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我心》爱上蝎子的天蓝

3、【第三章】

　　早春，花开正盛。

　　周青云在桃花的清香中醒来，透过随风纷飞的白色纱幔，一眼便望见窗外初绽的鲜花，晶莹的露珠，被朦胧的晨雾笼罩着，恍若世外桃源。
　　此处乃沈若愚之妹沈若汐的别院，尽管不大，却拥绿揽翠，小桥流水，格外雅致。

　　舒展了一下筋骨，周青云感觉到手臂的伤已然痊愈。
　　数日前，幸亏沈若愚及时出现以身相代护着她，与李紫琼一同成功偷袭陌邪，带他们逃离了险地，否则，她恐怕也会被那恐怕的黑雾重伤。可惜，却连累他也受伤了。
　　忆起当时情景，周青云既后怕又感激，用了早膳后，便寻了李紫琼一同探望沈若愚。

　　“哥，你的伤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碍了，放心吧。”
　　“若愚表哥武功那么厉害，表姐你就不要太担心啦。”
　　“哼，当时是谁急得哭鼻子了？”
　　“表姐，你怎么老拆穿我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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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紫琼和周青云远远便听到欢笑声，敲开门一看，果然是沈若愚、沈若汐，以及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子。

　　“紫琼、青云，你们来了！”沈若汐高兴地迎上前，绯红的裙摆随她快步走动，微微掀起了层层波浪，衬得她肤光如雪，明艳耀眼。“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肖芜。”
　　传说中紫青双剑的剑主？！肖芜眼睛睁得大大的，纤纤玉指绞在一起，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你，你们好。”
　　李紫琼微笑道：“肖姑娘，你好。”刚才在门外所闻，这姑娘应该生性活泼，没想到见面竟然这么怕生。尽管有些讶异，但李紫琼还是温和地浅笑着释放善意。
　　她的目光清澄明亮，好似山涧泉水，令人的心仿佛也跟着澄净平静了。肖芜忽然觉得，陌生人似乎也并非都是可怕的，但想到从前，她依然局促不安。

　　“别怕，紫琼和青云都是好人。”沈若愚轻拍肖芜的肩膀，见她渐渐放松了，才转头道，“小芜有些怕生，别见怪。”
　　周青云微笑道：“是我们打扰了。这次前来，是想多谢你对我们的救命之恩。”
　　李紫琼也感激地道：“沈大哥，这次幸亏你相助，我们才能顺利逃脱，实在感激不尽。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若愚微笑道：“同道中人，守望相助理所应该，无须客气。”
　　沈若汐也道：“是啊。这次我们无双剑派重新出世，是肩负着铲除妖孽济世救人的任务。就算不是因为峨眉，哥和我也会去剿灭那群魔道的。”
　　沈若愚道：“圣狱教诡计多端，陌邪的妖阵极其厉害，以后交手务必多加小心。这次我们准备太过仓促，能够逃脱，也属侥幸。”
　　沈若汐笑道：“嗯，我明白。对了，哥哥你究竟是怎么识破陌邪阴谋逃脱的？快给我讲讲。”
　　一旁的肖芜也连连点头，很是好奇地望着他。
　　沈若愚道：“看破陌邪的阵法，是我猜测的，但他的反应印证了。况且，既然我能看破阵法弱点，那么陌邪必然也会就弱点加以防范，确保万无一失。如此，再善加推测，也就知道防范措施是什么了。”
　　“援兵相助？”李紫琼道。
　　沈若愚点头，继续道：“没错。虽然这阵法加以防范得到援助后，便会加大施法的距离和时辰，天衣无缝。但也隐藏了一线生机——因为魔道之间，从来都是面和心不和，只在乎利益。而且，陌邪只是圣狱教的大护法，听闻他勾结其他魔道架空了教主。但既然那位教主一直没被取代，想必仍有一定的实力。至于与陌邪合作的魔道，亦未必愿意坐视他得势独大。此番陌邪与峨眉相斗，现成的鹬蚌相争之机，他们不会轻易放过；而我们，同样可以险中求胜。”
　　李紫琼和周青云闻言，不由对沈若愚心生佩服。当时情况混乱危急，着实难以思虑周全，然而，他却能在极短时间内，分析并果断实施计划，这份胆识，实非常人能及。

　　众人闲聊一阵，沈若汐和肖芜离开去处理杂务，李紫琼亦去陪伴伤势未愈的李宁，而周青云则被沈若愚留了下来，商讨黄山派的事宜。

　　“家师与令师餐霞大师曾有数面之缘。此番重返江湖，他叮嘱我，若是遇到黄山派的传人，务必多加照料。可惜，我去黄山派拜访，已……人去楼空。”沈若愚叹息道，“后来，才得知当日黄山派惨遭血魔丁隐屠杀，只剩下你一人。”
　　周青云脸色暗淡，当初她为了逃避单恋上官警我的痛苦，罔顾大局，更不听师父劝告，一意孤行逃回黄山，结果被丁隐趁虚而入上门屠戮黄山派，又害得餐霞为救她而身死道消。她忍不住轻轻抽泣，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师父，也愧对师门上下。”
　　沈若愚安慰道：“过去的事，后悔亦于事无补。你要振作一些，好好过日子。否则大师泉下有知，也会为你难过的。”
　　周青云微微一愣，当年警我师兄也曾像这般开解她别再为她爹和从前而郁郁寡欢，可惜，她没有听进心里去。

　　“青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但凡能帮得上的，我都会帮你。”沈若愚看着她温和地道。
　　周青云望着他满目包容的微笑，倍感温暖亲切，就像警我师兄一样……“沈大哥，多谢你。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本来，我打算陪紫琼救出李叔叔，就跟她回去守着警我师兄。”
　　沈若愚道：“青云，恕我直言，紫青双剑乃天下正气凝聚，是除魔卫道的利器。如今天下大乱，妖孽丛生，你们为了一个早就堕入魔道的血魔上官警我而冰封。虽是于情可原，但于理却是不合。更何况，你乃黄山派掌门，更是餐霞大师所剩下唯一的弟子。你如此，岂不是令黄山派从此绝后？！”
　　周青云浑身一震，微颤着道：“对不起，我并没有考虑到那么多。”当日，她见紫琼为了警我师兄心意已决，而且茫茫世间，她只有紫琼一个相依为命的姐妹，所以她便默默追随，却没料到……“可是，紫琼……”待此间事了，紫琼，恐怕还是会回去陪伴警我师兄的。
　　沈若愚凝望着她，认真地道：“若你为了紫琼好，更不应任由她为了一个早已不是好人的男人，葬送一生。”
　　周青云怔怔地望着他明亮的目光，轻轻颔首。

　　夜静无声。
　　李紫琼倚在窗边，仰望漆黑的天空，不停地回想着方才李宁的话语。

　　“紫琼，你还记得，那一年我们看见流星时，你许下的心愿吗？”李宁道。
　　李紫琼微笑道：“当然记得。我说想要成为一个女侠，行侠仗义，拯救苍生。”
　　李宁笑道：“爹当时觉得你志大才疏。想不到，你已经凭自己的努力，成了闻名天下的女侠。我这副老骨头，恐怕都打不过你啦。”
　　李紫琼撒娇道：“怎么会呢，爹你老当益壮，我的修为怎及得上你哦。”
　　李宁爽朗大笑一声，复又看着她，道：“爹老了，没什么雄心壮志啦。”
　　当初李宁被白眉道人救下回到天山修炼，得知紫琼得到紫郢剑已被正道之首的峨眉派收为弟子，所以他才萌生修道之念，来日跟紫琼重逢时，才好更加地保护她。却没想到，这一心学武的她，竟然遇到了心上人，还为了他冰封。
　　作为一个父亲，他不愿紫琼为了一个血魔而痛苦一生，但……“老来从女。紫琼，不管你有什么打算，爹都会陪着你。”
　　昏黄的灯光，映在李宁苍老的脸庞。
　　岁月不饶人，他已经两鬓斑白，却一如既往地，无条件地支持她。
　　李紫琼不禁鼻子一酸，内疚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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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琼，你爹很挂念你。如果师兄清醒了，他知道你为了他而冰封一生，一定也会很难过很伤心的。不如，我们再想想办法，有没有可能唤醒师兄的良知吧。”
　　“是呀，金蝉说得对。紫琼，你不要再和青云回去冰封了。李伯伯知道你的事情，一直寝食难安，很心疼你们。”
　　“这次为了请你和青云出来帮忙，我让笑和尚用阵盘封住了山洞，虽然没办法像紫青双剑那么厉害，但半个月之内是没问题。我再去收集一些法宝，这样你们就不用一直冰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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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卷来，带着丝丝寒意，李紫琼越发清醒。
　　她清楚，金蝉与笑和尚都是为了她好。还有爹和青云，她也不该再为了一己之情，而害他们担心难过。只是……
　　她不自觉地再度望向苍穹。夜渐深沉，天上的明月更显皎洁耀眼。
　　恍惚间，李紫琼又想起了昔日种种。

　　那时，上官警我每晚都会和她一起，在峨眉山上看繁星、朗月。
　　就算时至深夜，他送她回房歇息，亦会情不自禁牵着手恋恋不舍，许久才离开。

　　有一晚，风雪特别大，他翌日还要下山，只得早早就送她回房。
　　松开他的手，掌心的余温，一下便被寒风吹散了。
　　她回到门口，不由自主地回眸。
　　他竟还站在廊下，温柔地望着她。他的影子，被洁白的雪色映照着，长长的。
　　看到她挥手，他也没动，依然浅笑着望她。
　　她心生不舍，转身跑上前，抱住了他的腰身，随即被他拥入怀中。
　　他笑着逗她：“怎么，舍不得我？”
　　“才没有……”她嘴硬地不承认。
　　他浅浅一笑，轻吻她的秀发，“等此间事了，我们去天山找你爹吧。”
　　她心头一跳，道：“找他干嘛？”
　　他低下头，凝望着她，道：“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他的目光是那么的温柔、眷恋而纯粹。仿佛，她是他的所有。
　　她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好。”
　　温热的气息落在唇间，她觉得，比蜜糖还甜。

　　后来，雪越下越大。
　　警我和她的发丝都染上了飘雪。
　　他笑着对她说：这是命中注定了，他们会白首不分离。

　　可是，因为青云、因为无情剑法，她却伤了他的心，害他为了成全她，扮作无情和沙宫主假成亲。
　　师母被丁隐杀了，青云也被丁隐冤枉关了起来。
　　她很彷徨，不自觉地望着他。他安慰她冷静小心，默默地陪伴着她。
　　她冷淡地道谢，将他关在门外。
　　她并非看不到他眼底泄露的痛苦，她只是不敢再相信。

　　直到沙宫主道出真相，她才恍然大悟。
　　只是，一切已经太迟，警我已然成魔。

　　她不会再令爹和青云为她担心。
　　但，警我和她曾经的诺言，她亦会一直信守，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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