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存》翛然而往

1、1 刚结束了一

　　刚结束了一场恶战，尸横遍野，最无情是风，肆虐而过，携带着阵阵腥臭味扑面而来，昭示着人性的恶。
　　褐色的土上星星点点的草，地上坐着的唯一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中尤为明显，他眼皮耷拉，曾经身为军人骄傲的脊梁已然弯曲，疲惫笼罩着全身，他已经无力在站起来了。
　　时间悄然而逝，天边的残阳格外的红，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环顾四周，开始茫然的眼神逐渐变得痛苦万分，红了双眼，喉间哽咽，两行泪徐徐而下，周围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战友，一场战争把所有都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其中更重要的源头在于这场战争是一场陷阱，自己明知道还是甘愿跳了下去，是自己的自私害了他们，他后悔了，不该感情用事，“各位兄弟都不在了，吾还是将军么？”

　　边陲小镇上
　　距离那次两国边界之战已然过去了3个月之久，这个曾经在这场大战中被洗劫的边陲小镇逐渐恢复了原先的模样，重新变得有生气起来，俗话说“温饱思□□”，这不，一群人，集聚在酒馆里，津津有味的讨论起了皇家秘闻。
　　“这皇家，传出了喜事啦”
　　“可不，听说是要娶左丞相的女儿，还封后”
　　“哟，刚官拜左丞相，丞相官位顶顶大了，这下还成了皇帝的老丈人，都不知前世做了多少好事，修来的福”
　　“我看啊，肯定是左丞相家的祖坟修的位置对，祖先庇佑”
　　一个青衫的汉子稍稍靠前，低声说“听说啊，那位尚将军和左丞相闺女可是青梅竹马，当年，尚将军年幼，天天喊着非她不娶，我觉得啊，这其中肯定有情”
　　“听你这话，感情是那位夺爱”
　　旁边稍胖的隐晦道，随后一手掩盖声音“你说会不会尚将军的死”
　　一片默然
　　“哎，你从哪听来的”
　　“我家那口有亲戚在尚将军家干活，亲眼看到，绝对没错”
　　“你上次大肆张扬村口那位姑奶奶愿意嫁给你，还不是没这事儿”
　　“尚将军的死就是能力不够”
　　“就是”
　　“就是”
　　“胡说”
　　一片附和声。

　　在酒馆的角落里，这里阳光被遮挡，一片灰，一位年轻人安静的坐着，似乎对他们的言语听入了迷，随着话题的转变，那人僵硬的抬起手，拿起面前的酒杯，迅速的饮入压制自己的痛苦，辛辣的酒刺痛了喉头，也刺痛了心，过快的速度使得那人呛出了声。
　　狼狈的接着喝几杯酒，“小二，再拿酒来”
　　一杯杯入喉，一坛一坛的酒罐七歪八倒的堆放在桌子上，周围的人偷偷往这边看，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说，勿打扰的环境使得那人更加肆意的狂饮
　　涨红的脸、微眯的双眸、胡乱寻酒的手显示了他已然进入了酒醉状态，重影叠叠，他使劲盯着面前手中的杯子，酒随着手的动作微微晃动，真是可笑，因为自身的身份，总是顾忌这顾忌那，尤其对于酒，更是心惊胆战，生怕出差错，怕自己身份暴露害了家族，也怕自己不能借助自己身份保护那个傻丫头，而如今呢？真是讽刺，那丫头总算不需要自己保护了，自己可以翱翔了，她怕是痛恨自己很久了吧。
　　泪水在眼眶里不断的打着转，那人咬着牙，使劲把眼泪推回去，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没有必要因此而自怜自艾。
　　残留着最后一丝意志，把自己沉重的身体拖上了客栈的房，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门关好，酒的威力控制了行动力，他一边晃晃悠悠往前迈步，一边躲避着障碍物，一不小心，左脚绊到右脚，身子斜斜往桌子方向倒，醉酒使得年轻人的行动力与思维脱节，碰撞到椅子，狠狠的摔倒在地上，发出很大一声响。
　　“你为何总是莽莽撞撞？”她从偷看到脚，看了个透彻，发现他除了额头撞在假山上留下的淤青，无其他大碍，“幸亏只是淤青，撞伤了脑袋可怎么办”
　　“若是伤了脑袋，兮儿可要我？”可怜兮兮问
　　豆蔻时期少女对这些方面总还带些害羞，女孩羞红了脸
　　少年上前一步“哎，若兮儿不要我，我就在旁边看着你，死皮赖脸缠着你”
　　女孩嗔睨，“就知道贫，也不知你那里学来，活脱脱一个登徒子”
　　少年眼神充满溺爱，笑着而立
　　许久，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额头的淤青，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担忧，轻语“疼么”
　　“不疼”他傻兮兮的裂开嘴笑
　　“下次不许这样了”
　　“恩，都答应你”
　　……
　　那个女人是个坏人，如今她不知怀了什么心思见你，我怕我赶不上你的脚步，我怕我不在你旁边照应，我怕你吃亏
　　日已落山，向房间里投入一边灰暗，笼罩着那人，而那人保持着摔倒的姿势，房间里一片寂静，了无生气。
　　约莫再过了一柱香，年轻人的唇动了动，吐出一丝气息，“兮儿，我又摔倒了，你怎么不扶我起来”，顿了顿“这次，我真的很疼”
　　醉酒反而越加清醒，今晚注定是他一人的无眠夜。
　　年轻人推出而出，清晨的阳光轻撒而入，洒下一丝丝温暖，他反射性的眨了眨眼，又是新的一天，时间无情推着你前进，无论你是何种状态。
　　边陲小镇位于边界地区，地域注定了它的繁忙，来来往往的人爱惜时间，步履匆匆，竭尽余力去寻找那一分利，一匹老马气喘吁吁的缓慢拉动那数倍于它的货物，主人嫌弃，狠厉甩下鞭子，粗制的鞭子划开了一道痕，老马撕心裂肺的声音充彻余下的空间。
　　年轻人与马车相背而往，寻了路边一小摊，刚坐下，宿醉的头疼阵阵袭来，他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声音。
　　“客官，身体不适？”摊子很小，只有一人管理，老板上前问
　　“无碍，来一碗面”
　　“哎，好了，马上给您端来”老板听了，立马转身去准备
　　唯一的关心却是与自己无关的人

　　道路芳草萋萋，这里距离都城不足三日时间，都城本是他厌恶之地，禁锢了他二十多年的地方，可前方是他一生的挚爱，虽然不属于他，那人仍然往前行走。
　　日中，初秋的阳光在这里还是很炙热，烤的人受不住，那人舔了舔干裂的唇，快步走向了前面的小摊，要了壶茶。
　　空闲的时间让他四处观望，小摊在赶路人经常路过的地方，紧挨着一很小湖，风掠过水面，带来阵阵清凉，在前看，在湖的边缘静静伫立着一棵树，看样子像棵梅花树，枝条扭曲。
　　“梅花，梅花，不知兮儿那枝梅花何在”那人感叹出了声
　　当年那女孩看了关于梅花几首诗，府里没有栽种梅花，让女孩好一阵叹息
　　家中长辈拜访女孩家令尊，少年跟随而去，半路溜出寻找女孩，在窗边听到女孩遗憾，他几经在心中提醒自己。
　　第二天大雪漫漫，天地盖满了雪，一片白茫茫，少年身披斗篷，雪没过膝盖，他一步一步慢慢挪动，身后留下一串串脚印，深深浅浅，待来到梅花园，他抖动了披风，哗啦啦的雪滑下，仔细看少年，眉头已然白，不断呼出白雾，抬头望向面前的梅花，扯动僵硬的嘴角，拉出一个笑容。
　　少年在无人的梅花园里逛了几圈，边走边抬头观察，最后，在一棵树停下，少年深呼吸，迅速脱掉斗篷，刺骨的寒气紧逼少年，他哆嗦着攀住那棵树，双脚不断往上蹭，几步上去，又滑下，蜗牛般的速度向上，不知过了许久，少年终于到达那枝丫，枝丫不粗，少年有点犹豫，最后他咬咬牙，爬了过去，右手触碰到了，用力折断，由于这两小枝丫紧紧靠在一起，折断难免摇动另一个，手擦着过，划出几道血痕，红与白，格外明显。
　　顺利的下了树，少年很兴奋，把梅花枝放在地上，顺便把手在背后擦了擦，披上斗篷，把梅花枝小心藏在斗篷，生怕花骨朵掉落。
　　他潜入女孩府邸，小心躲避人，来到了女孩的闺房，他在窗边敲了敲，女孩带着疑惑开了窗，看见少年很是惊讶，少年笑了笑，用左手拿出那枝梅花。
　　那枝梅花很漂亮，枝丫上点缀满了刚开放的梅花。
　　“这就是梅花”
　　女孩激动的接过那枝梅花，仔细看了又看，听到少年的声音她才转头看向少年。
　　“大娘昨天去看梅花，她知道我喜欢梅花，就顺便折了给我，我瞧着那么好看，不知道你没看过，就这样冒昧的来了”少年看着女孩的笑容觉得都值了
　　“瞧你那么喜欢，给你了”
　　“谢谢”

　　三日后
　　秋分是皇帝祭祀日子，也就是今天
　　宗祠在城郊，凌晨的都城街道已被肃清，两道旁站上了侍卫
　　祭祀的地方相对较远，一般会起帘抬轿到城门，城门过后皇帝将步行以表敬畏，对于平民来说，这一天也是特殊的，因为这一天可以瞻仰到圣容，许多不是都城外的百姓也从外赶来凑热闹。
　　天刚亮，皇城门开启，明黄的仪仗徐徐而出，长长的队伍蜿蜒，平民们伸长了脖子好久，不少人用手往脖子上按摩，减少酸痛
　　突然，人群中一阵躁动
　　皇帝和皇后终于露面了，满脸严肃的望着前面
　　在一家酒家的二楼，一扇窗后面，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皇帝后面的那位女子，生怕错过她的任何表情，他紧紧咬着牙，浑身抖动，是激动？还是埋怨？
　　皇后的背影渐渐缩成了一个点，最后消失，但是他还是目送着她，双眼已经含满了泪
　　“我要的是母仪天下”她当晚的话此刻在脑海里拼命的窜出，折磨着自己
　　战争是未知的，不知他这次是否能有命回来看她，出征前的夜晚，他潜入她的府邸，准备看她一眼，她总是能让他心安。
　　然而就在当晚，他路过她父亲的书房时听到了让他痛不欲生的对话
　　“皇上此次吩咐你爹在战争中动手脚，让尚将军此刻有去无回”
　　安静了一刻
　　“兮儿可是舍不得？”顿立顿“你和钰儿之间的事爹一清二楚，我明白，若是兮儿不舍得，爹可以留他一命，毕竟他去世的爹与我有些交情，他为独子，爹也不忍”
　　一声叹气“权势过大，主上怀疑”
　　又过了许久“此事过后，兮儿和皇上的婚事可是要举行了，若兮儿有意与钰儿那小子，爹爹可以助你，可，日后，你和钰儿可是要隐姓埋名，兮儿，你如何想”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窗外的尚将军紧张之极，权力丢失，他无所谓，自己只是孤身一人，爹娘都已不在，他在于现在只有兮儿了
　　“我”
　　一阵深呼吸声，“我要母仪天下”
　　这一句话砸的那颗心粉碎，多年来付出都得不到兮儿爱，自嘲的笑了，抬头绝望看着那轮孤月，泪水充彻着眼睛，胀痛了眼球，他脚步不稳的往前挪
　　“钰儿的命请爹留下，兮儿不希望……”兮儿后面的话他渐渐听不清楚

　　郊外的孤影前行，他还是给不了她，无论是孩子还是权力，挣脱了自己可能是好的吧，毕竟自己是女子却爱上女子的怪物
　　或许忘了她？
　　忘不了！
　　舍不得！
　　那就这样痛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