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九万年》Aruan

31、第 31 章

　　我央了老凤凰好久求他给我笑一下，他勉强朝我笑了笑，露出一个并不算太暖的笑容。我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有些想哭。
　　我将自己怀中的木盒子抱的更紧了，他这笑我就勉强看看吧，其实我是知道的就算再怎么相像，我还是我自己，帝芷神女还是帝芷神女，我得了神女的相貌，可是我并不想换给她，我怕到了阴曹地府，没了脸上这张皮，阿星会不认识我。
　　我的阿星在阴曹地府待了三千年，他只是在那里呆了三千年，他说要等着我，让我修成上仙到时候去阴曹地府里将他提出来，到时候他做我的鬼新郎，他会亲自给我披上凤冠霞帔，亲手给我带上绾臂双金环，然后再在三千杏花纷纷下，以天地为鉴，请蒙颂祖爷爷给我们证婚，然后生生世世阴阳相结。
　　可是我恐怕成不了仙君了，喉中的腥甜欲浓，临了了我突然有些害怕，万一我到了阴曹地府，阿星去投胎了怎么办，我成不了仙君，他会怪我，然后就不和我好了怎么办，我等了他三千年，万一他不等我了怎么办。
　　眼前似有影影幢幢，我拽住身边的衣服，身边的是谁，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眼角上扬，笑一下桃花眼带出绯色，我笑的像个孩子，我终于还是见到他了。
　　三千年前，我在集市上碰到溯水师傅，师傅说要带我回浮界山上，要收我为徒，那时我手里握着自己的嫁娘服，阿星说我长大了化形了可以吃了，我掏出自己藏的私房钱，悄悄的跑到山下，让十世孙给我找个裁缝做身嫁娘服，阿星过了好几百年还是没钱，攒的钱买了凤冠霞帔便买不了大红喜服，如此只能让我自己来。
　　那日我取回嫁娘服心里欢欢喜喜的，我又央着十世孙便宜卖我几两肉，十世孙心善，我买了十文钱的肉，他捎带着给我一直卤的流油的烧鸡，走的时候他又追着我想给我一块猪骨头，这一跑我就撞上了溯水神君。
　　我被撞得一踉跄，勉强才稳住了身形，溯水师傅有一双硬生生按在自己眼上的桃花眸，他上调着眼，我光看那双眼睛还以为他是阿星。
　　我记得当时他盯着我瞧，一脸的诧异，他的动作本来是想要给我作揖的，可是又生生的止住了，那日的溯水师傅穿了一身白色锦袍，锦袍裙底绣着暗红色的花，他说要收我为徒，我娇滴滴的低着脑袋，道了声，“奴家要嫁良婿，浮界山山路遥远，奴家不想与夫君分离，仙人美意，恐无福消受。”
　　溯水神君亦是笑，他说想要吃我一杯喜酒，我让他等一等，蒙颂祖爷爷出去了，后日之后才回来，到时候我和阿星再成亲，他说无妨。
　　我当时以为自己是得了天大的福缘，所以才碰到了九重天上的仙人，我跑回去朝阿星炫耀，他忧忧愁愁的朝我叹口气，问我有了仙人会不会不要他了。
　　我当时说什么来？我摇头想了想，拽着身边的玄色锦袍笑着，“怎么会，我们家阿星长得那般好看，我是要给你做新嫁娘的，怎么会不要阿星，寒芷芷一辈子可是只跟着阿星啊。”
　　身边的恩了声，对啊，阿星也恩了声，他说要是让仙人参加我们的婚礼，到时候福泽深厚，两个小仙真的会长长久久的。
　　后来我就把溯水神君请到了山上，神君笑着，喝着杏花酒笑着，看见阿星笑着，他笑，我和阿星也笑着，天上的神仙都是没有架子的，他跟着我们在茅草屋住了两天。
　　再后来呢，再后来我的阿星没了，被招摇山上的蝮蛇害死了，那日三千杏花纷纷之下，下了半刻的雪，亮亮晶晶的雪，混在杏花当中，杏花往地上落，亮亮晶晶的雪往天上飘。
　　我出去了半刻钟的功夫，我的阿星就没了，我抱着阿星的尸首一点一点的看着天上的雪在飘，他往我怀里塞了杏花木做成的珠串，嘴角血液殷红，他说要送我带着，他说看不到我穿大红喜袍的日子了。
　　我的阿星真是，竟然偷偷的往自己嘴上擦了胭脂，嫣红似血难看极了。我抹掉了他唇边的胭脂，笑了起来，我那时说我现在就去穿大红的喜袍，现在就去撕了烧鸡，现在就去，就去摆上喜酒，现在就和阿星成亲。
　　我颤抖着手打开包着喜服的红布包包，擅抖着往自己身上披，倾盆的雨在天上飘下来，天上电闪雷鸣，自从蒙颂祖爷爷来了之后，我再也没看到雨下，没听到雷声，如今雷一打雨一下，我的老毛病又犯了，颤抖着身体，怎么也不能将嫁娘服穿到身上。
　　那时我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自己的泪水还是天上飘着的雨水，我求溯水神君救救阿星，他摇了摇头，无能为力。
　　阿星摸着我的头，朝我笑，他让我跟着溯水神君好好的修炼，修成了上仙，到时候就可以去找他了，那时他一定会攒够钱给我买一件好看的凤冠霞帔，然后请最好的绣娘给我织成一件大红喜服，喜服的布料要用天上的织锦，绣喜服的针线要用银河的月光，他说到时候阿星的新娘一定是天上最美的星星。
　　我就说我老了爱想过去的事一定是老了或是大限将至，我这么多年什么都没看透，倒是看透了这一重，我倒真是大限将至了。
　　有人摇了摇我的身体，我勉强挣开眼睛，一睁眼就看到阿星对着我笑，我裂开牙，朝他哭，“我将你送给我的珠串扯坏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他敛着神色，道了声不会。
　　我继续哭，“阿星，我没有修成上仙，你做不成上仙的夫君了，你会不会怪我。”
　　他哑着嗓子道了声不会。
　　我有些想哭，爱做梦是件好事，梦里有想见却见不到的，有牵肠挂肚却今生再也寻不到了，但是那也只是在梦里而已，我的阿星十分的穷，买不起玄色锦袍，他只穿清一色的粗布麻衣，我抓住的衣袖是用上好的云锦织成了，阿星穿不起。
　　我抓紧衣袖喘了一口气，“老凤凰你们魔界下不下雪啊，我今生就见过一次雪，真的很好看，想要再看看。”
　　老凤凰的声音缥缥缈缈的，他问了句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做了三千年的梦总归要醒的，醒过来了，想看雪了。
　　他道了声好，可是他却是骗我，我大口喘着粗气，魔界的雪是往地上落得，也不是亮晶晶的，我抓着他的衣袖，说他骗我，他哑着嗓子说没有。
　　怎么没有，还想骗我，雪明明是亮晶晶，明明是往天上飘得，魔界七月的飞雪怎么会是往地上落得。他没骗我，那就是阿星骗我，可是我的阿星从来都不会骗我的。
　　我又喷出一口血，老凤凰是个好鸟，仙元有亏的是我，他陪了我吃了五日的横公鱼。我在寒梅树下叫了一声‘阿星’，他扯着我的脸皮问我说的什么，我呵呵笑了两声，他放了手没怪我。
　　我眼盲，我心瞎，阿星长得和老凤凰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就骗我自己他就是阿星，现在梦应该醒了，所有的都应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