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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算筹 一思一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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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霍诗音就以要去城里探望一下爹爹的伤势为由,再次搭上了于老头的牛车。而谢行墨也以借口要送腿脚不便的叶继善回家为由搭上了牛车。这次没了霍三从中作梗,虽有两个妇人嫌弃叶继善会给她们带来霉运,但她们不是霍三,于老头一点也没把她们放在眼里。听她们在那冷嘲热讽,就恶狠狠的啐了一口,说了句爱坐不坐,不坐滚蛋,老子今天还就载定了这小子。
霍诗音不动声色着观察着众人的神色,心里又开始一遍一遍的练习昨天想好的腹稿。四下望去,她并没有在车上看见徐秋儿,只见到了徐家婆子一人。而徐婆子一上车就坐的离她远远地,有意避开和她有眼神接触。
徐婆子心里知道霍诗音现在处境不好,生怕和她扯上关系,为此她今天特意没带上自己那个傻女儿,就怕她心软,邀请霍诗音来他们家暂住。她是打心眼里不喜欢霍诗音,这丫头生的太好,又贼精明,一副不安分的样子,他们家四儿虽然今年才十三岁,可也被这个小妖精迷得不行不行的,每次见到她,都很不得把那两眼珠子黏到她身上。今天他还难得起了个大早,在她出门的时候不停询问着霍家的事了,还叫她问问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哼,想起来就窝火。
其他人也都知道昨晚的大火,有几个好事的妇人,还状似关心的和霍诗音搭话。
“霍家丫头,听说你们家昨晚被人放火烧了,你可知是哪个挨千刀的干的。”说话的正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吕四娘,也是一开始表示不愿意和叶继善同车的那两个妇人之一。
霍诗音脸上没有血色,闻言颦起了眉,眼眶红了一圈,有些语带哽咽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都好好的,一点不对的迹象也无,爹爹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了,怎知这一回家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只恨不得能替爹爹遭这一番罪。”
说着说着她那双漂亮勾人的眼睛就有些湿润。
惹得谢行墨不禁心疼的望了她好几眼,可因着车上人多也不好和她搭话,也只能默默的看着。
吕四娘假意又安慰了她几句,心里更加肯定了霍三是被人寻仇的猜想,不然之前怎么都有什么没事,他一回家就出事了。霍三这人脾气暴嘴巴毒,得罪的人还真不少,也不知道为什么霍家老太老太爷那么好的人会生出这样的儿子,真是家门不幸。
“也不知道哪个黑心肝的人干的,这样心狠手辣害人性命,你这次进城可要报官吗?”吕四娘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霍诗音一副怯懦,没主心骨的样子,有些喏喏的开口到:“我不过是女儿家,不敢擅自做主,所有的事都只等爹爹醒了再说。而且我料想放火的人一开始也没有想要伤人性命。”
“此话怎讲。”吕四娘很是好奇的问到。
霍诗音敛眉,语气轻柔,吐字清晰的说到:
“我猜想如果放火之人意在伤人性命,定会等众人熟睡之后再行事,而不是在我和爹爹吃晚饭的时候就开始放火。昨晚是爹爹喝多了酒昏睡了过去,而恰巧我当时突觉头疼疲乏,便倚在桌上休息了片刻,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屋外已经燃起了大火,我又叫不醒爹爹也拖不动他,实在不愿一个人就这样先逃,所以就一直在屋中迟疑要如何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昏了过去,幸好谢家哥哥发现的早,才救了我和爹爹一命。”
吕四娘听罢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她本来还担心村里可能隐藏了一个会伤人性命恶人,现在想来安心了不少,看来此事不过是个比较过分的恶作剧罢了。知道了大致情形,吕四娘也不想和霍诗音再有过多的交谈,她知道霍诗音现在没有地方居住,心里也怕她赖上自己。她深知年轻的姑娘是祸水,往家里领可是会招灾祸的。所以她随便回了两句,就转身又热情的询问谢行墨他们家里的事情了,她的女儿今年也十六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所以见谢行墨长得黑黑壮壮,一看就是会干活的,便就对他更多添了几分兴趣。
接下来的一路就是在吕四娘兴趣盎然的询问,而谢行墨好脾气的回答中度过的。
霍诗音见吕四娘不再和自己搭话,也乐得自在,看着沿途的风景,心里想着要如何在城里找到一个落脚地。
花好月圆糕点铺现在才刚刚开张半年还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才会开新的店,那会是一家只接待女客专门提供精致糕点和茶点的店。可现在她们还没开始招工也还不需要人手。之前自己去药铺买药的时候,见看诊的大夫和他的夫人都年岁已大,打算盘算数记账特别不拿手,经常会出错,而自己很是擅长心算,本来还想着可以去药铺试试能不能找一份工。可一想到霍三还在那养伤,还是能避则避,所以也就不考虑了药铺了。
她想虽说她和宋云锦有那么两句话的交情,可若是贸贸然上前寻求帮助,只会消耗那本就不多的好感。她倒是也会做一些杂活,可大户人家又不接受短工,而卖身为奴她又是万万不愿的。
清风拂过脸颊,吹乱了几缕发丝,望着俩侧郁郁葱葱的树木,霍诗音顿时有种天下虽大,无处容身之感。她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撩了一下自己耳边的碎发,那张白玉般精雕般的小脸有着一丝迷茫,阳光透过树梢撒下几缕金光,落在她的身上,映照着她美的像一幅画一样。
此时一旁一直刷刷刷的声音,不禁吸引了霍诗音的注意,她望眼瞧去这个小仵作居然还在写东西,现在他的手上握了一本已经圈定好的白麻纸,看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张,只让人觉得惊叹,他现在写的东西霍诗音是一点儿也看不懂了,一个文字也无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算筹,霍诗音本以为自己精通九章算术,已经算是很了解各种算筹了,结果竟然完全看不懂这个小仵作的演算。
她有些气恼的扭过头,心里暗暗告诉自己,那个小仵作是在那边乱写的乱写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要理会他,可还是忍不住的回想刚刚看见的算筹,开始默默的从头推演了一遍。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现,一个想法窜上心头,她可以抄书赚钱啊,前世在定国公府时她可没少被罚抄书呢,抄书应该也算是她的特长了吧。
这样想着她又开始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也暂时停下了脑中的演算,又开始计划设想进城之后的下一步该怎么做。
牛车一到浮云城,才刚刚停稳,霍诗音便迅速跳下牛车,也顾不上和谢行墨道别客气几句,一眨眼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吕四娘和众人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霍三这个歹人真是好福气,有个这么纯善孝顺的女儿。可谢行墨却很是惆怅,觉得十分后悔没有和霍诗音多说几句话,叹了口气之后,一把背起了叶继善,准备这就将他送回家去,是的,他背起了叶继善,二人虽然身高差不多,可叶继善明显身形单薄,对于常年打猎的谢行墨而言,叶继善还没一只狍子重呢,见他自从昨夜开始拿起笔之后,就再没说过话,谢行墨也就认命背着他向街边的店铺询问是否知道认识此人,是否知道他家住何处。
而霍诗音这边则是因为心里有事,脚上的速度也不停,她要抓紧时间,先处理好她爹那边的事情,然后在天黑之前找几家书斋问问抄书一事。很快她就来到了药铺,谁知竟看见了文娘正在和大夫交谈着什么,见霍诗音来了,文娘对着大夫随便又交代了两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文娘脸上有几分憔悴,她眼角虽有一些细纹,却挡不住她身上那股雍容华贵的气度,若不是知道她出身花楼,都该以为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当家夫人了,文娘板着一张脸语气不是很好,一开口就向霍诗音询问着这场大火的来由经过,而很快反应过来的霍诗音就又把之前对吕四娘所讲述说辞重复了一遍。
听完霍诗音所说的,文娘也不和她废话,只说她爹现在还没醒,醒来了自己会派人通知她,这段时间就由自己来照顾她爹,如果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不要来药铺打扰她爹的修养了。文娘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她一个没有家没有落脚点的单身女子要怎么过活,只是交代了一番,就把她打发走了。
一走出药铺霍诗音摸着还怦怦直跳的心,简直想象不到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就像是天上掉下了馅饼一样砸的她又惊又喜。
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她爹这边的事,思及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了,得抓紧办正事要紧。不安排好后路她的一颗心总吊着就是安不下来,她接着赶紧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自己所知道的几家书斋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