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糖炒栗子（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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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鬼东西……”
“妖……妖怪……”
“装神弄鬼……噗……”公孙兰本不屑林小晚虚张声势，装神弄鬼，却不妨体内气血翻腾，话还不曾说完，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你，我的手……我的脸……”
“你喜欢么，这是我选了好久替你选的死法。”布娃娃诡异的笑着，“一点一点看着自己慢慢老去，这真的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最适合你这样漂亮的美人的死法了。”
“邪魔歪道。”小七一剑朝着半空中的布娃娃劈去，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苦用这样残忍的方法。
“不……”林小晚伸手接住从半空中掉落的，被一剑劈成两半的布娃娃。“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红着眼，看向小七。
“我……”小七被那充满仇恨的眼神，骇得倒退了一步。
“你们，你们所有的人……”林小晚眼见着唯一的希望破灭，她憎恨的看着在场所有的人，“你们这些江湖中人，从来便是这样，想杀人便杀人，想抢东西便抢东西……根本不曾管过我们普通人的死活。好啊，那我按照你们江湖的规矩杀人，你又为何多管闲事。”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又何苦折磨她。”
“折磨，哈哈哈哈……”林小晚仰天长笑，“你们管这叫折磨。那我弟弟吃了这女人的毒栗子，活活痛了三天，吃不下，喝不下，睡不着，就这么硬生生的痛着不是折磨了么！怎么，我们普通人受得了的折磨，你们江湖中人便受不了了么，我们普通人死得，你们江湖中人便死不得了么！”
林小晚紧紧抱着布娃娃，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他还那么小，他才四岁。他那么乖，那么善良，只因为看着老婆婆半夜卖糖炒栗子，觉得可怜，才用自己零花钱买来的。就那么一颗，他就吃了那么一颗，就……”
“林姑娘……”花满楼满心不忍的想去将林小晚扶起来，在场诸人没想到事情的起因竟是这样，都偏过头，不敢看那跌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少女。
“你别碰我……”林小晚颤抖着躲开花满楼的手，她抬起头，发红的双眼看着所有人，“你们都是凶手，都是刽子手，别碰我！”
“林姑娘……”花满楼愧疚的垂下手，往后退了两步，“你冷静一下……别激动。”
“不用你们假好心。”林小晚此时如同一个满怀希望又被打破了的赌徒，状似疯癫：“你们早知道这个女人卖毒栗子，你们早知道那些江湖中人杀人抢劫无恶不作，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什么也没做，你们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们江湖人，自然是护着你们江湖人的。既然当初没有做，此时又何必来假做好人。”
“就算如此，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杀要剐这个女人，和我们青城派有什么关系，为何要杀了我七师弟。”
“冤有头债有主……哈哈哈哈……冤有头债有主，可不是债有主么……”林小晚扑到袁奇身上，狠狠的咬着他的脖子，袁奇吃痛，用手一挥，林小晚便被他扔了出去。
“小晚……”
“咳咳……”林小晚吐出了一口血，“你以为你们青城派又干净得到哪里去，你以为死掉的左家庄和十二连环坞的人又干净得到哪里去？三年前我爹从巴蜀走商，救了一位受伤的少侠。哈哈哈，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好人有好报。当追杀他的十二连环坞的人追上来的时候，他竟然丢下了我爹，独自逃命，而你们青城派的人，也只顾着追十二连环坞的人，任由我爹躺在血泊之中，慢慢的死去。若是你们能对他伸一伸手，他就不会死，不会死！你说，是不是冤有头债有主！”
“……”
安静的夜里，只有少女的嘶吼，那些飞来飞去的高人，何曾落眼看过他们这些平凡的劳苦大众，就如同他们何曾在意过脚边的蚂蚁，树上的蝉鸣。
可那是动物，而我们是人，同样的人！
“小乖乖，他们和你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又怎么企望他们能理解你的痛苦！”黑暗中，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女人缓缓走来，“只有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只有我才能帮你。”
“你是谁？”
“来，你看看，让你伤心流泪的人已经得到惩罚了。”那个女人将林小晚抱在怀中，指着公孙兰的方向。众人这才发现，那里哪还有什么公孙兰，只剩下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瞎耳聋的糟老太太。
“她死了么？”林小晚看着公孙兰，心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还剩一刻钟。”斗篷女人拿出一个怀表，煞有介事的看了看，“还有一刻钟，她的生命就到头了。该去地狱还债了。”
“是么……咳咳……”林小晚笑了起来，“真好……”她转头看向斗篷女人，“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让我看看……”斗篷女人拨了拨怀表，“乖乖，你也还剩一刻钟。”
“林姑娘！”花满楼惊讶的往前走了几步，“你刚刚说……”
“我就要死了……”林小晚回头看着花满楼，脸上是温柔的笑意：“爹娘和弟弟在等我……我已经替他们报了仇了。”
“你……”花满楼不忍的闭上眼睛，他不知此时自己能说什么，能做什么……他第一次觉得后悔……
“乖乖，你现在开心么……”
“开心……很开心……”
“开心就对了。不开心的灵魂，我可是不收的……”斗篷女笑笑，“你看看你这么漂亮，等你死了之后，你就去帮我种花吧，我花园里还差一个打理花草的人呢。”
“我……我不太会种花草。”林小晚怯怯的看着斗篷女，这个由她的心上生长出来的妖魔。
“没事儿，我回去找找，看谁会种，把他的灵魂扯一块给你安上就成。”斗篷女丝毫不在意，“还剩半刻钟，你还有什么想做的。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给你免费……”
“我……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了。”林小晚摇摇头，“该做的，能做的，我已经做了……剩下的，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这样啊……”斗篷女似乎觉得林小晚无趣的很，她抽回了扶着她的手，林小晚一个趔趄，被赶上来的花满楼扶住才没有摔倒。“既然你这边没什么事，那我就走了……期待在花园看到你……的灵魂哦。”
话音一落，人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直到斗篷女消失，陆小凤等人才觉得浑身舒坦，他刚才只来得及问一句你是谁，便再也无法动弹。
“林姑娘……你……”花满楼难过的将瘦弱的少女抱在怀中。
“我以前从来没有出过门，爹爹说，好女孩子就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来，爹爹死了，娘也死了，我害怕极了。可是弟弟还小，怎么办？我努力着，说服着自己，踏出了家门，去官府，去商铺，撑起了这个家。爹爹被江湖人杀死，我伤心，难过，可是我没有办法，官府不管，六扇门也不管，没人管这件事……我也只能让自己学会忍，学会忘记。后来，弟弟中了毒，我跑遍了整个苏州城的医馆，没有人救得了他……只有方大夫给了我一瓶药，让弟弟最后舒舒服服的去了……”
“林姑娘……抱歉……”陆小凤蹲在一旁，低着头。
“弟弟死了，家也没了。我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去官府告官，他们告诉我，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是江湖上杀人如麻的熊姥姥，他们只能贴告示，凭他们的本事，根本抓不到人。没人能帮我，没人能帮我。我只能靠自己，然后她来了，她告诉我，她能帮我……只要我付出代价。哈哈哈，我用我自己换来了这个报仇的机会……你们说的，江湖事，江湖了……那我也用你们方法，来报仇……”
“她是谁……”
“八……八……”林小晚抓紧了花满楼的袖子，然后一松……
……
“她死了……”陆小凤站起身，背对着花满楼，轻轻说。
“我知道。”花满楼缓缓的用手摸索着怀中人的脸。
“你在干什么……”
“我想记住这张脸……”他苦笑，“可惜我看不见……只能用手，记下轮廓。”
……
“陆小凤……”
“恩？”
“她漂亮么？”
“漂亮……”陆小凤抬头望着月亮，轻声道，“很漂亮……”
“陆小凤……”
“恩？”
“我错了……”
“恩……我知道，我也错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们都错了……”
夜依旧是这样的夜，月也依旧是这样的月，人，还是这样的人么？
没有人回答
也没有人知道
江湖的纷纷扰扰依旧没有停歇
少女用生命埋下去的一颗种子
什么时候才会发芽长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糖炒栗子（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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