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九万年》Aruan

6、第 6 章

　　我咂摸着委羽美人的这个意思，要不是他是为了安慰我，要不他就想要策反我，但我感觉他的策反意图大于安慰。
　　只是若他想要策反我的话找的这个理由并不太合适，因着我化形之后的那张脸，老凤凰凤九歌怎么会喜欢呢？
　　委羽美人拍了拍我的脊背，语气有些无奈,“你这只狐狸戒心倒是挺强的，怎么怕我诓，小小年纪就戒心这么重，这可怎么好。”
　　我心里打了两个弯，这个话怎么接，是说他多虑了？还是说‘能得他家君上垂怜是小仙的荣幸’？怎么接也不好接，说多了他会以为我是在恭维他，若是说的话份量不重的话他就会以为我在敷衍他，此乃大大的忧愁。
　　委羽美人叹了一口气，“你这是长了颗七巧玲珑的狐狸心吗？我便是随便提了一句你便在心里转了许多弯，小狐狸你这谨小慎微自己受累，也是最伤旁人的心。”
　　我甩了甩尾巴不接话，仰头看着委羽美人的美人尖，总觉的委羽美人还要再说些什么的，策反尚未成功，轻易放弃的魔不是好魔。
　　果然委羽美人见我不说话，伸手把我捧到眼前，声音中的无奈又加重了几分，“我说的是真话，我家君上对每一只狐狸都很好，万万年来便是有狐妖再怎么挑衅他，他都能放且放。”
　　我干干笑了两声，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家君上不喜欢吃横公鱼吧，他每次吃横公鱼感觉比我都难受，我在一本闲书中看过横公鱼王有补仙元的功效。”
　　委羽美人一顿，盯着我突如春暖花开般笑开了颜，“君上是不喜欢吃横公鱼，凤凰品行高洁，食练实，饮醴泉，便是身为魔也没有什么不同的。你说的对这横公鱼除了能祛邪病，鱼王还有补仙元的功效，连食五日，期间不食其他的东西方有功效。只是这千年横公鱼难得，鱼王更是难得。”
　　我嘿嘿笑道，“你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和我说出来，就不怕我上报天界，到时候你们君上仙元有亏的事情被天界知道了，到时候再累了你们魔界。”
　　委羽美人傲然道，“就算是天界攻打，便是打十次我们魔界也能抵挡的住，有什么怕的。再说了，就算是你不说，君上破印而出后见过九黎的帝芷帝座，法术高深的仙或魔一看便知道谁仙元有亏了。”
　　我干干道，“你们魔界很厉害，你们君上也是个好魔。”
　　委羽美人的下巴又向上仰了几分。

　　老凤凰着实诓我，松鼠横公鱼里其实没有松鼠，就像凡间有一道名叫‘夫妻肺片’的菜没有夫妻一样，那道菜从头到尾都没有一星松鼠肉末。
　　我扒拉着碗，抬头看了看眉目间都萦绕着忧愁的老凤凰，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其实老凤凰因着不想让我知道着实用心良苦，作为一个明大义的仙我更应该在行动上支持他。
　　但是我看了眼前碗里垒的犹如小山似的横公鱼，牙有点酸，便是我支持他，老凤凰的做法也委实缺德了些。
　　委羽美人说的这个食补，只是五日之内只吃横公鱼不吃其他吃食便好，反正饿不着，你随意爱吃几块就吃几块，老凤凰为了少吃几块横公鱼便把那一盘大半份都挑给了我，委实忒缺德了些。
　　很显然老凤凰并未意识到自己的缺德，反而感觉良好的摸了摸我的头，厚颜无耻道，“诺，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在浮界山住的三千年没吃饱饭吗？既然帝芷帝君托我照看你，在我离恨宫你便放开了吃，来来来，我再给你夹一块横公鱼。”
　　我没理他，低头愤愤的扒着碗里犹如小山般的横公鱼肉，吃，我使劲的吃，吃穷你。
　　待我吃完那盘横公鱼，日已西沉，天上繁星点点。老凤凰抱着我在离恨宫的后院当中赏月，月中有个名为嫦娥的女仙，长得相貌不错，清影徘徊，皓颜如玉。离恨宫有个叫九歌的老凤凰长得相貌也不错，一双桃花眸顾盼生辉。
　　我天生对美人有就一种特殊的宽容，盯着老凤凰的脸看了几瞬，便把他给我垒了一碗横公鱼的缺德事忘到九霄云外瓜哇国里去了，我觉的这是种病得治。
　　顾盼生辉的老凤凰手里拿了一盏琉璃杯，喝了一口杯中美酒，后顺手摸了摸我身上的毛，摸毛时下手没有轻重，给我薅下了一撮狐狸毛，而后拿着给我薅下的狐狸毛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三万年以前离恨宫的月亮比今天大多了，那时候委羽他们都在，羑里酿酒最好，委羽做饭最好。唔，我喝的这个酒便是羑里酿的，只是而今这寒露香还在，羑里却不在了。”
　　我听了老凤凰的话汗毛直接立了起来，羑里，老凤凰手下四大魔将之一，一万年前与仙界的大战当中陨落，老凤凰他不会是想要迁怒吧。
　　我左等右等，等到老凤凰把手中的寒露香喝完也没见得老凤凰有迁怒的迹象，他转了转手中的琉璃杯，语气更加的老气横秋，“小狐狸，天界的相关史册是怎么记载我们魔族的，我猜猜莫不是就是些阴鸷毒辣、睚眦必报之类。可你知道吗？三万年前，魔界和天界一样，在天地之间都受万物追捧的，六万年前，我出入天界九重天就像自己的离恨宫一样，四海八荒那有什么魔与仙的分别，只不过是后来有心者强加出来的优渥罢了。那时我曾和帝芷十二比仙法，曾偷喝了帝啻新酿的梅子酒，被帝啻一脚踢倒了山下，怎么只是睡了一觉的功夫帝啻便没了，后来就都没了。”
　　老凤凰的这段话委实有些悲凉的意境，便是我听了也生出一股冰冷透骨的凄凉。他们魔界为了策反我真的是不予遗力，只是他们的算盘打错了，策反了杂毛狐狸也没什么用，黄皮杂毛狐狸在天界众仙那里是翻不出什么浪花的。
　　老凤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寒露香，转了转酒杯侧头问我，“小狐狸你是怕我的吧，但是你不应该怕我的，便是魔又有什么不同呢？”
　　此时此刻我想我应该说点什么吧，若是再继续由着他自说自话是不是就显得我太不知礼了，我咳了两声道：“我幼时居住于招摇山界，招摇山有一只名叫‘蒙颂’的禺兽，他曾经和我讲过天地初创万物生灵时，众生平等，仙活千秋万代，魔活万代千秋，一样的寿数，享一样的天地福泽。只不过与仙来说，要清心寡欲的紧，仙将自身束缚于一条条的框架之中，为世间，为万物，而魔呢该爱就爱，该恨就恨，随性多，洒脱多，不用为世间万物操心，为苍生。不过世间万物应守恒，你洒脱了多了便被不洒脱的所不齿，就算是世间惧魔、畏魔、厌魔便是只能如此，也得受着，总不能什么好处都得你们占着，神爱众生，魔爱众魔，不一样的。”
　　老凤凰将我提溜起来，在半空当中甩了甩，“这话说的恐怕不是那只禺兽的原话吧，小狐狸你自己又加上了多少的东西。”
　　我悬在半空中有些难受，“我是加上了一些自己的话，那么多年祖爷爷讲的话我怎么能都记得住，加上一点自己的东西也是应该的，但是总的意思是不变的。”
　　老凤凰盯着我看了半响，悠悠说道，“你倒是长了一颗七巧玲珑的狐狸心，只是这长倒不如不长，忒让人难受了。”
　　我长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瓮，“委羽先生也说我长了一颗颗七巧玲珑的狐狸心，但是却不是我想的，天大地大诸万生灵，便是狐狸也有千千万万条，这颗七巧玲珑的狐狸心为什么偏生让我长了。”
　　老凤凰轻笑一声，“你这是拿我说的话来堵我，你就不怕你说了我生气，然后把你做了盘狐狸菜，虽说毛色丑了些，但是做个垫子应该也可以。”
　　我甩了甩尾巴，当然不信老凤凰会真的把我做成垫子，再怎么说我也代表了天界和魔界那点仅存的脸面，老凤凰为了那点颜面，为了策反我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当我刨着魔域蒙巫山的硬土地时，我终于明白老凤凰那句话的潜在意思了。
　　我不好过，也不会让你好过的。此话在老凤凰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刨了一天的地，老凤凰在月桂枝上悠哉悠哉的吹了一天的曲。
　　现如今天已黄昏，晚霞照在魔域蒙巫山上，金灿灿看的紧，我撂下铁锹，看了看不远处垒了一排小山状的寒香露，凉风袭过，那感觉和我的心一样凉，小山状的寒香露是我一锨一锹辛辛苦苦挖出来的。
　　魔界魔将羑里在蒙巫山埋了一山的寒露香，心情并不愉悦的老凤凰让我挖出几坛给他垒个小山，我秉承着贯穿仙界与魔域爱与真实的和平，一锨一锹累的肩疼。
　　大概天界降水的龙君未能雨露均沾的缘故，魔域降雨很少，蒙巫山的土硬的磕碜。我依着铁锹看着树枝上荡悠荡悠的老凤凰，在心里盘算着在月明星稀之时，老凤凰会不会让我停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停工的可能性较小。
　　老凤凰在树枝上飘了下来落在我身旁，看着我挖的几坛寒香露语气颇为嫌弃，“一天的功夫你才挖出这么几坛，看来若我想要喝的痛快还要自己亲自动手。”说罢摆了摆手，将我手中的铁锹扔到别处，“算了等哪日让委羽找几个小辈挖出来得了。”
　　我的嘴角一抽，得，你老人家还真是来折腾我的。
　　他虽是来折腾我的，但我面上还要做诚惶诚恐、感恩戴德状，我用袖子掩住口，谄笑道，“那小仙在此先谢过君上了，小仙对君上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我的溜须马屁还未拍完，老凤凰便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脑门上，“芷芷啊，你再说下去，我都要在地上拾身上掉下的疙瘩了，你我之间本不必如此生分的。”
　　我讪讪咳了一声，“小仙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小仙对君上一直都是十分敬仰的。”
　　老凤凰睨了我一眼，拔腿向山的后半腰走去，“若你敬仰，那便把余下的寒香露都给挖出来，也好来寄托你对本君的敬仰之情。”
　　我一听赶紧追了上去，余下的寒香露那是要我把整个蒙巫山都给翻个遍啊！老凤凰这招也忒狠了些。
　　“对君上的敬仰之情还是放在心里藏着就好，拿出来说总是感觉变了味道。君上，你这是去哪？回离恨宫的路好像不是这条。”
　　老凤凰又睨了我一眼，没好气道，“上山。”
　　我咧了咧嘴，“君上，我们现在不就在山上吗？”
　　老凤凰看了我一眼有些恨恨的说道，“上后山。”

　　蒙巫山前山腰种满了月桂花树，婆娑摇曳，幽香冷冽。后山腰长了大片大片的月见花海，花海当中萤火点点，曼舞萤星。
　　老凤凰的这处地界不错，美的清新，好看的脱俗。说句大不韪的话，老凤凰的蒙巫山比天界成埊太子的万顷木兰花好看多了，木兰万余顷，美的俗气，好看的失了庄重。
　　我朝前蹬蹬蹬跑了几步，转身望去时，老凤凰在万千萤火，点点萤光当中朝我扬了扬下巴，笑的风华绝代。
　　我的心没由来的漏跳了半瞬，其实仔细想想老凤凰也并不是十分的可恶，颜好即正义，这种病真得治。
　　风华绝代的老凤凰盯着我悠然笑道，“来，芷芷把身边的月见草薅了，我们种上星辰花。”
　　我的一口银牙差一点咬碎，或许有时颜好并不一定是惹人喜爱，诸如魔界九十九重魔域的主人凤九歌，我现在真想一把把这个老凤凰薅了，便是施法，这么大的月见花海也要我忙活一阵。
　　帝芷帝座是要我来维护两族的稳定的，还是来坑我的，此乃一大问题。
　　我努力稳了稳有些摇晃的身体，抬头望向老凤凰时，露出水濛濛的大眼睛，希望能够引起老凤凰的罪恶感，进而屈开金口免了这累人的活。
　　可是事情往往事与愿违，老凤凰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将一把扇子胡在了我的脸上，笑的阴恻恻的，“小狐狸，你这么看着本座，让我想起万年前，那丫约本座打架时看本座的眼神，闹心。”
　　我捂着半边通红的脸，也十分的闹心，说来说去都是这张脸惹得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