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我心》爱上蝎子的天蓝

32、【第三十二章】

　　说不尽的后悔、怨恨，瞬间就将仇胡氏淹没了。
　　她有眼无珠，爱错了人，但她的族人是无辜的！“当初是你救了我的命，现在你们杀了我，我也没有怨言。但你们为什么连我的族人都不放过？它们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为什么？！”

　　仇峥拳头紧握，道：“斩草不除根，它们迟早会为你报仇的。我不能眼睁睁地让小翠陷入危险。要怪，你就怪我吧！”
　　仇胡氏怨毒地望着仇峥和邓翠，以及站在他们身边的侍卫们，“为什么？我虽生而为妖，但自问一生之中，从没有害过一人。甚至帮助你们修炼，帮助你们延年益寿。你们为什么要对我的族人斩尽杀绝！我不服！！！”
　　仇峥被仇胡氏的眼神看得一颤，便毫不留情地将她扔进阵法的深处，喝道：“起阵！”

　　猛烈的异火燃起，仇胡氏凄厉地哀鸣着。
　　它拼命地从深坑中想爬出来，绝望而不甘地呐喊着，“我是妖，就活该被你们剜丹杀害？我们是妖，就该成全你们的爱情，被你们挫骨扬灰？连一只普通的狐狸都不放过，你们还是人吗？我恨你们！”
　　仇胡氏顺滑若水的毛发，已被异火烤得皮开肉绽，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尖锐的骨爪，它的眼中泛着黑色的血泪，充满痛苦仇恨和恐惧的挣扎。“谁能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要救我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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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
　　李紫琼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幕，看到了小红狐的单纯青涩，仇峥的甜言蜜语，他们曾经的山盟海誓；也看到了它因救人而被发现狐身的惶恐，以为被原谅的惊喜；还看到了仇峥和邓翠以爱为名的背叛，仇胡氏被陷害的绝望崩溃……李紫琼愤怒地斥责道，“你们恩将仇报，陷害一只从来没有害过你们的狐狸，简直卑鄙无耻，禽兽不如！”
　　尽管知道眼前这瑟瑟发抖的狐狸，便是如今这忘忧岛上控制着一切强大无比的狐妖；尽管清楚这是一场映照胡氏前尘往事的虚幻，无法改变的曾经，但此时此刻，李紫琼仍然忍不住伸出手，紧紧地拉住了这只满目绝望的红狐，拉住了它血肉淋漓的狐爪。

　　冰冷彻骨的触感，让李紫琼蓦地恍然，这应该是一场映照胡氏前尘往事的虚幻，但她为何能在虚幻拉住了她的爪子？

　　“紫琼，小心！”上官警我略带急切的声音传入李紫琼脑海，她只觉眼前一晃，景象生变。
　　她仍是牵着一只冰凉的狐爪，但这狐爪的主人，不再是满身伤痕的红狐，而是化作人形美艳无双的胡氏。

　　上官警我站在李紫琼身侧，拉住她手腕的同时，也拉着胡氏的另一只狐爪，目含厉光，紧紧地盯着胡氏。
　　而冷冽、简倾玥一众人等，依然眼睛迷蒙，显然还沉浸于美妙的幻梦中没有清醒。

　　李紫琼不禁生出一丝后怕，却听见胡氏幽幽地道：“真没想到，我想杀了你们，你竟然愿意伸出手救我。”胡氏的声音沙哑得就像乌鸦般，全然没有初见时的婉转惑人。

　　李紫琼目露不解，方才她为胡氏曾经的遭遇而不忍，一心想救它，并没有防备。
　　但胡氏，却没有出手杀她。

　　胡氏自嘲地轻笑一声，缓缓道：“人妖殊途，他们都害怕我，怨恨我，没有一个人敢救我，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救我。四百年了，从来没有……”
　　当年没有，因为他们都怕她是妖，会对人类不利。哪怕他们知道仇峥所为不对，哪怕他们曾受过她的恩泽，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而仇峥，真正想要的，是那让她得以修炼成人的秘宝，只是他不知道，那件东西并不是她的内丹。
　　在疯狂凄厉的怨气下，胡氏凭着秘宝化为了狐魂，与狐族的魂魄相牵，虽然不能破除五缘大阵逃出，却能凝练出一个分体——仇瑚，反控了大阵的一部分，用以迷惑人心，以及报仇雪恨！！

　　仇瑚附身在另一个仇家庄的婢女身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媚术让仇峥情迷意乱，抛弃了邓翠，还亲手杀了她！
　　然后，仇瑚吸干了仇峥的阳气，彻底摧毁他的根基，又在他面前将所有仇家庄的人都一一杀尽，再百般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亦求死不能！

　　其余不在忘忧岛的仇家庄族人，听到传闻特意来对付她的，只是都被仇瑚凭着美貌、幻术和五缘大阵消灭了。那些人发现杀她的人都有来无回后，就放出了传言。
　　因此，数百年来，有很多人来忘忧岛寻找宝物、秘笈、珍藏。
　　每每看见所谓的有情人，仇瑚总是忍不住诱惑、离间，让他们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什么有情人，那都是欺骗世人的笑话和幌子，不过是为了掩盖自私自利的残忍罢了！

　　只不过，出乎预料的是，眼前这一正一邪，本该势不两立的上官警我和李紫琼，竟然情比金坚。
　　美色、权势、珍宝，甚至苍老和死亡，都不能让他们放弃彼此。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执着。
　　原来，世上真有爱情的存在。
　　可惜，那不是她的。

　　仇瑚羡慕亦嫉妒，胡氏同样难免不甘。
　　所以，她还是出手了。
　　只是……
　　胡氏百感交集地看着眼前这个英姿俏丽的女子，尽管她的容颜并非完美而倾城，但她的眼睛十分清澈，好似透明无瑕的宝石，不含一分杂质。
　　“李紫琼，想不到，你会伸出手救我。”

　　四百年来，来到忘忧岛的人不知凡几。李紫琼并非第一个看见胡氏过往的人。
　　因为仇瑚是她的分体，感同身受，带着无尽的怨气与恨意，故此，那些被仇瑚对付的人，亦会在最后一刻，坠入胡氏的幻境。
　　只是他们要么因为怯于虚幻中仇峥的权势，或是人类天性对狐妖的畏惧，不敢开口；要么则是由于曾被仇瑚迫害的憎恨恐惧，恨不得让胡氏快点被消灭；又或者是心怀警惕，不愿冒险伸出手……
　　那些人，自然都被消灭了。

　　只有李紫琼，是唯一一个不计前嫌，愿意对胡氏伸出援手的人。

　　“想不到，代表世间正义的紫郢剑剑主，会是第一个对我这只罪该万死的狐妖伸出手的人。”
　　胡氏深深地望着李紫琼，她当年因为没有带眼识人，被最爱的男子所杀，更连累族人与她一同，剑魂魄也被镇压在大阵之下。
　　她怨气深重，恨尽了世间的冷漠，也恨绝了天下人。
　　但，几百年过去了，一切已经无法改变，大仇亦已得报，胡氏益发怀念过去单纯美好的时光。

　　“李姑娘，多谢你。”
　　原来，即使人妖殊途，亦有人类愿意救它一命。
　　“这么多年，我已经倦了。只盼着一个救赎，得以解脱，带着族人的魂魄离开此阵，重新开始。”胡氏身上浓郁的妖气渐渐消散，不再那么魅惑艳逸，却别有一番清新温婉。“如今，五缘大阵承蒙你和上官公子所破，妾身数百年的仇恨怨气亦因你的善念而化解。从此，自当回归所去之地，不会再作杀孽，也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胡氏松开双手，凝结承印，撤去笼罩在众人心间的幻术，道：“岛上的屏障在一刻后将会消除，而这忘忧岛在半个时辰后也会关闭，再无人能进入，但也不能再离去。请李姑娘你们在屏障消除后尽快离开。”

　　李紫琼惊讶之余，也道：“多谢你。难得你能放下心结，愿意弃恶从善。”
　　胡氏温和一笑，便化作一道黯淡的光芒远去。

　　李紫琼凝望着远方缓缓消散的影子，轻叹道：“想不到，胡氏的心愿，竟然如此简单。”
　　上官警我温柔地看着她，道：“胡氏的心愿简单，是因为，我们比她强。”
　　因为他们更强，所以，这狐妖必须感激紫琼的恩。
　　否则，他又怎可能放她一条生路？

　　上官警我微微一笑，悄然掩去掌心隐约的红芒。

　　天色渐亮，阳光熹微。
　　一众人等亦从迷幻之中恢复了清醒，有失落，有遗憾，有庆幸，也有灰暗。

　　忘忧岛的屏障缓缓变薄，李紫琼便将胡氏所言告知众人，尽快收拾好行囊，离开忘忧岛。

　　简烨与简倾玥上前恭敬地道：“启禀魔尊，船只已备妥。”
　　上官警我道：“紫琼，我们走吧。”
　　李紫琼望向冷冽，道：“冷大哥，你和我们一起坐船吧？”
　　冷冽有些犹豫，他自然清楚李紫琼的诚意，这次来忘忧岛，她多番相救，然而他却……“好吧。多谢你，紫琼。”

　　上官警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将他的心思尽收眼底，便淡淡地转头，拉着李紫琼并肩走在前方。

　　浓重的迷雾散去，无边无际的大海，巨浪汹涌呼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艘艘宽阔的船自远而近，整齐划一，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般，直指忘忧岛。
　　为首之人，一袭白衣在海风中飒飒，俊朗不凡，赫然是沈若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