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书生与小姐 ...
-
第9章
二月,春闱将至。丞相来向皇帝汇报这事儿的时候,贵妃也在大殿,不过这些事她从来不放在心上,只是这会儿,她却觉得心湖似乎荡漾了下,起了几分波澜。
她想起了狐狸,两个人在一具身体里生活了这半个月,彼此的情绪波动都很清楚明了,既然她不在意春闱,那么这莫名的情绪只能来自狐狸。
“怎么了?”贵妃在心中道。
“没事儿,想起了一些蠢事,还有一个蠢人。”狐狸一贯慵懒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贵妃翻了个白眼儿,明知是狐狸敷衍她,却没有多问,不过却也开始放了半分心思听前殿的丞相一板一眼地汇报。
皇帝对这种事情还是颇为重视的,他是想长长久久地坐在这龙椅上,那就得多从全国挑些有才之人帮他治理这天下,这样他的皇朝、他的皇位才能永远延续下去。
见皇帝问得细,丞相不由地收敛了心神,皇帝果然还是皇帝,即使他再想出家为僧也还是这天下的主人,永远不可能愿意将权柄移交到他人手里。
想到这些,丞相躬着回话的身体弯的弧度更大了。
春闱如期而至,先是由礼部主持的会试,九天八夜,选三百人上榜,陈生不出意料正在其列。中榜之人在几天后齐聚皇宫大殿,由皇帝亲自主持殿试,殿试过后,排出一、二、三甲。一甲、二甲赐进士及第,三甲赐同进士及第。一甲三人,分别为状元、榜眼、探花。
陈生考中了探花!
狐狸在贵妃身体中听到这个消息,也微微惊讶了下,没想到这个陈生虽然薄情寡义,才学倒是不错。
但她这次却猜错了,陈生才学是还行,但能成探花,靠的可不光是才学,还有丞相在背后的运作。不为别的,只为他身上有长生不老药这个线索,丞相都必须把他拉到自己阵营中来。
丞相稍微一暗示,陈生的卷子就被塞进一甲前三,搁到了皇帝案头。等皇帝召见三人,见那两个一个是而立之年,一个已经不惑,只剩下陈生这么个年轻又俊秀的,所以陈生理所当然被皇帝封了探花。
鹿鸣宴上,春风得意的探花郎被丞相召到跟前,二人相谈甚欢。原本家中有待嫁女儿的大臣此刻只能偃旗息鼓了。
新上任的探花郎看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丞相府的女婿了。倒是有不少知情的人暗暗觉得探花郎这朵鲜花算是插在了牛粪上,但也只是暗中叹息几句,当着丞相和探花朗的面儿,他们可一丝风声不敢露。
春风得意马蹄疾。陈生此刻更是志得意满,考中了探花,又被丞相许以爱女,只觉得天下好事都到了他的身上,心中感慨瘸腿道士的卦算的还挺准。那些因兰花是狐妖而带来的惊恐和晦气已经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周展更是比他自己考上进士还高兴,他居然搭上了丞相未来的女婿,他更是庆幸自己没有因为陈生遇上了狐妖就疏远他,否则等陈生真的成了丞相的女婿,要是报复起来,这周家还不得在京城消失啊。
只是他现在也不敢在陈生面前摆什么平辈相交的谱儿,他和陈生的关系,也终于由相交变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攀附。陈生能记住着他,将来能在周家的生意上伸把手,他这心里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想想周家以后的荣华富贵,周展觉得天特别蓝,花儿特别香。
因丞相女儿已到适婚年纪,就急急忙忙提出了迎娶之事。陈生也着急,越早顶上丞相女婿的头衔对他的未来越好。
陈生嫌弃哥哥无能,嫂嫂粗鄙,对他们在自己中了探花后闻风找来的曲意奉承的行径更是不屑一顾,根本不愿意他们插手自己娶亲之事。
于是,周展就成了当仁不让的人选,他也顾不上家中其他生意了,卯足了劲儿地帮着陈生置宅子,选聘礼,竟是全权忙起了陈生迎娶之事。
但陈生也是知晓回报的,更是在去相府下聘时将周展引见给丞相认识。周家一是富得流油,自然想在这“贵”字上下功夫。
丞相倒也给陈生面子,不过隔天,周家承办皇宫各处衣料布匹采买的声音就下来了。商人变成了皇商,这头顶添了个“皇”字,这身份可就是大不同了。周老爷高兴地只说要往祠堂烧香祭告祖宗,而周展从此对着陈生再也没直起来腰杆儿。
狐狸在宫里也听了不少陈生的事迹。深宫无聊,总有些宫人喜欢议论宫外之事,有羡慕陈生一朝攀上丞相前途似锦的,也有可怜英俊的探花郎从此要日日面对个无盐丑妇的,种种议论不绝于耳。
狐狸听了,只为兰花可怜,可怜她竟然看上这么个爱慕虚荣、贪恋富贵的人的。
狐狸只觉得心中气不平,倒是很想暴打陈生一顿为兰花出气。可她现在也就是一缕魂魄,还是附在别人身上的,虽然附的这个人是贵妃吧,但后宫要想见到前朝的探花郎还是挺艰难的。
倒是贵妃每天也被狐狸的心气不顺带着自己也郁气难平,于是给狐狸出了主意。
她可是知道丞相的女儿为何年过十八还没嫁出去的,直接跟皇帝进言说丞相为朝廷操劳多年,居功甚伟,如今逢嫁女之喜,皇帝下个婚旨再赐下大礼也好添添喜气。皇帝倒是无所谓,既然贵妃这么说了,也就可有可无地应了。
圣旨次婚的新婚夫妻第二天必须进宫谢恩,到时候狐狸想做什么也就有了机会。
于是这陈生与丞相府小姐成亲的第二天,就夫妻双双进宫了。
只是此刻陈生已经完全没了成亲的喜悦心情,新婚之夜掀盖头的那一刻,小姐的脸真是把他吓得不轻。别说洞房花烛了,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提醒着他小姐出生相府,只怕陈生恨不能逃得远远的。
这一夜,陈生枯坐在新房的桌子旁,无端地在此刻想起了兰花,跟小姐一比,兰花简直就是美若天仙了。
但他再不乐意,与小姐的婚事也成了事实,还是圣旨钦定的事实。所以即便陈生根本不愿进宫谢恩,他也不敢违逆圣旨啊,只能带着小姐乖乖进宫。
贵妃等着看热闹,皇帝看贵妃兴致勃勃,也多了一份重视,就一同接见了他们。因是面圣,小姐脸上也不能覆盖面纱,行完礼后这一抬头,整个相貌就都展露在众人面前。
皇帝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口,连连道::“配!真配!真是天生绝配!”他突然觉得他把自己的探花郎给坑惨了。
狐狸也透过贵妃的身体望到了这对夫妻,见那小姐听到皇帝的话后羞得满脸通红,头已经快埋到脖子里了,再看陈生,一脸的愤恨憋屈失望。
狐狸突然有点儿可怜这小姐,埋怨地看了皇帝一眼,张口嗔道:“皇上!您可是圣明天子,怎么能以貌取人!”
皇帝见爱妃不乐意了,硬憋住了笑,不敢再说话。
狐狸和贵妃都没了兴致,就是吩咐人赐了些锦缎首饰给小姐,又说了些夫妻和睦的祝福话,就让他们退下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贵妃独自回寝殿时就问了狐狸道:“那个男的一看就是心术不正,可怜小姐了。”
狐狸惊讶道:“难道你不觉得是女的高攀?”
贵妃生气地撇了撇嘴,道:“小姐虽然容貌差点,但行为举止很是温柔,应该是个贤惠可亲之人。倒是那个探花郎,空长了一幅好皮囊,面相却薄情寡义,根本配不上小姐嘛。”
狐狸此刻倒是高看了贵妃一眼,没想到她还能有这番见识。
贵妃也只是感慨几句而已,毕竟这事儿再怎么说也和她没什么关系,她现在就只关心为什么他独宠这么久以来,还没有怀上身孕。
他问过太医,太医只说随缘,她无奈,这天竟然问狐狸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助孕的法术?”
狐狸觉得此刻自己幸亏只是个灵魂,否则只能吐血而死,这贵妃的脑回路怎么能这么不正常呢。
“没有!”狐狸恶狠狠地道,她也不想理这个没谱儿的娘娘了,她只是负责魅惑皇帝的。
出宫时,小姐望着脸色阴沉的陈生,暗自神伤,她到底还是没能遇上一个良人,不过这又得怨谁呢!
三朝回门,陈生和小姐回到丞相府,小姐倒是淡定,陈生却变得格外殷勤起来。望着故作恩爱的陈生,小姐觉得这人生也忒没意思了,原来她也逃不过母亲的命运。
丞相夫人早已老迈失宠,不过是占着正室身份罢了。小姐望着母亲同府中其他妾室暗含机锋的话,只觉得心好累啊。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也会过上这样的生活,为夫君操持家务,管理姬妾,谋算宠爱子嗣,在争斗中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她其实并不想嫁人,都说娶妻娶德,但女子若没有一副好容貌,或者是像她这样面貌有瑕疵,更会被夫君嫌弃。她不想嫁,可却拗不过独断专行的父亲,是父亲想要拉拢陈生,是父亲不想别人说屋里养了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是父亲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做主。
对她虽然是丞相府小姐,长在锦绣绮罗堆中,但却永远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连选择出家为尼都不行。