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关窗》负的二六

2、深夜的很多料的手抓饼

　　“这位女士，”男人面无表情的开口，“请问你见过摆在室内的手抓饼摊吗？”
　　“……抱歉我没有，但——”但是你们可以开个业界先例啊！
　　“手抓饼就是要露天制作的，你的提议对手抓饼来说可不怎么人道。”
　　“手抓饼哪里需要人道啊！”
　　“这是物种歧视，女士。”
　　“不它根本就是死物——”
　　没等淼淼说完，男人就打断了她，两片唇瓣上下一碰，话语如尖利刀锋：“我们店既然敢摆出摊子来，那就是在贵校规定范围之内的，是你们学校允许的、默认的，我们的摊子并没有触犯任何之前与贵校签订的条例。存在即合理，这么说你明白吗？”
　　“可是我的生活的确被那些油烟味影响的很——”
　　“那只是你一个人觉得困扰罢了。”
　　“不，不止我一个，我们楼栋里的其他人也——”
　　“那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个时间过来这里投诉？”他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现在，晚上十一点半，一个女孩子单独下楼，走在没什么光的校园里，穿着……”
　　男人上下打量着淼淼，目光定在少女大衣下摆下露出的光裸的小腿上。
　　“穿着短裤，随便裹一件外套，唯一的联系工具只有手机，连报警器都不带一个，真的觉得大学校园这么安全吗？真的觉得保安能在出事时及时赶到吗？没有想过被你投诉的店员会不会偏激会不会恼羞成怒对你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或者回宿舍的路上会不会有人尾随你？女大学生失踪的报道还见得少吗？”
　　淼淼一个激灵，感觉到后怕了。
　　她真的没有想过这么多。
　　男人看着被自己的话吓到微微发抖的姑娘，在心里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再说投诉，你一个人过来顶多收到‘不好意思给您造成困扰了’之类的礼貌敷衍，你不知道像这样的投诉要多个人一起才能受到重视吗？”
　　“你有联名书有？有集体举报信吗？有学校官方的委托书有吗？”
　　看着眼前被自己噎到哑口无言的少女，她白皙的、看起来肉肉的脸蛋染上了几分红晕，不知道是生气的还是羞的；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在夜晚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暖金色，奇异又清澈，似认真注视着你的猫咪。
　　男人几乎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顿了顿，不再吐出冷硬的话语，嗓音带上一丝安抚的味道：“习惯就好了，生活就是这样的，不断遇到新的惊喜，你只需要接纳它们就好。”
　　“可是我不想——”
　　垂死的淼淼还想继续挣扎，却被男人的突然逼近吓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那人高大的身子从厨事机器上方探出，结实的、小麦色的手臂伸出，紧实的肌肉拉出优美的弧度。
　　那只手在淼淼面前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一根修长的手指几乎抵在了她的唇前。
　　淼淼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喷到他的手上，又返回拂向自己的脸颊。
　　看到她愣住且闭嘴了，男人才收回手，又弯下腰，从下面拿出了做手抓饼的材料。

　　“啪。”
　　是面饼甩向煎台的声音。
　　裹着大衣的少女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用煎铲把雪白的面饼碾压，使之变大，染上亮丽的焦黄色。
　　又看他从不同的保鲜盒里拿出培根、鸡排和牛扒，放在一旁煎制，面饼翻面后也把肉类给翻了个面。
　　男人又从底下掏出个鸡蛋，停了一下又拿了一个。第一个蛋被他驾轻就熟的打到金黄色的面饼上，煎铲轻巧的把饼挑起，翻面，空气里传来鸡蛋与热油碰撞的香味。
　　第二个蛋被他单独打在一旁，只等到蛋白凝固，蛋黄还处于半凝固状态时就被利落铲起，翻面，几秒后被彻底铲起，放在一旁碗里备用。
　　“沙拉酱还是番茄酱？”
　　淼淼还盯着男人行云流水一样的动作看着，孰不知在男人眼里她这呆呆的模样像极了看到新鲜事物的猫咪，耳边传来的轻笑声使她突然从幻梦中惊醒，淼淼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一切，这事情的走向，真的不太合常理。
　　她，刚刚还在剑拔弩张的和眼前人理论，又被这个不知好坏的人说教一通，现在却看他做东西看入了迷？
　　“沙拉酱还是番茄酱？”
　　男人又问了一次，眉宇间竟无丝毫不耐。
　　淼淼有些瞠目结舌：“等等我不用——”
　　“沙拉酱还是番茄酱？”
　　男人问了第三次。
　　淼淼忽然就泄气了，她不想再和这人犟下去了。她甚至觉得他之前说得还有点道理，他关于女孩子独自半夜外出的说教是对的，他后面的话也是对的。
　　你永远不知道生活什么时候给你一个大惊吓。
　　比如几分钟前怼你怼的正爽的人几分钟后可以给你做一份加了很多料的手抓饼。
　　而你只能接受。
　　因为不接受就会没完没了。
　　最重要的是......
　　太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起来不情不愿的声音从淼淼紧闭的双唇间逸出：“沙拉酱，谢谢。”
　　男人修长有力的双手都握着锃亮的煎铲，附着鸡蛋的面饼，沙拉酱，黄瓜丝，沙拉酱，培根，鸡排，沙拉酱，黄瓜丝，沙拉酱，牛扒，一片不知何时微微融化的起司，沙拉酱，太阳蛋，沙拉酱。两支煎铲交替运作，一大堆料被他轻易堆叠在面饼上，他甚至还能空出手来拿起酱料瓶来加酱料。
　　最后，裹着一大堆料的、香喷喷的、鼓鼓囊囊的手抓饼被递给了裹在大衣的小姑娘手里。
　　男人放下煎铲，离开操作台，冲着呆呆的小姑娘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微笑。
　　“这样融入生活的惊喜，喜欢吗？”
　　淼淼被他的笑容绚了一脸，十八岁少女的心砰砰跳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好像有烟花在空中炸开。
　　绚烂的火花点燃的是心田。

　　“走吧，我看着你回宿舍。”
　　手机锁屏上的时间悄然跳到四个零，淼淼一只脚踏进栅栏被拉了一半的宿舍区大门，在完全走进去之前，她没有动，就保持着那个要进不进的姿势。
　　她回头，看到男人在大概十步远的地方站着，靠着路灯，看着她。
　　最后一声话语随风飘至她的耳畔。
　　“好好享受它，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