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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第一节大风侵袭雪谷夜

      卓雅勉强撑着脑袋,数着母亲殿中的炉火,一盆接着一盆地被宫人们熄灭。
      母亲陆纯紧紧抱着自己,衣服包裹在身上,卓雅依偎在母亲怀里,听着殿外敲钟人打更的声音,猜测可能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吧,耳朵里飘散着母亲哼唱的北国民谣,终于抵挡不住困意地渐渐睡了过去......
      卓雅睡着的时候,原本朱红色大殿中的烛火就又熄灭了一批,陆纯叹了叹气,挥挥手叫来近旁的宫人,命道:“快去前殿再问问毅王在前线如何,无论如何要让巫师陪着卓焕,切不可往那前线去。”宫人垂首匆匆去向前殿,陆纯抬了抬眼,又命道:“把这儿的烛火也通通拿去前殿,护公子周全。”陆纯见宫人们纷纷抬眼看看自己,手上虽挪动着烛台,但神情却透着一丝犹疑,她跨步站了起来,将卓雅抱在怀中径直走出了后殿,语气冷淡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竟还在意大殿中的那些闲言碎语吗,我同大公子并无嫌隙,这样吧,我随你们一道去前殿便是,这样毅王回来也不会怪罪你们怠慢了小公主。”
      卓雅因为母亲突然地站立和她拉高声线地呵斥,忍不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次紧紧搂住母亲的脖颈,小脸侧过去,贴住她最喜欢的耳稍处,蹭了蹭,便又睡了过去。
      陆纯走到前殿的回廊,也不进去,宫人们来问,她也只是挥手让他们回去。
      她转身看了看身后这座卓家上下五代人所掌控的宫殿,大殿整体依山而建,此刻她站立的前殿便是建筑群体中位置最高的那一处,陆纯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漆黑一片的殿宇,想起第一次在朱红大殿门口同卓毅见面的场景,唏嘘地弯起了自己此刻冰冷的嘴角,若是南国能派出援军,殿宇后盘桓的那座看似不可逾越的大山,早该是一片烽火,彩旗飘扬,阵阵击鼓带来划破天际的巨响.....
      往日的雪谷之地,到了十月才会飘雪封山,南国人则无法进入;如今却是八月南方烈日当空之际,雪谷燃放了无数天的救援烟火,却始终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那些纷纷被毅王派去求援的臣子们也千辛万苦穿越了这山崖,两个月了,音信全无......
      陆纯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卓雅,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前殿。
      卓毅的长子卓焕仍在焦急地同军士商议策略,听到四下突然一片沉寂,他疑惑着从地形图上抬起头,径直看到陆纯一袭白衣抱着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站在自己面前,雪谷人一向清楚大公子与这继母多有不和,只听到卓焕言辞锋利地说:“母上,自古女人不得出入前殿,您虽素来行为跋扈,难道这点规矩也偏要漠视?!”
      “卓焕,毅王已在前线熬战一个多月,如今形势危急,兵临城下,南国官道,八月盛夏,积雪皑皑,无人救援,鄙人一介女流,也看得出其中的究竟,那东南之地的皇上年老体弱,太子年幼,太子若是聪颖能把持住目前的朝政,不陷内斗,已实属不易,我雪谷怎知此刻的北方蛮族不仅如往日冰天雪地之时,侵我土地,可未曾想到,他们居然也学会了南方造船技艺,跨过了冰海的天险,前来进犯,加害于我们的黎民百姓,如今两头围困,腹背受敌,天寒地冻,军无粮草,眼看着就要攻破朝廷和雪谷人都以为固若金汤的城墙了,时间告诉我们,我们等不到增援了,八月天鹅毛大雪,南方军需供给全无,毅王一人之力苦苦支撑,大公子明鉴,已到了放弃顽抗,以退为进之时。”陆纯一席话,大殿内的臣子即无人应答,也无人反驳,一片死寂的鸦雀无声。
      卓焕冷笑了一声,问道:“陆纯,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陆纯气恼,她一把将熟睡的卓雅放在了卓焕脚下冰冷的地面上。
      离开母亲怀中的卓雅,被这阵从地而起的冰凉叨扰了睡眠,她气恼地看了看母亲,抬头却正对上陆纯眼中饱含的绝望泪光,卓雅的瞌睡一秒消散了......
      卓雅怔怔地看着母亲一把拉住了大哥卓焕,掏出腰间的匕首,抵住卓焕的颈脖。
      只听前殿的宫人们一阵哗然,巫师拿出权杖,对着陆纯大叫道:“你这西林孽障,快快放开大公子!!”
      卓雅害怕,转身一把死死环抱住了母亲的左腿。
      陆纯对着卓焕耳边大声说道:“现在,就带着你妹妹卓雅走,去南方,到西林去寻我的父亲,若是雪谷能熬过这一关,我定去接你们回来,你卓焕定要保全自己,留住雪谷卓家血脉,卓焕,你知我西林隐士遍布江湖,若是让我西林人日后得知是你对你妹妹卓雅有半分不义,定不会让你好过,现在就带着我的书信,带着卓雅从大殿后方的密道离开。”
      “母亲,你不要丢下我啊,母亲。”卓雅声嘶力竭地在殿内喊出了声。
      陆纯的手腕抖了抖,这个一直都无法完整说出一句话的女娃娃,此刻却不停重复着她好似刚刚学会的这个新句子。
      卓焕大吼道:“陆纯,你听不到城墙上我雪谷战士们高亢的呐喊吗,这场战争,我雪谷战士定能取得胜利!”
      陆纯将匕首又进了一寸,卓焕的肌肤开始渗出了血迹:“卓焕,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我知你生性乐观倔强,才拿这匕首苦苦相逼于你,我嫁入雪谷之前,在西林也是修炼了十年之久,军事谋略自不在你之下,如今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一样站在我雪谷,我锦国,我现在就去前线陪毅王杀敌,你带卓雅走。”
      卓雅来不及想明白哪里来的箭直接刺向了母亲的左腿,那白色的锦衣华服是父亲给母亲穿上的,哥哥卓焕当着自己的面,从母亲的身体里又一把抽出了这箭,鲜血喷涌而出,卓雅跪在母亲身旁,一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卓焕笑了笑,唏嘘道:“怎奈你陆纯处心积虑一辈子,嫁于我父亲,害死我母亲,愚弄了雪谷的百姓们,如今在这危难之时,竟出此下策,把这小娃娃托付于一个恨她入骨的大哥,陆纯,你今日怎么如此糊涂?!”
      巨大的火球纷至沓来,火球制造的强光和硝烟瞬间包裹了前殿剩下来的人们。
      卓雅一把扑倒在母亲怀里,开始放声祈求母亲平安,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红色从母亲精致的白色衣物里流淌开来,侵染了前殿的每一寸土地......
      哥哥卓焕的声音还盘桓在大殿之中,母亲一直睁着眼看着卓雅,最后也睁着眼,就是手上没了力气,任凭卓雅怎么嘶喊,也再也不会同她多说一个字了......
      卓雅记得父亲的名字叫卓毅,是这雪谷的王。
      卓雅知道哥哥和巫师匆忙商量着,好像还是从母亲曾带自己看过的密道离开了。
      卓雅特别喜欢这座雪谷大殿之后的山,她记得母亲说这是锦国最雄伟的山,山的名字叫锦麟,翻过那座山才能去母亲长大的地方西林之地。
      卓雅记得自己就趴在母亲身边,在血腥味里昏睡了过去...
      梦境里,整个雪谷最后都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海。
      父亲回来,亲了亲她,挥手说了句卓雅,记得好好长大。

      第二节林中似有故人来

      林杉在学堂里做完功课,以近黄昏,林杉自小对林音的话言听计从,今日林音便又吩咐下来,说是从书院的偏殿有个小门出去,两人约在那儿汇合,再一道回西林的大殿吃晚饭。
      如此一来,因为林音的叔叔林堂这次从异国归来,不仅带回了大量奇珍异宝献给学堂,还特地请学堂的讲师们喝了好几轮花酒,林音逃学自然是逃得更加腰杆笔直,肆无忌惮了。
      林杉如往常一般整理好了自己和林音的作业,便绕过书院的荷塘,脚刚刚迈进偏殿,便赶紧转身收了回来,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西林融王站在那偏殿的侧门处,西林之地唯有融王才有的异于常人的高大背影,那一袭青衣和灰白长发,腰间是他一向随身携带的家麾,葫芦和他最钟爱的竹笛。
      林杉又从墙角偷偷望了过去,融王还是和平日一样,一身素衣,扇着竹扇,虽一脸云淡风轻,但林杉知道融王必然是特地前来捉拿林音的。
      林杉想了想,慌忙着从书院正门跑了出去,心里想着兴许能在大街上截获说好了黄昏之时返回的林音,然后两人便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一道回家,逃过融王的责罚。
      林杉在西林的正大街上游走到夜幕低垂,无论是林音常去的乐器店,或者两人偶尔相约的茶馆,连靠近城门处的瓷坊林杉也去打听了一番,都全不见林音的踪影。
      林杉心中有些害怕自己的晚归会被融王责罚,又担心怕不是林音已经被带回大殿一顿毒打,自己更是没来得及及时救驾。
      林杉的心扑通通跳着,抬头看了看月色,一路狂奔着穿过西林最大都市清城的西泽街,顾不得夜色中华灯初上,行人如织的繁华景致,气喘吁吁地赶上了融王的晚饭。融王坐在他自己殿内食坊的圆桌旁,和往常一样端着那精致的翠玉色瓷碗,细细品尝着饭菜,看不出情绪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义父,今日下午林音习竹笛,我有几处算术不懂的地方,独自在讲师处请教,讲师走后,我又完成了今日的功课,回过神来发现日头西落,在书院里又迟迟找不到林音,所以这个时辰才得以返回。”林杉等在圆桌旁,有些犹豫,看到融王冲自己挥挥手,才坐了下来。
      林杉落座之时,宫人们便端来了他平日里最喜欢的杂菌汤,义父也不说话,两个人各自吃着饭,林杉明白,在自己来到这大殿的十年间,只要林音不回家,自己同义父的相处就是如此的模式,汤勺晃动一下,林杉都能在偌大的食坊里听到回音。
      就算八月盛夏时节,被群山环抱的西林到了晚间也是凉风习习,林杉穿了件薄薄的锦衣,让宫人们点了一排蜡烛,拿了本《资治通鉴》坐在寝殿的后廊上等着林音回来。
      林音倒也没有太过顽劣,在蜡烛烧尽一半的时候,有些困倦的林杉被小石子砸中了脑袋,融王将林音和林杉的居所都安排在东殿,林杉住在前院,林音当时一定要选后殿,前殿和后殿之间是巨大的天井,融王命人打造的别有洞天的园林小景。
      林杉匆匆拉上外衣,鞋都没有穿利落就冲着园林中两人常常一起吟诗作赋的凉亭奔去,还没走到那儿,他便说出一句:“林音,不是说好了黄昏时分在侧殿碰面,你倒好,把我急的。”
      林杉自小失去双亲,被融王收养,融王清心寡欲,每日诗歌相伴,林杉自小除了伺候自己的老妈子,没有见过几个女人,对于女孩更是没什么概念。
      林音这时从山峦后面走了出来,笑嘻嘻地说道:“林杉,你看,这是我今天在山中捡到的一女子。”
      林杉大惊,虽有月色遮掩,和假山的阴影,但这女子衣不蔽体,已显露出了林杉猜测书上有些女性的一些特征,比如说就算此刻她显得脏乱不堪,但是细致的脚踝,和凸起的部位并无二致,林杉一把将林音拉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林音,你是想让义父明日将你的腿打断吗,这大半夜的,竟带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回家。”
      “我和叔父今日去西林深山里打猎时无意中捕获了这女子,你看她现在右肩上还有我射箭擦伤的伤口,当时我一阵慌乱,害怕自己在深山之中杀人灭口了,可她却没事人一样,我上前嘘寒问暖一番,你看到现在这个时辰,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回家给她一件衣裳。”林杉顺着林音的目光看过去,这女子擦了擦自己的脸,此刻虽脏乱不堪,林杉心想也总得给了这件衣裳,再好好收拾干净些,再将这女子送回她山中的家去,夜色里,林杉又收回眼神看了看林音,只见林音的嘴角挂着笑意,盯着这女子,眼神里堆着林杉从未见过的神色。
      林音随了他父亲融王的身姿,林音虽就长自己一岁,但身高却盖过了自己大半个头,林杉抬头看林音的时候,觉得今晚的他有些异样,想了想,稳妥起见,还是说道:“林音,你们随我来,去找件我的衣服送给姑娘,别惊扰了殿内的官人仆役们,义父若是知道,不会轻饶你的。”
      林音一把抓住了那女孩的手,点点头,小声说道:“林杉,你赶紧去取,我就在这儿等着,这儿有月色树影遮挡,大家都看不清究竟。”
      林杉点点头,转身离去。
      林音抬眼看了看女子,伸手想要缕缕对方的头发,却被对方一把将手打开,他笑了笑,无奈道:“我问你身世,你也是全不作答,我自小见得最多的怕是叔父交际的那些青楼女子,你明日可愿意让我去求了父亲,将你留在我和林杉的殿内,做个杂役?!”
      林杉没有走远,他跑出林子,却又匆匆回来,是想问姑娘一句,鞋大概穿多大的,听到林音一席话,站在原地,不知是上前好言相劝,还是回去拿衣服装作不知。
      林杉还是走回了自己的寝殿,穿过书房进入卧榻,打开那衣柜,义父命人给自己置办的,全是素雅的白色,林杉懂得,林音必然是这大殿的继承者,伺候他和林音衣食起居的那群老妈子们得罪不起;可自己不过是一个养子,老妈子们虽表面上也将这衣袖打点得精致整洁,内心却定不会痛快到哪儿去。
      林杉收拾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方才觉得稳妥,刚刚打好包裹,准备送出门去,自己寝殿的竹们发出吱呀一声,穿着丝绸寝衣的融王出现在了林杉的寝殿内。
      融王看了看林杉,笑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收拾这些衣物,和小时候一样,又是要寻父母去吗?!”
      林杉看了看义父严肃的脸,内心满是慌张,双手竟不知往何处放才好……
      林杉对父母是有记忆的,四岁那年,雪谷遭遇北方蛮族的残暴攻击,融王当时因为丧妻一病不起,西林收到雪谷的求救信号,第一时间派了自己的父母带着西林数万士兵出发,一路集结众多久居山中的西林义士前去雪谷,欲翻越锦麟营救。
      可那年盛夏时节奇冷无比,林杉记得自己一直在家中等待父母不归,四岁的自己独自进山寻找父母,饥寒交迫生命垂危之时,遇到了当时隐居山中的林音叔父林堂将自己带回了他的住处,好几个月才缓过神来,就落下陈年的腿疾。
      八岁下山,被融王收为义子,作为林音的陪读之后,每当林音去跟武士们学习舞刀弄枪,自己只能站在沙场边,每年大雪时节,那踝关节必然是刺骨的疼痛,每晚需要滚烫的水浸泡才能缓解疼痛。
      融王坐在了林杉的寝殿中,决定静观其变。
      林杉放下了包裹,想了想说道:“义父,林音晚归,怕您责怪,现在站在花园中,嚷嚷着向我讨教功课,我回来是想拿点书和外套去他房间一道温书。”
      “你现在去同他讲,过来你寝殿,我看看今日讲师教了你们些什么。”融王喝了口茶,随手拿了本书翻起来,等着林杉出门。
      林杉犹疑着走了出去,先赶去了老妈子的房间,匆匆收了两件布面的衣裳,夹在怀中,往天井花园狂奔而去。
      “林杉,你怎么这么慢啊。”林杉还没跑到,就看着林音拉着那女子,还将两人的双手用林堂给他的枷锁捆于一处。
      林杉一顿,气喘吁吁地说道:“林音,你疯了,让义父看到你们这般.....”
      “不管,我这就求父亲留这姑娘在殿中做个杂役。”林音说着,一路拉着姑娘,径直冲进了林杉的寝殿。
      融王看到儿子拉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回来,顺手就把那滚烫的茶杯问林音的额头上砸了过去,瓷器碎裂,即在林音的脸上划开了口子,滚烫的水留下一大片红晕;那姑娘本就身体遍布着好几处创伤,肩膀处现在又是一阵吃痛。
      林杉赶忙上去,想拿手上的布面衣服勉强擦擦血迹,融王顺势站了起来,一脚就踢在了林音的肚子上,下脚的力度,让林音七尺的身材拖着那女子轰然坠地。
      融王看向林杉说道:“林杉,即刻去找人将这女子送出府中,林音,你从今日起不用再去学堂了,也不用再出门,林杉每天在学堂学什么,在议事堂讨论什么,隔日我会让讲师上门来教你。”
      “父亲,我捡到这女子时,叔父说和他当年捡到林杉时的情况及其相似,姑娘已经饥寒交迫,看她这一身的伤痕,怕是和锦麟野兽多有搏斗,我们家境殷实,为何不搭救一把?!”林音吃痛着,大声问道。
      融王跪了下来,拔下发髻上的一根玉簪,轻轻戳了戳,绳子便解开了,一把拉起那女子,对着林杉说道:“你跟我来。”
      林音也不是断然放弃的性格,马上站了起来,却又被屋外冲出的融王随从们摁在了地面上不得动弹。林杉在外殿,又整理了一遍给女子的衣物,食物,还命人速速手绘了一张地图,但这女子全程不说一句话,就是静静站在大殿内望着那些宫灯,嘴角好似还有些笑意。
      林杉领着女子,身后跟随了一大批士兵和宫人们,一路将女子送出了大殿的主城城门,进入了此刻晨曦初露的清城的西泽街上。
      关了城门,林杉一回头,却看到义父就站于这城门内。
      他已经更换好了每日去议事大殿西允殿的羽白色朝服,腰间秀着精致的金丝纹样,竹子的图案交织在这件华服之上,林杉垂首行礼。
      融王微微笑了笑说道:“你今日起,有三件事需帮我打点,第一件去学堂请讲师回来授课;第二件南海大殿的那位公主又要来避暑了,今日起你负责操办和接待;第三件,是我刚刚才想好的,立刻通报锦麟山中的隐士们,密切关注昨晚那位姑娘的行踪,每日于你汇报,并保她性命无忧。”
      “喏。”林杉应道,他目送融王拂袖而去。

      第三节烟火漫天霓衣裳

      雪谷一战之后十年,锦国的都城大京才恢复了战前盛世繁华的模样。
      坊间人只知道如今的皇上武央皇,就是那个当年在朝政风云飘摇,先皇驾崩的紧急关头,被皇叔武章侯辅佐,登上了皇位的四岁小娃娃。
      武央皇坐在这恢弘的大殿之中,冷眼看了看下面整整齐齐跪在地上的臣子们。
      武央皇字允央,他望着这上皇殿中的臣子,嘴角禁不住勾起一丝冷笑,说道:“历朝历代,你我都心知肚明,朝堂之上从未有真诚二字,皇今日就同你们推心置腹一番,自古以来拜火祭是我锦国最重要的祭祀活动,民众应当跪拜为国捐躯的英勇战士们;十年前因天气原因和朝堂紊乱,雪谷一战我们错过了最佳进军时间,不但失去大片土地,更是失了所有雪谷人的人心,为保锦国内陆平安,你们就决定将雪谷割地于北方蛮族,国家的安定幸福,断不能有内忧外患,十年了,我朝最繁华的大京终于恢复了些往日的生气,连续三年盛大丰收,皇我希望恢复举办拜火祭,和故去一样,祭奠建国之时的十二战神,里面有三位可都是雪谷之人,他们的后人却因为我们的优柔寡断全部葬送了性命,雪谷当年为我武家打江山,我武家不仅危机时刻不出手相救,就连祭祀也十年不办,十年啊,雪谷人对我皇上的信心应该荡然无存了吧?!”
      “皇上三思,臣下们的意思是假如和先皇在世时一样,在上京举办拜火祭,消息传到雪谷也是数月之后,更何况,雪谷一战之后,雪谷人四散逃落,如今那皑皑白雪之地,也只剩下驻守边疆的军队而已。”武章侯也不转身,也不叩拜,甚至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是站在那儿垂手说道。
      武央皇位于大殿之上,三十三级台阶的高度,他斜眼看着这大殿中唯二不用跪下的人,他的叔叔站在他台阶下方,他的身侧。
      叔父英挺,侧面和记忆中残存的父亲的形象其实并无二致,父亲过世后,叔父也渐渐冒出白发,佝偻了背,然而十年来,迅速老去的他却仍将这朝堂紧紧拽在自己手里,武央看着他的手势就明白,此刻给下面一众大臣的暗语是跪着,乖乖听这没用的小娃娃皇帝把话说完。
      九月将至,武央皇即将十四岁,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必须得依靠叔父的力量,才能求得一线生机小娃娃了,他顿了顿,说道:“拜火祭必须大办,今日便差人前去西林之地通知融王配合大京的祭祀,西林如今是离雪谷最近的地区,我们要让锦麟山那边的人能听到我锦国的阵阵鼓声,告诉他们,总有一天,我锦国人要夺回雪谷之地。”
      此话一出,朝堂里的一些武将有些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在下方频频点头。
      左侧跪拜着的武将们中间看上去身材最小的那位,就是武章侯最小的儿子武良平,良平想了想,斗胆站了起来,远远避开父亲看到自己时震怒的眼神,良平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少年音说道:“臣良平愿为拜火祭效劳,臣以为大京虽盛世不及十多年前,但这三年来元气已恢复大半,不但这拜火祭能高涨我军气势,还能威慑敌军,当然,为缩减开支,良平以为可是直接在西林之地的清城举办小规模祭祀,即不大肆铺张,惹得百姓反感,也求祭祀盛况第一时间能传到雪谷之地,震我军的威风,大京城内以及我东南之地也只是发出告示,百姓们若是希望自行前去西林围观,我们也可以开放一些官道,多设置几个驿站,方便百姓的流通有无。”
      良平一席话,倒是更加助涨了朝堂上另外几位年轻武将的心思,纷纷想要起身支持,武央皇却还是如往常一样,看着叔父在一旁打着手势,每次议事,都因为叔父的阻扰,常常会迎来武央皇无法满意的结局。
      可是武良平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父亲的手势而重新跪下去,继续说道:“皇上明鉴,雪谷港口被蛮族占领十年,北蛮之人愚笨,闭关锁国,使得所有船只全部选择了我锦国东南之地进出,近年来我南国地区商品贸易昌盛,南国最大城市姬路繁华媲美大京,那南国公主宋曦每年都会北上西林避暑,据说南国人为人豁达,若是此次祭祀朝廷仍觉得经费吃紧,我想南国的那位主公定愿意助皇上和西林融王一臂之力。”
      “良平所言极是。”武央皇迅速答道,不给武章侯半分喘息的机会。
      武央皇走到大殿中央,大声说道:“叔父年事已高,此次拜火祭,就由左大夫操持,每日在这朝堂上相议具体事宜,我刚刚想了想,也是时候让良平这批年轻人多多参与到朝政之中,良平你就从皇家亲卫府中抽调几个得力人手,随陆官事,子官事,佟官事三位,和左大夫一起办理这件事情,记住了,凡事都要听左大夫的,左大夫可是我锦国上下最博学多才之奇人,左大夫,我允央就在此先谢过您的辅佐了。”
      百年来,高高在上的皇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如此谦虚地谢了一个臣子,家族世代为臣的左大夫左郡内心一惊,忙跪下叩拜。
      武央皇从那三十三级台阶下快速又稳健地走了下来,一把扶起左郡,他一边看着左郡起身,一边用余光斜斜打量着右手边站在台阶下一言不发的叔父。
      良平在散朝之后没来得及在亲卫府喝口水,就急急忙忙地去武央皇的寝殿前跪下等着武央皇更衣。
      允央因为今日朝堂之上少有的随了自己的心意,回到寝殿时异常开心,允央刚刚从官人们拿着的锦衣绸缎中选择好了一件丝线勾勒着飞鹤图案的外衣,就听到外面官人大声在报,说是武良平求见。
      允央心中激动,急急就要冲出去感谢武良平今日在朝堂之上鼎力相助之事。
      “皇上,切莫鲁莽,你书房已差人放置冰块,暑热是防了,不加件外衣,定会风寒。”景湘从侧殿走进来,赶忙放好茶水,拿过官人们手中的外衣,给允央利落地穿好,轻轻拉拉衣角,笑道:“出去吧。”
      允央今日开心,顾不得旁边满满一屋子站立的官人,直接亲了亲景湘的脸颊,景湘猝不及防,羞得满脸通红,允央更是得势笑出了声音,掐了掐她的脸颊说道:“皇上今日分外得意,前几日路岚国进贡的那翡翠镯子,就赏赐于你了,赶紧把这茶水送去书房,我去叫良平一同到书房品茶吃点心。”
      景湘在书房中一边温着茶水,一边哼着最近学会的小曲摆放着官人们送来的一大桌子点心,却听到书房外的回廊里,两个人争执了起来,赶忙急匆匆跑了出去。
      武良平背对着景湘来的方向,大声说道:“允央,我今日在朝堂上如此帮你,是看得出你心念百姓,期待有一番作为,收复锦国失地,鸿扬国威,如今锦国渐渐恢复元气,和北方蛮族必有一战。”
      允央看着景湘小步跑了过来,插着腰笑道:“良平,你和景湘自小就被你父亲送入宫中,与我衣食同寝,伴我一道长大,你真的以为是为了让我们相亲相爱,情同手足嘛?!”
      见良平不语,景湘也站在原地气喘吁吁,允央压低了声音,对着良平说道:“武良平,今日朝堂之事,是我求你的,对,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坐稳这皇位,我也答应了你,你帮助我,只求你父亲放权于我,绝不伤你父亲半根毫毛。”
      良平叹了叹气,说道:“允央,我只是觉得,今日你如此这般,让我父亲颜面扫地,我虽明面上帮你到底,但心中实有几分不快,我知道父亲遏制你,但他毕竟是你叔父,你怎可让他在那朝堂之上颜面尽失。”
      允央还想要辩驳,景湘马上拦在了两人中间,压低声音说道:“皇上,家弟,我看这事情别在争辩了,你们也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了,还如小时候一样你争我夺地闹脾气,岂不是让官人们都看了笑话。”
      允央一把拉过景湘到自己身后,仍有些气恼地说道:“良平,方才我才想同你好好喝个茶聊聊天,再去看今日的公务,你倒好,今日允你开始跟着左大夫学习了,你倒是不开心甩脸子给我看。”
      良平急道:“我父亲处处为难你,是他的不是,但他也年事已高,迟早放权于你,你倒是让他三分可好?!”
      景湘按耐不住了,她抬高了嗓音说道:“家弟,你怎能行事如此莽撞,对皇上怎能这般无礼?!”
      良平看了看景湘,垂下了头。
      允央叹口气,说道:“良平,你赶紧去忙吧,下午羽先生还要过来授课,晚上你同我一道吃了饭,再去亲卫府练兵可好,我同你一道去亲卫府看看大家。”
      良平点点头,允央看了看这个儿时一道长大的小伙伴,回头对着景湘笑了笑说道:“良平,那我和景湘就先告辞了。”
      穿过回廊,到了书房门前,景湘还是忍不住说道:“皇上,你现在也有能力独当一面了,虽不能操之过急,惹得朝臣们反感,但是万万不可再这么纵容良平,臣同君这般撒气,也不畏惧三分,着实不妥。”
      允央停了下来,景湘抬头看了看台阶之上的少年,她十岁那年丧母,便被父亲从尼姑庵里接了出来送入宫中,服侍眼前的这个少年,从四岁,到十四岁,景湘就瞬息间熬成了众人眼中的老姑娘,她却洋洋得意着眼前这少年给到她的那包裹着她年少时所有的温暖。
      允央可能是笑了,可能是哭了,那声调喜忧参半着,他也没回头,说道:“景湘,我有时候想若是我们三人结识于平常人家,那该多好,一生就如此扶持着过了,偏偏你们的出现一开始是为了监督我的长大,幸好,我们彼此并没有将这皇宫变成狱所,我总在想,若是我不坚忍取得实质的皇权,怕是你和良平都会离我远去,我也总在想,若是我拼死一搏取得皇权,你们也会留我一人独守这偌大的国。”
      景湘站于殿外,和往常一样,一站就是一整天,今日不同的是允央没有怎么呼喊自己。
      夜幕降临的晚饭,三人才又聚在一起,说了说话,景湘服侍着他们吃完了饭,目送他们去了亲卫府。景湘回屋,点好蜡烛,准备提笔给父亲武章侯写信,一是如她十年来所为,详细记述皇上这一整日的衣食起居,二是她再次回绝了父亲想要去订下的婚配。
      皇宫因为空旷,地势又偏高,这大京城内每晚的烟火,从景湘的房间便能看得清清楚楚,她抬眼看了看那华美的花束,提笔写道:“日后必是繁花三千,景湘本就无所寄望,唯盼年老宫中一死,为父敬孝致辞。”

      第四节越过重山阔海洋

      南国宋曦,自出生以来便成为了锦国上下万人瞩目的美女。
      每年,南国拓王都会从大京招揽上好的画师两三名,为一家人作画,于是这宋曦的美便成为了天下人皆知的事情。
      林音不耐烦地等在清城的城门外,等着每年必来西林避暑的宋曦,浩浩荡荡一行人,林音从城墙上远远看着南国简单的鸡蛋花纹样旗帜,回头对中午正日头下晒得脸通红的林杉说道:“林杉,我就不解这丫头年年都舟车劳顿地问我西林之地来避暑,也不嫌烦,我们的衣食起居,都不如她那南方,那般精致讲究。”
      林杉拿扇子扇了扇风,对着林音说道:“林音,我怎么觉得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呢,你昨儿还在家中说这曦妹妹要来,你终于有借口出来清城走动走动了。”
      林音一把扣住林杉的脖子,说道:“叫你得瑟,每日拿那市集上买的米皮诱惑我,你一个人在清城内走动的这半个月,不寂寞吗?!”
      林杉耸耸肩,说道:“往日里,你我也没有每日都形影相随啊,少了你这么个包袱,我倒觉得自在许多,你每日主意不断,我每日都在你身后着急操心。”
      林音本想继续这么掐着林杉的脖子,哪想官人们在城墙上大喊了一声融王驾到,林音赶忙放开了林杉的脖子,对林杉赔了个笑脸。
      融王走到林音林杉面前,两人和身后的一众将士纷纷垂手行礼,融王挥了挥手说道:“吩咐厨房的杂役,赶紧把冰镇的绿豆汁搬到城头来解暑。”
      融王侧头看向林杉,问道:“曦公主的寝殿可打理得妥当?!”
      林杉答道:“官人们已经按照吩咐,我出门前也放好了南国运来的粉色绣球于各处。”
      融王点点头,转而看了看林音,父亲自上次林音私自带回一女子之后,便再也没有搭理过林音,有什么不得不说的事情也会让林杉说于林音听。
      融王清清嗓子,眼神还是避开了林音,说道:“今早议事堂收到朝廷圣旨,今年恢复锦国拜火祭,就在清城办,林音,你可想承担此事?!”
      “父亲……”林音有些诧异,又有些激动,这算是父亲融王第一次给予自己一个主事的机会吗?!
      “朝廷虽元气有所恢复,但终究还没从雪谷尽失的阴影中走出来,我想着你自小同那南国公主亲昵,宋曦又是个聪颖的女子,如今西林避暑,倒不如将这拜火祭的事情许给你们两办理,林杉会随你左右,大殿中的官人由你分配,拜火祭在锦国人心中的分量,你自有些书中的知识储备,这事情若是成,我愿允你和林杉进议事堂,若不成,我欲送你去南国大殿做个最低品级的官员,看你造化。”
      融王说完就拂袖而去。
      林音在原地跪下高喊一句:“喏。”
      宋曦在行过漫天的竹海之后,终于看到了清城的城门,想必又是林杉准备的欢迎仪式,和这几年一样,从城墙上漫天撒下南国绣球花花瓣,宋曦一边想着俗气,一边望了望马车外垂手等待自己的林音哥哥,往日这笑都憋不住的这家伙今日却愁容满面,宋曦心想你竟对我如此冷淡,也没让马车停下,呼啸着就进了城,连站在林音一旁的融王也懒得搭理。
      午休过后,融王差了个官人等在林杉的寝殿,等他与林音的功课结束,林杉匆匆回来接了官人的话,又顺着官人的话,匆匆跑去紧挨着林音寝殿,一墙之隔的宋曦常年在西林避暑的官邸,进了宅门,便垂手大喊道:“西林国林杉特请曦公主前去同融王用膳。”
      宋曦在屋内梳妆,一听到林杉的声音,还没等他话音落下去,便问道:“林杉,林音哥哥也一起用膳,对吗?!”
      林杉无奈地撇撇嘴角,答道:“是。”
      宋曦立刻从屋内活蹦乱跳地走了出来,全无一国公主的体面,她一把挽住林杉的胳膊,说道:“林杉,你能先同我讲讲林音哥哥这一年又去了哪些地方吗,我去的肯定还是比他多。”
      林音站在融王用膳的食坊外,已经换了身全新的衣裳,站在门边,等着曦公主。
      宋曦见到林音,嘴里哼了一声,还是热切地拉着林杉的手说道:“林杉,你说一年不见,林音样子全变了,现在对我这种倾国倾城的美女,竟都爱搭不理。”
      “曦妹妹,我今日有些心事......”林音长叹口气,说道。
      宋曦笑着松开了林杉的胳膊,转了转眼睛,问了句:“哟,你的小心事可是在想我?!”
      林音诧异,被宋曦那不正经的语调逗得有些乐,围着这位大美女转了个圈,说道:“这可不是嘛,茶不思饭不想的,天天就盼着你……”
      林音的话音停顿,宋曦一脸开心,拉住了林音的袖子急忙说道:“你若是想我在西林常住,我这就赶紧回去求我父亲,让我嫁过来便是。”
      “天天就盼着你别来捣乱。”林音一脸嫌弃,在宋曦的额头上还弹了个响指。
      “林音!”融王的声音,吓得林音这响指一抖,手重了些,宋曦吃痛叫了一声,却被融王喊林音名字的这声怒吼全然盖了过去。
      融王看了眼宋曦,又看了看林杉,说道:“林杉,去我寝殿取些膏药来,给曦公主抹上。”
      林杉来回又走了一趟,回来时三人坐在圆桌上等着自己,不讲话也不动筷子,林杉走到宋曦面前给她涂好了膏药,说道:“没事了,明儿肯定看不到红印。”
      融王拿起筷子,说道:“大家吃饭。”
      宋曦一边夹着菜,一边想了又想,这青菜都快夹完了,宋曦觉得都过去半个时辰这么久了吧,她忍不住提起了话头,问道:“林叔,为何要差我和林音一同办理拜火祭之事,你看我一介女子,不会耽搁了这祭祀吗?!”
      融王也不看她,嘴角惯常勾着酷似冷笑的弧度,余光打量了下一直盯着自己的宋曦说道:“曦公主从小就并非一介女子,我锦国上下哪有如此这般的一介女子,十几岁出海百余次,探访南国小岛无数,会好几国的土语。”
      林杉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宋曦一脸的洋洋得意,这表情竟和也日常喜欢洋洋得意的林音,像是同一位画家的复刻,林杉看着这姑娘高高仰起头,眉眼中堆着满满的笑意,对着融王说道:“我父亲虽是个粗人,但结交了林叔这么得体的朋友,我自小性格又像男子,父亲愿送我去各国猎奇,又允我同男子一般学习航海,通读古今诗书也都是拖了林叔的福份。”
      融王夹了块宋曦最喜欢的糖肉,放到她盘中,说道:“曦公主,融王我当年也不过是凑巧参加了你们南国人喜爱的满岁抓阄筵席,你当时选了我锦国的地图,和林音小时候一模一样,融王只是猜想你当是同林音一样志在四方。”
      宋曦高兴,立刻说道:“林音哥哥,看,我们的缘分竟是从一岁便开始了。”
      “宋曦……”林音一句嗲怪,抬眼看了看父亲的神色,正色道:“父亲放心,林音定把此事办得妥当。”
      “但愿你心中真是这么想的。”融王放下碗筷,随手拿起官人们双手奉上的漱口水,清清嗓子,说道:“宋曦,你慢吃,叔父要出去走走了,西林你懂的,物产不似南国那般丰富,林杉给你准备了些水蜜桃,你们三人也许久未见,等下去他们的院子里好好叙旧。”
      三人起身,垂手而立,宋曦说道:“谢叔父盛情款待。”
      融王一愣,还是走了。
      林音见父亲一走,立即遣散了四周围的官人们,对着宋曦说道:“你叫我父亲叔父干嘛?!”
      “我迟早要嫁给你的,以后还得改口做父亲呢,这不是慢慢适应嘛......”宋曦一脸毋庸置疑的神色。
      林杉笑道:“你们俩也甚是奇怪,不见的时候,每月送信,见面了,又是天天言语相向。”
      “林杉,依你喜欢操心的性子,这拜火祭定又是你东奔西走的忙碌,明日我便写信给我父亲,让他运一批南国的稀奇玩意来西林,赏赐于百姓,也算大家这些年来难得图个吉利,再者,既然是我宋曦出面办的事情,便定要为天下人所赞誉。”宋曦看着林杉说道。
      林杉跟在他俩身后,已经是第十年的暑假了,两个吵吵闹闹的人,显得安静的自己是那么的多余,林杉一直觉得站在他们身后,就如同站在锦国盛世繁华的画里,有这么一对逗趣的俊男美女,自己却清淡到不值一提的地步。
      “如今只有你俩,我便实话实说了。”林音亲手削好了水蜜桃,递给宋曦,宋曦一撅嘴,林音便又拿回手中,在盘子里特地切成了均匀有致的一瓣一瓣,再递给宋曦,顺手拿来一块,塞到了林杉的嘴巴里,他继续削着下面一颗水蜜桃,说道:“西林之人自古以来饱读诗书,又口耳相传练就武术于山林之间,竹林虽物资不及南国,但也是极好的隐居之地,但是,我却半分不想做什么隐士,如今朝廷实际权力仍握在了武章侯之手,据说十四年来我们都未曾见过的这位皇帝,软弱无能,我一直都不希望皇帝办什么祭祀,祭祀不过是表面功夫,如今还显得挥霍十年来刚刚有所起色的锦国国力,我倒希望皇能未雨绸缪,尽早征兆我去随军打仗,收复那雪谷之地。”
      林杉作为男性,从小到大,在所有同宋曦相处的时候,都是佩服她的,一个女子能有如此的卓识,活泼如脱兔和冷静看世事,宋曦就是永远能在对的时间对的场合说出自己独到的见地,宋曦放下手中的桃子,坐直了身体,给林音和林杉倒上两杯她带来的普洱,笑道:“林音,若有如此胸怀抱负,为何不借这次办祭祀的机会,你写信给这傀儡皇上,邀他来西林之地便是,你想这西行一路,崇山峻岭,多有坎坷,你却能立于林中,静观其变。”
      林音好奇,问道:“你倒是说说怎样静观其变?!”
      宋曦笑道:“若是皇上来,你们定有机会面谈;若是皇上不来,你这书信一到宫中,他也必会派人来,来人是谁,我们自可以从成行的队伍中看出这朝廷局势的一二。”
      林音也弯了弯嘴角,笑道:“曦妹妹,如此说来,我们也能断出皇上的性子,若是他来,他定是来与我们交好;若是他不来,我们便看看来人是武章侯还是其他人,再对这天下做打算。”
      宋曦挑挑眉毛,说道:“林音哥哥,到底是和融王性子不同,融王安居于西林,你却偏偏要染指这天下。”
      林音和林杉对视了一眼,笑了笑,坐下来倒了杯新茶,说道:“我一直觉得,雪谷之战,天时是一方面,地利可以说北方蛮族有人终于懂得了跨海工具的铸造,人和是最大的败因,我西林数万将士就被活活冻死锦麟之上,是谁的错,是朝廷的错,我父亲虽苟活着保住了性命,哥哥们却无一幸免,唯独剩下我林音,我定要向那武章侯讨个说法,才算痛快。”
      宋曦伸伸懒腰,说道:“二位,我且先歇息去了,明日再见。”
      林杉懂的,林音自小一谈论到哥哥们的死和朝廷的干系,宋曦就总是逃避这个话题,林杉心中也不知为何。
      林音却一把抓住宋曦的手说道:“你不爱听就直说,可不许现在就回房休息,快与我说说今年春天你又去了哪些地方?!”
      南国小岛上奇异的水果蔬菜,泛着绿色波光的海洋,肤色黝黑的岛民,都是宋曦每年都会来和林音叙述的故事。
      林杉就在两人的你言我语里,趴在桌上,进入了梦乡。
      梦里林音和小时候一样牵着自己的手,林音笑着回头说道:“林杉,你不用害怕,有我和父亲照顾你左右。”
      这是林杉四岁来到林家时,长他两岁的林音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大殿里,融王对自己笑了笑,说道:“如此便好,你也有了个新名字,就随了林音的心愿,今日起,你便叫林杉了。”
      梦里回转,林音却是一身锦国大将军的装扮站在自己面前,摸着林杉的脸颊说道:“我得去南国了,你愿意和我一道去吗?!”
      林杉点头,在梦里,他站在林音身旁,和如今看他的样子如出一辙,他的身高只到林音的肩膀,他抬头看着林音,顺着林音的方向,可以看到宋曦在故事里讲述的那些食物,满满的瓜果,惊涛骇浪,围着火堆起舞的黑色人,自己从未见过的无比粗壮的树。
      宋曦却捏着自己的双手,唇色惨白地同自己说道:“林杉,求求你,好好照顾他。”
      林杉从梦中惊醒之时,晨光熹微,他侧过头,便能看到林音英挺的侧脸,林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均匀有致,林杉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眼角有泪,他侧过身去,不由自主地搂住了林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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