑开来，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说了些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见，然后便消失了。我只听见浴缸的水哗哗地漫出来，流出卫生间，流到客厅，水越积越多，我甚至感觉到身体在上浮，不过很快，充满血腥的水，便灌进我耳朵、鼻腔……
为什么？死的人变成了我！我不甘心！我要死个明白！
「肆」
果然，上天没让我那么不明不白地死。
再一次睁开眼睛，我有些头晕，我抬眼看了下房门号——302，然后开门走了进去，地上蹲着一个女人，她面前碎了一堆玻璃渣。
见我进门，她抬起头，妩媚的卷发松松扎着，露出惊愕的神情，我亦震惊，那是——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章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